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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懷里的不是一個人,是只斗敗了的貓。
他又想起了青溪,青溪才有一雙貓一般的眼睛,杏仁形,眼波靈動,清純而嬌媚。子歉不久前見到了她。青溪給他回了電話,說:“你現在沒喝醉的話我們可以見見?!彼兞嗽S多,一身華服,拎著她從前一年不吃不喝也買不起的包,渾身上下有一種過度夸張的精致,這是對從前吃過的苦報復性的補償。
青溪對子歉說,她過得挺好的,不是氣話,也不是謊言。隆兄待她不薄,熱情過后雖未厭棄,但也沒有在她身上耗費大量的時間。他有錢,身邊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她還說自己不為傍男人而羞恥,隆兄給錢,她付出肉體,不偷不搶,不拖不欠,沒有傷害自己,也沒傷害別人。他們這些人又能干凈到哪里去呢?子歉連魂都賣給他“二叔”了,比她還可憐。她和隆兄只談物質,不涉及精神,從無爭執,日子過得很愉悅。終于她不再為了一碗牛肉面而恨不得撕碎一個陌生人,等候恩主召喚的間隙,她還能有時間讀書、學畫畫。這是青溪從小渴望的事,在過去的家庭里她多上一天學都是對弟弟的剝削,現在心愿才一一實現。
子歉無話可說,是啊,他又比青溪干凈多少?青溪尚且一部分是屬于她自己的,沒有魂的人,身體又能自由到哪去?他總是存著奢望,執著于不屬于他的東西。青溪仿佛他年少時親手做的泥陀螺,他滿手臟污,捧著它心中卻滿是喜悅。他現在已過了玩陀螺的年紀,洗凈雙手,只余眷戀。祁善呢,祁善是子歉心中的一幅畫,裱在優美典雅的畫框里,裝點他的寒室。她的喜、她的悲都隔了透明的一層。子歉珍之重之地端詳,卻發現她早在無法觸及的地方落滿塵埃。
阿瓏現在的樣子在子歉看來一點都不美,可她是活的、熱的,由他支配。
他可以成全阿瓏,阿瓏也可以成全他。
第四十二章
斜風細雨終須歸
祁善失戀了。
一周后的某個傍晚,子歉將她約出來。他們站在河堤的柳樹下,她等著他開口,像迎接審判。
對比起周瓚鋪天蓋地的流氓哲學,子歉分手的方式是強盜式的。他只說了一句話:“對不起,祁善,我想我應該和阿瓏在一起?!比缓笏聊卣驹谒磉叄辉俳忉專瑳]有多余的一句廢話,悶棍打狗,滴血不留。
祁善也懂了。她回答說:“哦?!?
獨自一人回到家,她爸媽有些奇怪,怎么出去約會不到十分鐘就回來了,還餓著肚子。祁善飯吃到一半,恍然想起,她連“再會”都沒來得及說。
就這樣,祁善二十八年的人生頭一回正正經經地戀愛,又正正經經地被人甩了。兩個生活圈子重疊太多的人談戀愛的弊端逐一體現。第二天早上,大部分認識祁善和子歉的人已經知道他們分手了,到了第二天晚上,所有人開始對她表示同情。祁善走到哪里都有“理解”的目光在等待她。她愁是發自肺腑,笑是強作歡顏,面無表情是把悲傷深埋在心底……喝杯咖啡也被人解讀為徹夜不眠。就連她媽媽也不再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早餐多給她煎了一個荷包蛋,她爸爸對她說了許多勵志的人生箴言。
聽說周啟秀親自登門向老友賠罪,他本想讓子歉也來,被沈曉星夫婦制止了。年輕人婚前有選擇的自由,何苦弄得大家下不來臺。何況在祁善緩過來之前,他們也不打算和子歉碰面。三個長輩一塊吃了頓飯,大家互吐苦水,不了了之。
這些事都是祁善間接從她爸爸那里聽來的。分手后,祁善用不著再隨子歉背井離鄉,但是她還是接到了去兄弟院校圖書館交流學習的通知。祁善很懷疑這是她媽媽和老同學溝通后的結果,她老老實實地去了,一去就是三個月?;貋頃r夏天已到尾聲。
祁善繼續在圖書館和家之間兩點一線地生活,依然沒有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周子歉,他也沒有再出現在祁善面前。這種過度的“隔離保護”反而讓她浮想聯翩,子歉和阿瓏到底走到哪一步了,他們公開了?見家長了?結婚了?祁善只能在心里猜測,她不能將這份好奇公之于眾,聞者會沉重勸解:分手了,就放下吧,何苦和自己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