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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章蓉蓉已經梳洗過,但她的皮子委實嬌嫩,尋常就容易過敏,輕輕掐一下都能紅半天,何況是含著怒氣的嘴巴。
只見那如蘭似雪的香腮,縱橫著交錯的淺痕。
左臉挨了五哥哥一嘴巴,比起湯媛打的,不算疼,但足以摧毀她的信仰。右臉則挨了湯媛兩嘴巴,還有四巴掌打在了胳膊和手上。
這幾巴掌,非常殘酷的告訴了她兩個道理:第一,世上很多事并不是以她為中心,五哥哥亦然。第二,男人就像紅藍閣的胭脂,是女人最不愿與別個共享的東西。她搶湯媛的男人,就等于在搶湯媛的胭脂,搶奪湯媛的美貌。試問哪個女人不視美貌為生命?搶人美貌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不站起來撕才怪。
章蓉蓉知道章簡莘在看她,目光寫滿了驚濤駭浪。她默默的擦了把眼淚,茫然的喃喃道,“我總覺得他該是我的。你說,他的心為何那么硬,連一小塊地方都舍不得騰給我?先前,我以為他是怕湯媛,而且抹不開面子,現在我知道了,他是真的喜歡她,喜歡到,喜歡到了……她已經成了他的底線。”
原來湯媛就是賀綸的底線。
賀綸可以縱然章蓉蓉一次又一次犯錯,卻容不得她觸及湯媛一分一毫。
所以這場爭斗,不用開始,她就輸了。
在感情的漩渦里,你愛的人站在誰那邊兒,誰就贏。無關美貌和才情。
章簡莘將章蓉蓉拉起來,她并未反抗,愣怔的跟著他離開。這一走,便是真的走了,回去之后,母親會對外宣稱,收她做義女,然后安排她嫁給早已相中的人家。她未來的丈夫必然是相貌堂堂,才智過人,哪怕門第稍稍低了點,必然也是書香傳世,只待一個機會,將來必定飛黃騰達。
她一點兒也不懷疑父母的眼光和章家的能力。
可是她,她覺得再也不會如同愛賀綸一樣的去愛任何一個男人了。
但在走之前,她還想再見五哥哥一面。想問問他:男人的心是不是比女人狠,她為了愛不惜與別個共享他;而他,為了愛,可以舍棄沒那么愛的那一個。
她心心念念的賀綸,此時正坐在太師椅中,含著笑稱贊了湯媛好手段。
“恕我愚鈍,我怎么聽你這話渾身都不舒服。總覺得你在諷刺我。”湯媛訕笑了一聲,不確定的看著刻薄的賀綸。
“難道你做了什么壞事?不然有何值得我諷刺的。”賀綸笑道。
但是她沒往坑里跳。“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你太謙虛了。”賀綸滿眼玩味,“阿媛不止好手段,為人也特別的謙虛,這種性格好呀,特別招人喜歡。”
這已經是越說越尖銳了。湯媛依舊把語氣放的溫溫和和,“這又是何意?是懷疑賀維喜歡我,還是我喜歡他?”
賀綸的面色一沉,“喜歡他,你、不、敢。”
“對,我不敢。”
“所以你覺得他喜歡你?”
“是你覺得。”
“哦,這很難不讓我誤會。其實他喜不喜歡本牽扯不到你什么。可是,”說到這里,賀綸稍稍頓一下,看著她似笑非笑道,“可是阿媛,十二張易容面皮,至少需要三兩紫筋。你知不知道紫筋的珍貴程度已然無法以金銀來衡量?它是苗疆南部極為罕見的藥材,只長在飄云峰的峭壁,就那么一片,拔一株少一株,拔完了,世上就再也不會有。這三兩不說全部,至少也是老四的七成家底,就這樣無緣無故送給你……”
湯媛打斷了他的話,柔聲道,“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此前我就講了,是我帶著鬼宿和女宿威脅他,逼迫他才得來的,請你去掉‘無緣無故’四個字。我知道這東西貴重,但確實沒想到會貴到這種地步,不然我一定不要。免得讓你誤會我眼皮淺,施展女性魅力騙男人東西。”
她雖然笑著,秀麗的眉頭卻鎖出了一點痕跡,“這十二張面皮并沒你想的那么容易。鬼宿和女宿都能作證,不信你自去問他們好了。”
賀維身邊帶著個新歡,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美人胚子,看得出他非常在意。只要是人,在喜歡的人跟前,就不可能不在意形象,自尊心也就較平時更強烈些許。所以她先禮后兵,跟他打了招呼,合作的話,都好說。不合作,就別怪大家不給他面子。譬如當著美人的面兒,結結實實揍他一頓,不怕丟人就試試。
枇杷甚至還要宣揚某親王被三個女人脅迫鉆狗洞的故事。賀維為此很生氣,要不是女宿在場,就要跟她打起來了。但不管怎樣,形勢比人強,換成她,也會考慮破財消災。
湯媛面無表情的將前因后果講了一遍,“事情就是這樣。況且,對于一個隨時可能會死的人來說,錢財不過身外之物罷了。”
該說的,她都說了,至于賀綸信不信,隨他的便。
賀綸看她的目光卻愈發深邃難懂,“你確定沒有遺漏的地方?”
湯媛一愣,“應該沒,沒有。”
賀綸笑了,“你再想想。”
不,她不想去想。因為遺漏的部分有點丟人。那時,她威脅完人,多少有點兒心虛,見賀維忽然跟進客棧大堂,追上樓梯,眼看就要靠近,便忍不住先下手為強。抬腳去踹他,不料重心不穩,一頭往下栽去,幸而枇杷手快救了她,但姿勢應該算不上美好。
枇杷就把她的“失誤”賴在賀維頭上,說他驚嚇了郡王妃,非要與他決斗不可。再加上她傷口裂開,流血的樣子很恐怖,賀維也感覺事情鬧的有點大,翌日總算妥協,拿出十二張。不過態度奇差,還罵她活該,不用他給的藥遲早要留疤。
“這就是遺漏的部分。換成你,會對一個三番五次當著你的面兒出丑的女人感興趣?”湯媛依然好聲好氣的,如果這樣的沒臉能讓賀綸覺得舒服一些,那也算功德一件。
賀綸給她的回應是一聲嗤笑。
湯媛呆了。
他冷笑的樣子,有一瞬間,竟與前世的賀緘重疊。巧合的是,也是為了賀維。賀緘連譏帶諷的笑道:你以為模仿阿堯穿上茜素紅的紗裙就能吸引男人?賀維多看了你兩眼,是因為他還以為遇到了阿堯。
湯媛笑出了聲。抱歉,她知道這種時候笑顯得不倫不類,卻……卻真是忍不住。緣何前世和今生,她在愛人的眼里都是耐不住寂寞的紅杏?
她的人生仿佛一出喜劇,充滿了黑色幽默。
她究竟做錯了什么?
賀維怎會對她有感情?
誰會設計心愛的女人被強x,誰能不動聲色的看著心愛的女人被強x,誰舍得舉起匕首刺向朝心愛女人的脖子,誰用心良苦的設計只為把心愛的女人做成藥引子?
為什么他們都覺得這樣的人……會與她有感情糾葛?
湯媛真的想不通。更不可思議的是,賀緘居然相信了她說喜歡賀維的話。
卻說賀綸,在忍不住攪亂沸騰的醋海,發出冷笑之時,又猛然驚醒。
“我,我方才的冷笑并非不相信你。我知道你沒錯。”他沮喪的說,“你沒有錯。”
“我本來就沒錯。”她尖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