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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慎心中暗悔,一句“為什么”問得太糟糕。父親頂著金帛工程首席專家名號,自己若還摻和進去,對眼前這位實屬大不敬。然而華鼎松如此聲色俱厲,卻又似乎另有所指,他自問遲鈍,沒法徹底領會。一時無從應對,額角居然見汗。惶恐之余急中生智,問郝奕道:“師兄,你當初入門拜師,磕頭還是鞠躬?”
郝奕尚未答話,華鼎松已經擺手道:“不用你磕頭,新社會不搞封建那一套。站中間鞠三個躬罷了。”
方思慎忙站起身,走到中間,沖華鼎松恭恭敬敬鞠了三個躬。一抬眼瞧見老頭喜形于色,微愣。隨即知道自己被套了,心里卻一點也不惱,微微一笑,回座位低頭吃飯。
“跟了我,就要準備受窮。你若學有余力,搞點喜歡的副業,我不反對。”華鼎松一副自己人語氣,和藹又可親。誰知話鋒一轉,“不過你爸爸可有錢,上億的課題經費在他手里把著呢!”
“老師!”方思慎加大嗓門嚷一聲。心道經費再多也不是一個人說了算,更不可能拿回家花,您老怎么會不明白?非要這么擠兌學生我。
“別看郝奕在這貌似恭謙,鞍前馬后一副殷勤樣子,他這是裝給你看呢!實際上我一年回來不了幾次。這回情況特殊,待得長點,療養院的護工隔天上門。”華鼎松不理郝奕在一邊舉手無聲抗議,向方思慎表態,“你放心,不用你當丫頭。”
話是這么講,吃完飯,老頭就打發小弟子跟大弟子一塊兒跑腿。
郝奕領著方思慎出校門,上了書店林立的文化街,七拐八拐,拐到正街后頭,居然有一排專賣佛經道藏基督圣書的小店。唱經歌聲與焚香煙霧在狹窄的胡同里纏繞,路邊景物無不呈現出恍惚之色。方思慎在京師大學待了好幾年,竟從不知道還有這么個去處。
忍不住問:“郝師兄,老師到底要買什么?”
“清明快到了,買點冥幣紙馬、白燭檀香。老師每年這個時候照例要用,若不在家,就包好了送到療養院去。”郝奕全然交接班的口氣,“這家東西不錯,價錢也公道,我已經買熟了,你且認認門。”說著,扯出一個大大的笑臉,跟老板打招呼。
方思慎算算日期,清明恰是下個周六。心知華鼎松妻兒均死于非命,風燭殘年,孑然一身,自是別有傷心之處,頗有感同身受之哀。等郝奕挑妥當,他也跟著挑了一對白燭,一盒上等線香。
買完東西,郝奕道:“老師這會兒午休,你也回去休息吧。等答辯那天,還得麻煩師弟來做記錄。”
“分內之事,師兄放心。”兩人互相道別。方思慎這才拿出調成振動狀態的手機,看見洪鑫垚的消息,笑了笑,回一句“多謝”。
清明這天,方思慎上完課,跟梁若谷聊幾句,匆忙收拾東西離開。雖然打算回家,卻并沒有事先跟父親說好。方大院長忙得很,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也說不定。不管怎樣,忽然很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