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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不算太順,司機(jī)按照賀曉年的指示,左拐右拐,在小區(qū)的另一個大門口停下,賀曉年付過車錢,咬了咬牙,一頭鉆進(jìn)越下越沸反盈天的雨簾里。
這個大門不是他經(jīng)常出入的那個口,況且雨又大,天又黑,他一下車,整個人就被兜頭澆下來的雨給打透了,又冷又濕又煩躁,也不看左右,低著個腦袋拼命往家跑。
進(jìn)了家門,整個人就像只剛被人從湖里撈出來的落水狗,從頭頂往下,嘩啦啦地往下淌水。
他在門外脫了杰尼亞那雙五千多的鹿皮運動鞋,鞋已經(jīng)濕透了,看來鹿這種生物下雨天也是要躲雨的。
又脫掉了身上的棉夾克,在門外擰了擰水,才小心翼翼進(jìn)了屋。
客廳里沒有人,但電視還響著聲音,賀曉年在玄關(guān)處脫掉了濕漉漉的襪子,穿上拖鞋,探頭進(jìn)客廳看了一眼。
電視上有幾只小豬在山坡上騎著自行車上去下來,一邊嘀嘀咕咕用英語歡樂地對話。
但是小寶不在,孫海洋也不在。賀曉年有點兒發(fā)怔,這么晚了,通常小寶到這個時候都已經(jīng)睡了,而孫海洋一般情況下不會在小寶睡覺的時候還開著電視。
他突然有點兒擔(dān)心,踮著腳小跑進(jìn)小寶屋里。
屋里開著床頭燈,一小片暈黃的燈光下,小寶蜷縮在被窩里,閉著眼睛輕輕打著小呼嚕。
他身上橫七豎八蓋了好幾層?xùn)|西,有他自己的被子,有孫海洋的被子,還有一床被單,手里還握著與他生死相依的小藍(lán)被子……
孫海洋不在床上。
賀曉年趕緊從屋里折了回來,衛(wèi)生間里掃了一眼,廚房掃了一眼,連他自己屋子都去看了一眼,這才確認(rèn),孫海洋確確實實不在家里。
他馬上掏出電話給孫海洋打過去,隔了片刻,姆爺那荷爾蒙爆棚的聲音轟轟從沙發(fā)中傳了出來。
賀曉年掛斷了電話,盯著沙發(fā)愣住了。他心里有點兒發(fā)慌,想了半天又跑進(jìn)小寶屋子,走過去,輕輕搖了搖小寶。
小寶睡得不算太熟,他等海洋哥哥等得哈欠連天,眼淚都快流下來了,海洋哥哥也沒回來,只好自己一個人跑進(jìn)屋里睡覺。
因為有點兒怕,他把床上所有能找得到的被子都拉過來,一層層蓋到自己身上,睡了一會兒,熱出一身汗,又一腳一腳給踹得東一片西一片。
然后被他二叔輕輕推了兩下,他立即就醒了。
“二叔!”小寶帶著小鼻音,像個小貓崽一樣怯怯地叫了一聲。
賀曉年渾身還濕漉漉的,不敢坐到床邊,只得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寶的臉蛋,“寶,你怎么一個人睡了,你海洋哥哥呢?”
小寶懵懵然看著他二叔,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海洋哥哥?他不是,去給你送傘了嗎?你沒看到他嗎?”
“……”賀曉年。
他慢慢收回覆在小寶臉上的手,低頭看著寶,聲音有些發(fā)飄:“他,什么時候出去的?”
小寶對于時間概念還是有些模糊,他說不清楚海洋哥哥到底什么時候跑出去的,但是也知道海洋哥哥已經(jīng)出去好久了,于是,他粗著嗓子,學(xué)著動畫片里的聲音說:“l(fā)ong
long
ago……”
他二叔靜靜地看著他,呼吸似乎有點兒重,胸膛隨著呼吸的節(jié)奏很清晰地上下起伏,過了半晌,他才很艱難地在嘴角硬扯出一絲笑,輕輕地對小寶說:“寶,你先,自己睡會兒,叔叔得出去找趟海洋哥哥!”
他又拍了拍小寶的腦袋,不再說話,轉(zhuǎn)過身跑出了房間。
小寶困意又上來了,他對著他二叔殘影般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喃喃提醒:“二叔,別忘了拿把傘啊,海洋哥哥只拿了一把傘……”
賀曉年沒聽到小寶的喃喃自語,他風(fēng)馳電掣沖出房間,沖出家門,在家門口又套上了那雙估計要廢了的鹿皮鞋,沖進(jìn)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