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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南直隸便開始清丈土地,清到月末,所有數(shù)得上的名門望族土地全都被過了一遍,唯獨沒有陸家。陸相晟不在,陸相景只是個少年人,母親病重,手忙腳亂。舅父很照顧他們兄弟,只是跟陸家到底不是一個姓,平時并不多過問。陸相景自己上衙門去問清丈的事兒,半天見不著人。
所有家族的土地全部縮水,歷年稅款也得查,查得所有人一肚子火,偏偏陸家一點事都沒有,沒人去查陸家。南京衙門各個田莊一五一十地清查,一東一西的田地雞飛狗跳,中間夾個靜悄悄的陸家。
越查問題越多,南直隸官田居然早被世家大族瓜分得一干二凈,并且這些人是不交稅的。普通佃戶一年苦熬下來一半以上交租,山主地主坐擁數(shù)十萬良田一年只用交二十兩銀子。報帖上早有含沙射影,讀書人容易給人煽動,群情激奮,如此折騰土地,簡直民不聊生,偏偏南京衙門就是不查陸相晟。陸相晟進(jìn)研武堂“剛得任事之權(quán),便為營利之計”,以至于南京衙門如此諂媚阿諛。士人早為官場佞風(fēng)諛?biāo)撞粷M,要正官邪風(fēng)氣,一股火越拱越高,越拱越高。
士人要求更徹查南直隸尤其是南京衙門這些年的稅收,本來矛頭對準(zhǔn)南京衙門,一夜之間風(fēng)向卻莫名其妙突然轉(zhuǎn)向陸家,四面八方的怒火團團匯聚。
“并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我甚至曾經(jīng)以為,陸相晟可能是研武堂里最安全的。陸卿碧血忠心至此,到頭來竟然是我,完全沒做到不負(fù)君子。”
不負(fù)天子,不負(fù)君子。
王修心里又酸又痛。第一次見陸相晟,他就在官服底下穿孝衣。這一次……
攝政王太陽穴的青筋一跳一跳。許久之后,攝政王輕聲道:“我到底是在跟誰斗呢。”
攝政王幾天沒睡,王修用薄荷油幫他按摩太陽穴,聽攝政王自言自語,他到底在跟誰斗?
王修眼前浮現(xiàn)諸位朝臣站在研武堂中,地面上那盤根錯節(jié)烏壓壓一片的影子,一片深淵。
陸相晟是被報復(fù)了。開中賬,攝政王想查都撞得頭破血流,他全給掀起來了。
研武堂外面陰慘慘的天壓著,要下雪不下雪。王修看到兩個人在研武堂外面站著,微微一愣。老頭子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李至和,年輕的是寶鈔司郎中陳冬儲。
李至和朗聲道:“都察院李至和巡視監(jiān)察完畢,歸京復(fù)命。”
陳冬儲捧書而立:“寶鈔司陳冬儲奉命核算天財軍儲供用,各項出納全部核算完畢。”
一老一少在研武堂外挺拔而立,頭頂蒼天。
攝政王一睜眼,眼神清明:“我對不起陸相晟。決不能再出第二個黃緯。”
山西巡撫陸相晟治軍有方,鎮(zhèn)守邊關(guān),攝政王向皇帝陛下請賜。皇帝陛下準(zhǔn),賜山西巡撫陸相晟鎮(zhèn)寇斬馬劍。
研武堂第二把鎮(zhèn)寇斬馬劍,天威赫赫的皇家儀仗送去山西。
持劍者一切行事,皆為圣上欽裁。天子不問,君無戲言。
第243章
南直隸的暴亂被快刀斬亂麻地鎮(zhèn)壓下去,
陸相晟上書請求不要再深究。研武堂第二把鎮(zhèn)寇斬馬劍到達(dá)山西,
不容置疑。
陸家兄弟把鎮(zhèn)寇斬馬劍供在母親靈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