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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啦,賀純干嘔一聲!
“殿下!!”
賀純的新任乳母林氏驚呼不迭,連忙將賀純環在懷里一邊哄著一邊輕拍他小小的后背。
嘔了?湯媛一愣,正常的小朋友不都是“好怕怕哦,我不哭了”,然后縮進大人懷中?
這廂賀綸悄然放下胳膊,不自然的拭了拭嘴角,掩飾陣陣反胃。
“放肆!”一個尖嗓子內侍氣急敗壞道,“你竟敢……竟敢惡心六殿下!”
其實她不僅惡心了六殿下,還惡心了五殿下,要不然也不至于被賀綸攥胳膊提起來。
湯媛一聞見他身上熟悉的氣息,不由緊張,腦子暈暈的,一忽兒想到他在她臉上畫王八,一忽兒又想到他把她弄的好疼,最后猛然想起賀緘的警告,不準跟賀綸攪在一塊,他會毀了你!
可是她從來就沒想跟他攪過呀,當然賀綸也不樂意跟她攪,否則就不會這么兇的對她,掐著她嫩豆腐似的的小下巴,慢條斯理的威脅,“別忘了還欠兩桶米。你們申時二刻下學是吧?申時四刻我在御膳房還見不到你,就等死吧!”
好痛!湯媛哼了聲,本能的抱住他的手,又想起他有潔癖,連忙忍痛縮了回去。賀綸怔了怔,這樣就疼?他還沒使勁呢,這樣想著,指間一松,放開了她。
他盡量忽略猶如受驚小鹿的女孩子,只冷冷的瞥向劉小回,“滾!”。
湯媛和劉小回立時作鳥獸散。
身后賀純哭的昏天暗地,“不嘛不嘛,我要跟姑姑玩!”
有你那種變態哥哥,誰敢跟你玩!湯媛慌不擇路,眨眼就逃得無影無蹤。
當她頂著兩道紅印子的下巴重回學堂,難免要引來幾道好奇的目光掃來掃去,所幸女官夾著畫冊走了進來,大家方才收起視線。
少兒不宜的講堂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門外走來一名紫裙宮女,她靠近女官,小聲耳語幾句,又不聲不響的退下。
原來是尚功局的人。皇后認為掌寢就該有掌寢的樣子,她們每日紅裙紫裙的亂哄哄的跑來景仁宮學規矩,看著著實礙眼,是以命尚功局加緊趕制掌寢公服,現在人家就是專程來伺候她們更衣的。
眾女無不受寵若驚,這可是一等大宮女,伺候她們試新衣!顯然一時都還沒適應自己正六品的身份。
短暫的驚愕過后,包括湯媛在內的六人,各自由一名大宮女服侍著走入隔間,尚功局的手藝果然不是吃素的,尺寸拿捏的多一分太肥少一分太瘦,把個十幾歲女孩鮮花般朝氣蓬勃的身段兒彰顯的淋漓盡致。
湯媛驚艷的望著銅鏡里的自己,杏紅短襖鵝黃色的兩側掐褶長裙,摸摸面料,又軟又滑,如煙似水,竟是桑溪那邊產的軟綢。
好漂亮,她長這么大第一次穿這么好看的衣服。
從前做粗使宮女終日打扮的像只灰老鼠,還臭臭的,后來得太嬪娘娘庇佑,穿上上等棉布的紫裙已是樂得找不著北,也從未想過其他顏色的衣裙,如今真正的穿上了,沉睡的女孩天性才恍然覺醒。
她樂不可支的嘴角一點一點彎上去。
若是賀緘看見了這樣的她,會不會也覺得好看?
轉念一想,不太可能,他什么衣服的美人沒見過。
不過湯媛還是很開心,也舍不得下學后穿這么漂亮的裙子去御膳房舂米,正要重新換上舊衣裙,伺候她更衣的一等宮女已經比她更快的行動起來。
這位宮女道,“湯宮人恕罪,尚宮有令,為免服制混亂,自即日起,凡擢升掌寢的宮女需一律上交原公服。”
接著又溫和的補充一句,大意是明日尚功局還要奉上剩下的三套掌寢衣裙。
此后每個月都有兩套新衣并首飾若干,簡直比小官人家的千金小姐還闊氣,怪不得掌寢這個位置如此搶手!
既是上頭有令,人家又是奉命行事,湯媛也沒再多想,這一節小插曲很快就被穿花衣裳的喜悅沖的一干二凈。
六個十幾歲的女孩子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的議論,有人道你這蘭花繡的可真好看,我這是石榴。又有人道石榴才好看啊,紅色的!
那一邊湯媛換下的衣裙已經被宮女打包帶走,不過她并未帶回尚功局,而是交給了皇后娘娘身邊的盧嬤嬤。
此時皇后那邊正在干什么?她正和藹可親的召見四位皇子。
四個頎長玉立又俊美無儔的少年人整整齊齊的上前給母后請安,皇后笑呵呵的免禮,命人伺候皇子落座。
前陣子他們騎射方面表現甚佳,連皇上都贊不絕口,皇后自是要好好犒勞他們一番,挑了今天這樣的好日子設下筵席,又準他們一天假,只管暢飲,席間還請了樂師彈奏助興,令終日對著書本苦讀的皇子們頓覺光景氣象一新。
酒過三巡,一名美貌宮女在四名小宮女的簇擁下姍姍而來,對各位皇子一一福了福身,柔聲道,“皇后娘娘聽聞殿下們素日喜愛投壺□□頭,有感而發,即興合香,此香以兩種現有香料所合,彩頭是二百兩金并玉如意一對。”
合香、品香乃當下上流社會的一大雅事,在這群最高貴的少年人眼里,彩頭倒是其次,懂香知香才是樂趣所在,酒席間能有這樣一個助興的小驚喜著實添了不少趣味,四位皇子眼睛不由亮了亮。
只是誰也沒想到皇后合的香竟如此神秘,上面覆了一層黑紗,由宮女按長幼次序依次端至各位皇子跟前嗅聞,再將答案寫于紙上。
不知要搞什么名堂?
賀纓是第一個,鼻翼微動,仔細的嗅了嗅,太淡了,又覆了層紗,鬼才知道什么香!
不過腹誹歸腹誹,他還是認真的仔細的再三確認一番,臉色不由轉黑,這是在逗他嗎!什么兩種現成的香料,分明就一種,且是宮女常用的那種廉價香花干,不難聞,但是很淺,比皂莢香一些,類似薔薇,但又跟價格昂貴的薔薇水沒法比。
毛病!
他想了想,便在紙上如實寫了薔薇二字。
宮女柔聲提醒他,“大殿下,一共有兩種,您才寫了一種。”
他兩手一攤,“本皇子才疏學淺,只識得一種。”
宮女便不再多言。
第二個是賀緘,他在眾目睽睽下從容的輕嗅黑紗,瞳仁微晃,旋即垂眸,似是在凝神思考。
片刻之后,也在紙上寫了薔薇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