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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前不時閃過那張年輕得甚至有些稚嫩的臉,以及那臉上過于張揚的邪惡表情。強烈的正反對比讓他感到一種無可名狀的深刻憤怒和深切悲哀。
又過了幾天,接到國一高教務處的電話。按照學校日程,選修課于期末考試前一周結束,而采風活動在寒假正式開始的第三天,也就是下周五出發。方思慎以為是通知自己解聘的消息,誰知只是告知采風出發集合的時間地點和注意事項。想到還要跟洪鑫垚這樣的學生交涉談判,最后終究難免破裂,不如趁早辭職。奈何他向來不愿我負人,一門課半途而廢,對別的學生來說太不負責任。因此也就是一念閃過,決定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再說。
大學寒假比中學早,等待出發的幾天空檔,校園里一天比一天冷清。這天從食堂出來,看見又有一撥人拖著行李扛著背包匆匆離去,深冬的寒氣被那高昂的歸鄉情緒蒸騰起來,隔老遠都能感覺出滾燙的溫度。
方思慎站在臺階上,若有所失。
昨天接到父親的電話,罕見的溫和平易,問回不回家過年。他其實并沒有想好,然而下意識地就用否定式回答:“不回去。”等想起要細說原因,那邊已經沉默地掛了電話。
也許……應該去當面解釋一下。明天就要出發,等從河津回來,已是除夕,新導師之前說過春節將從療養院回來,應該趁此機會趕緊見個面——確實太忙,走不開,沒法回家過年。
這樣想著,回過神來的時候,已到校門口。又站著發了一會兒呆,才走到車站,上了開往人文學院的大巴。國立高等人文學院和京師大學之間,不過七站地,直線距離五公里。方思慎坐在車里,想起從離家住校到今天,這五公里,花了三年半,往返一趟。
他知道這個時候父親必定不在家,也知道應該先打個電話約好,卻固執地不肯撥出那個號碼。
車到站了,慢騰騰踱進校門,往辦公樓方向走。他在這個校園生活了近六年,上了四年學。這個地方把他僅有二十四年的短暫人生割得四分五裂,有時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那些風格迥異的經歷碎片,怎么可能屬于同一個人?
怕萬一被熟人認出來纏上,方思慎戴上風帽,低著頭往前走。在這個校園里,哪怕閉著眼睛,他也不會迷路。時間的流逝如此不可捉摸,昔日在這里認親、安家、求學,恍如一個隔世夢境。而十五歲以前芒干道的生活,竟已成為另一個云霧迷蒙峰巒飄渺的前生夢境。
方思慎站在辦公樓前的大槐樹下。國立高等人文學院前身是前清某座王府,所謂辦公樓,原是王爺禮佛的喇嘛廟大殿,紅磚碧瓦,壯麗巍峨。方思慎靠著的這棵大槐樹,足有兩百年歷史,雖然深冬無葉,但曲干虬枝,也足以遮掩形跡。
他想:等著了,就說一說;沒等著,就回去。然后便看見兩個人并肩從大門出來。年長者走在前頭,年輕些的手里捧著一疊書本講義,落后半步,卻絲毫不影響二人交談。后邊再隔幾步,還跟著三五個年輕學子。
方思慎以為自己看錯了。那兩人越走越近,口角春風,言笑晏晏。分明是父親方篤之和師兄高誠實。
“爸爸。”
“小思?”方篤之很吃驚,然而更多的是高興,眼睛都笑得瞇起來,“小思,你在等我?”
他停下腳步,后面那群人也遠遠停下,不過來打攪。
方思慎沒什么表情,向著緊跟父親身后的高誠實招呼:“師兄,你好。”
“啊,小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