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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吊燈被擊碎了,玻璃渣子撒了一地,吊燈本身也搖搖欲墜。直哉跪在一個躺著呻吟的闖入者旁邊似乎在研究著什么。
“沒有警徽,這身裝備也不像警察。”直哉伸出手來給兩人看,他的幾個手指指腹上都有類似燒傷的痕跡。那闖入者臉上有被玻璃劃開的傷口?!安皇蔷?,但是卻接種了疫苗?!?
“是那個資本家的私人武裝?”
“很有可能?!?
“等下,我剛才跟他們接觸,他們好像并沒有期望我的出現,也好像不知道我的身份。但是他們非常清楚我不是這棟房子的主人。”
“經過了仔細的調查,是那個資本家的話太容易做到了?!?
“難道是沖著瀧崎君的媽媽來的?!”
“我們來到這里的痕跡讓他們以為這里的主人回來了也不是沒有可能……可是他們找瀧崎君的媽媽做甚?”直哉望向瀧崎。
“瀧崎爸爸是研究基因理論的教授,會不會那個資本家想要找的其實是瀧崎爸爸?藥劑出了什么問題嗎?”芳賀說道。只是,如果這件事真要牽扯到瀧崎的家人,芳賀恐怕會內疚一輩子……
“我還是覺得這個猜想的方向不對?!敝痹照f,“如果是那樣,資本家就是在請人幫忙,先不說瀧崎君的爸爸或媽媽會不會接受這個請求,哪有人請人幫忙是這樣派了一隊全副武裝的職業殺手硬闖進人家家里的?而且他們還武裝到了血液里,明顯是知道這棟房子里有吸血鬼!”
“我覺得這猜想是對的,他們應該就是以為我母親回來了?!睘{崎打斷了兩人的討論,“他們沖著她來,荷槍實彈和注射了疫苗都能解釋得通。”
“為什么這么說?”
“……我的母親,和你們是同類?!?
空氣一下子因為瀧崎的話凍結了,直哉的臉上甚至滿是可惡的數學老師出了道空間幾何題時小學生們的神情。而芳賀的臉上完全是一片空白,好像瀧崎的坦白還在茫茫宇宙中需要幾萬年才能傳達給他。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們的……”瀧崎的頭低了下去,剛才說出實情時的爽快和勇氣此刻已經蕩然無存?!爸皇恰?
“雪音!!”
直哉突然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大喊了一聲,在芳賀和瀧崎的注意力都還未完全被吸引過去之前,又是一聲巨響,清脆的破裂聲自一旁傳來。在意識到是前廳落地窗被闖進來的人擊得粉碎之前,四處飛散的玻璃碎片已經披了三人一身。
芳賀因為本能的反應蹲下了,而瀧崎則轉向了闖入者咔噠咔噠地踩著一片狼藉逼近的方向。芳賀的理智沒能戰勝條件反射,他伸出去想把瀧崎拉向自己這邊的手連碰都沒有碰到對方,只是隨著身體不斷下沉,最終他跌倒。
“瀧崎——!!”
直哉非常粗暴地拽起了芳賀,把他拖向了另一側,那里有家具的庇護,沒有明晃晃地暴露在不速之客的槍口之下。
芳賀于是眼睜睜看著瀧崎的身軀在顫抖了一會兒之后倒了下去。
“瀧崎……君?!”
直哉拖住了芳賀,縱使芳賀使盡全力想朝瀧崎撲去都無法掙脫。他的獠牙出現了,他全身的肌肉都開始糾結,他看向正發出讓人難以忍受的噪音向瀧崎靠近的那些人。
但是直哉拖住了他,把他藏在真皮的沙發后。“冷靜!他們不可能殺人,那么輕易地就開了槍,可能只是麻醉劑!”
闖入者們又開始高聲叫著,想把躲起來的兩人逼出來。
屋外是晴朗的白日。
直哉碰到了之前被打倒的敵人丟下來的槍,于是他毫不猶豫地舉起,沒有瞄準就將剩下的子彈全部傾瀉了出去,目的地是搖搖欲墜的水晶吊燈。果然吊燈徹底被擊碎,鐵制的支架和最后的碎片傾數落了下來。
正好處于正下方的闖入者被打亂了陣腳,紛紛自顧自躲避。直哉趁機拉起芳賀向屋內更深處奔去。芳賀沒能去救瀧崎,直哉死死掐住他的手,他的力量在他面前微不足道。
“放開我!瀧崎君他——”
“游戲結束了!”直哉瞪著他怒吼一聲,“現在事件的進展必須得跟隨我的節奏。讓那家伙回到他應該在的陣營中去吧!”
“什么叫他的陣營?他難道不應該跟我們在一起嗎?!”
“你想說他應該跟你在一起嗎?!”
直哉的目的地非常明確,在這個大宅子里他徑直進了一個書房一樣的屋子,在一排擺滿了大部頭書籍的書架前摸索了一陣,忽然機關觸動,書架后現出了一個幽深的暗室。直哉拖著不停在抗拒的芳賀進了通道后,暗門又自動關上了,頓時四周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和寂靜,好像他們身后的追殺根本發生在另一個次元。
“這是什么地方?”
“防空洞?!敝痹沾鸬馈:诎翟谖砻媲案静荒芩闶鞘裁凑系K,他很快分辨出了應該前進的方向?!按蟾攀菓馉帟r期留下來的。你們在那兒聊天的時候,我探索這個房間的時候偶爾發現的,試著走了一下,好像相當錯綜復雜的樣子,不過一百米的長度岔路就有好幾條,即使那些家伙能發現通道,也不容易追上我們?!?
芳賀站住了,“我們完全可以帶瀧崎君一起來?!?
“我可不想帶個拖油瓶逃命!”
“我來負責照顧他!”
“那你們兩個就都成了累贅!”
“直哉?!”
“你就沒有想過,如果瀧崎說的話屬實,那我們為什么在他身上感覺不到任何同類的氣息?吸血鬼和人類的混血到底是怎么樣的我不清楚,但那家伙毫無疑問是個人類!”
“所以你就打算把他丟給追殺我們的人嗎?!那些家伙數量并不算多,我們兩個聯手的話對付他們不是綽綽有——”
“芳賀君!”直哉呵住了他,“我說過游戲已經結束了!我們首先要弄清的是事情的始末,盲目地只是對抗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直哉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他知道芳賀會跟上來,但他不知道此時他心里的感受,當然也不會知道他會擔心瀧崎到什么樣的程度。
只是他必須跟上來。
通道的盡頭出乎了兩人的預料,通道用一扇念頭很久的鉚著鋼釘的門封住,門把上還掛了把古舊的大鎖。直哉只一下就把鎖卸了下來,好像對付的只是一根細鉛筆。他們從另一段通道穿出,面前突然開闊,幾輛救護車正停在遠處。
這里是附近那所郊區醫院的地下停車場。
兩人選了一輛裝飾很過時的出租車坐上,直哉吩咐司機盡量穿山體隧道去另一頭的舊城區,然后把車窗上掛著的散發著異味的窗簾全部拉上。
可以看得出芳賀的心思根本就是隨著被丟下的瀧崎留在了那棟別墅里,直哉只能嘆口氣,“你昨天跟我說的‘因為喜歡’,是什么意思?”
芳賀完全沒料到他會這樣問,馬上抗拒著別過頭去。
“是,那種……戀愛的喜歡?”直哉別扭著問。
芳賀仍然不答。不過直哉沒有理由看不穿。
“真氣死我了……”直哉無力地扶額。
“你真的不能正經一點嗎?!”芳賀極輕的聲音傳過來。
“戀愛可是很正經的事情哦?!敝痹照f道。
芳賀轉過頭來。果然正如瀧崎所說,他真的是只會臉紅的吸血鬼。
但是直哉并不想在這種情形下(別人的車上)跟芳賀講解愛情觀?!翱瓤?,我們待會兒去見一個人,叫中村,是第二代日裔移民?!?
“人類?”
“是的?!?
“為什么在這種緊要關頭我們要去見一個人類?”
“我們得向他確認一些事情?!?
“他很厲害嗎?”
“他是個巫師。”
諏訪看著瀧崎醒來,后者果然因為在昏睡時被換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而非常驚訝。警察怕他醒過來時不老實,給他反手銬在了極重的鐵制的椅子上。他頭上是刺眼的燈,壓得很低,以營造出壓抑的氣氛。不過剛被麻醉劑折騰完就給銬在了審訊室,看來警察是不打算把他當一個證人來看待了。
“……諏、諏訪さん?”瀧崎瞇著眼睛認出了他。
“喲,我們又見面了呢瀧崎君~”
“這是什么地方?!”瀧崎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這樣只會讓他更加難受,他也馬上意識到了這點,發現自己被銬住動彈不得后就安靜了下來。
“這里是警察局,現在是中午,你剛被弄進來沒多久。不過你放心,他們暫時還不會傷害你?!闭屧L說道,也算是安慰了,但同時他也透露出了訊息,這只是暫時,情況會變得更好還是更壞就取決于瀧崎的表現了。哦,不對,也同樣取決于諏訪的表現。
“諏訪さん,你怎么也會在這里?”
諏訪拍拍桌子上兩大疊卷宗,“我是被委托來審訊你的?!?
瀧崎消化了一下他的話,醒悟道,“難道說,你一直都站在警察這一邊嗎?”
“怎么會,現在的當局可不是我原來服務的那個當局了,沒了靠山的我也是被他們抓來的。只不過他們可能覺得有過一面之緣的我來審訊你會有效一點吧。嘛,其實也是因為局長大人要過會兒才能趕過來而已。你的事情比較敏感,他也不希望太多的下層干部知道這件事情?!?
“……你要審訊我什么?”
“問你芳賀和直哉在哪里你能回答得了么?”
瀧崎搖搖頭。
“那就是了嘛。所以我打算換一種問法,”諏訪打開一份卷宗,“先從告訴你真相開始,你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后,再自己做判斷,如何?所以,你就先安靜地聽我說吧。”
瀧崎看了一眼諏訪,后者正把食指放在嘴前做著噤聲的手勢。瀧崎用余光看了看周圍,明白了在這個審訊室里兩人的所有對話和行動都正被警方監控著。
諏訪把卷宗推給瀧崎看,“這是你和芳賀一起處理的那起連環殺人案件,對吧?案犯是個出租車司機,先迷倒乘客,將他們帶去偏僻的地方殘忍地殺害。你們后來是在博物館將他……”諏訪做了斬首的動作,“對吧?”
瀧崎點了點頭。
“當然,那個出租車司機是個喪心病狂的吸血鬼。”
“別告訴我是因為這些極個別案例警方就決定把吸血鬼趕盡殺絕?!?
“你說錯了兩點,一,當局雖然做出了對策,但真的不是什么趕盡殺絕。這種疫苗只是在警告吸血鬼,不要來惹我們,否則后果自負。這可是在保護這里脆弱的住民?!?
“我并沒有看到有哪里的平民接種了疫苗。”
諏訪咳了一下,看來是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展開?!澳阏f錯的另外一點是,這并不是個別案例。這只是諸多案例中的一起而已?!?
“什么?”
“類似這起案件的連環殺人事件,至今為止總共發生了超過六起?!闭屧L將卷宗往后翻了幾頁,“相似的情形,相似的無共同點的受害人,遭受宛如野獸般暴力的尸體,以及干涸的血液……”
“這種事情為什么不公開?!”
“你說什么?公開?”諏訪拋給他一個異想天開的眼神。的確,這樣詭異的連環傷人事件發生了那么多起,光是應付受害人家屬就已經夠嗆,公開的話引起的社會恐慌是當局絕對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連芳賀さん都不知道……”
“有些案件是發生在芳賀接手的那個案件之前,警方一開始仍是有抓捕到非人罪犯的實力的,但是后來案子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棘手,芳賀就被派了出去。他的處事方式果然相當利落,直接就給對方斷了頭。但是,這樣的事件仍在發生,依然有很多疑似吸血鬼的兇手在深夜里索取人命。警方忽然意識到,以前所謂的綏靖政策變得行不通了,因為不夠強硬,因為某種程度上縱容了對方的存在,所以才會有今天這樣子收拾不了的情況發生。他們果然還是覺得,不同的物種,不同的人,是不可能和睦相處在一起的?!?
“實行了近三年,現在開始否定你的理念了嗎?”
諏訪苦笑。“現在你覺得如何?警方做錯了嗎?他們只是想保護人命而已?!?
“他們只是恐懼而已吧?”
“晚上不敢上街散步,你難道不會恐懼嗎?”
“明明是不管正面交鋒,才做出了什么疫苗來被動地保護自己不是嗎?”
諏訪瞇了瞇眼睛,瀧崎的態度變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闖入吸血鬼的家里,使用的卻是麻醉劑而不是實彈。”
“芳賀不該死啊,他只是個執行者,他并沒有導致這種狀況的發生,難道不是嗎?用麻醉劑只是想把你們控制住而已,不對嗎?”
“前一波人還是真槍實彈,下一波人卻換上了麻醉劑?是沒想到我這個人類會在那里嗎?”
“大概是真沒想到?!?
“資本家的武裝部隊,不是沖著我們來的。”
“……”
“為什么想要襲擊那棟房子的主人?”
“你難道不知道嗎?”
門騰地一下開了,瀧崎逆著光看不清楚,但來者確實是衣冠楚楚,系著和襯衫顏色很相配的領帶,領帶夾上方鑲嵌著一顆閃閃發亮的鉆石?!罢屧L先生,給他看另一個檔案如何?”
諏訪在那人和瀧崎中間切換了一下眼神,之后照做了。他打開了卷宗,拿出來的是寫著瀧崎名字的檔案。
“如你所見,我們非常仔細地調查了你。”那人說,走近了一點。
“幫助一個幫助了人類那么多的人,你們有必要這么好奇地調查我嗎?”
剛剛走進來的人笑了笑,“事實證明,這份調查十分值得,瀧崎先生。你是8年前移民而來,之后就一直在那家報社工作,對吧?”
瀧崎只是瞪著他。
“你真的就只是個普通的記者嗎?”
“我是一個自認為并沒有做錯什么卻被你們銬在審訊室里的記者?!?
諏訪大概是覺得滑稽而輕笑了一聲,相對的那人卻冷笑了一下。
那人走過來,開始翻閱卷宗。“一個月前,北區的一個農場被報道過出現了水怪的新聞,本以為又會引起什么軒然大波,但是之后這件事莫名其妙地就沉了下去,那里再沒有出現過類似的襲擊事件。那起變態殺人事件,那個屠夫,第二天我們抓到了兇手,他居然連反抗都不反抗一下,并且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再后來的所謂兇宅事件,宅子主人的侄子最后來警局自首,承認那是自己用了一些小伎倆來蒙混眼球,目的是為了把叔叔的財產占為己有……這些事件本不該有什么共通點,但是我們還是找到了蛛絲馬跡,那就是你,瀧崎先生,這三起事件,你都作為記者去拜訪過當事人,對吧?”
諏訪皺眉,不過看上去像是裝裝樣子而已,“那又如何?”
“我可不相信什么巧合?!蹦侨擞殖癁{崎逼近了點,燈光終于把他的整張臉照亮了,“告訴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和那棟別墅的女主人是什么關系?”
瀧崎沒有回答。
“或者,我也換一種問法。你到底是什么人?”
芳賀站在這個看上去異常陳舊的倉庫門前,舉起來敲門的手猶豫了好久,終于還是忍不住轉過身來對20米開外的直哉吼道,“你也不要這么夸張吧?!”
直哉似乎認為這個音量會吵到某個人,他做了噓的手勢后觀察了好久沒有什么具有威脅性的動靜后,才說道,“我說了我殿后了,加油雪音!”
“殿后用得著殿得那么遠嗎?!”
“哎呀我怕那個,那個什么……”
直哉貌似對中村存在什么內在的恐懼,雖然他對芳賀也不愿意多解釋什么。看他現在的表現,不像是在裝什么腔勢。
“……”于是芳賀只能自己敲了敲門。
住在這一片的人大概都聽說過這么一個怪人,在林子的外圍建了一棟小房子,但是卻有一個占地比房子大上好幾倍的倉庫。有人說那家主人是個科學怪人,天天宅在那個倉庫里面研究可以毀滅世界的大殺器。也有人說那家伙說不定是個變態殺人狂,倉庫里一定掛著好幾具美少女的尸體。除此之外的謠言還有很多,但都毫無例外地肯定一點:那家伙終日都見不到人。
不過可惜這一點也是錯的。那個經常在花園里出現讓別人誤以為是請來的園丁的人就是中村。
剛進入夜晚不久,只有倉庫的小窗口映出來一點燈光。雖然是直哉要引薦的人,但敲著門的芳賀卻有一點不安。過了很久也沒有人應門,芳賀回頭看了一眼直哉,后者正半蹲著,一副見勢不妙馬上就跑的樣子,見芳賀疑惑地看他,只是攤攤手表示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不管了?!?
芳賀本來想用力掙開門鎖,但意外的門相當輕松就給拉開了。里側的確是掛著一把鎖,但已經斷在了一邊。
芳賀朝里頭看去,那里有一張被各色紙張和不明物體掩埋住的書桌,亮著的就是桌上一盞老舊臺燈。陰影里還可以看到兩排書架,上頭也堆著不少東西,看上去都很有年頭。偌大的倉庫可以稱之為家具的只有書桌和書架,空曠處放置著一些不知所謂的大件物品,石碑和雕像,一截看上去像是棺材形狀的樹干,還有一邊的架子上栽培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芳賀往前走去,腳下意外地踢到了一個翻倒的杯子,本來已經淌了一地的水又濺了幾滴在芳賀的腳踝處。水溫還在。
突然之間,一陣熟悉的氣息急速撲來,他能感到有一樣物體正朝著自己來,伴隨著一陣尖銳的女性的尖叫。芳賀做出的反應是把身體的中心放得足夠低,在長著鋒利指甲的手指接觸到自己的一剎那,芳賀準確地扼住了那人的脖頸,借著沖擊的慣性把那人扔飛了出去,給栽培的植物提供能量的紫外線燈被摔得粉碎。
那個人,應該說是她,倒在地上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的時候,不知什么時候冒出來的直哉已經一腳踩住了她的前胸,“幾十年的小孩子都不要出來丟人現眼了,你的監護人呢?”
“你們,”有聲音從倉庫的更里頭傳過來,“稍微尊重一下別人家的財產安全好嗎?”一個身材不算高大的亞裔男子從暗處走出來,一身格子襯衫配牛仔褲倒是和他下巴上的胡茬遙相呼應,十足的隨意。
直哉瞇了瞇眼睛,下一秒便躲在了芳賀的身后,于是芳賀一下子猜到了,“你是中村?”
中村的臉色看起來并不是很高興,甚至有些陰郁,也正是這時他的身后又走出了另外一個男人,一臉蠻橫的表情,狠狠推了中村一把,押著他來到了兩人面前。剛才被打倒的女人也理理頭發站了起來,用嘴型說著什么不服氣的話。
“我是?!敝写褰K于說。
事情好像變得越發復雜了……芳賀想。
直哉認識挾持了中村的男人,那是他之前拜訪過的當地吸血鬼中的一員,名叫安德魯。此時兩隊人馬都在那張書桌旁坐了下來,并且再次進行了自我介紹,中村略顯尷尬地坐在中間。
那個女人是安德魯的伴侶,兩人的打扮都很朋克,皮衣皮褲,還有一頭足以視為當代化學奇跡的發型。那女人看上去比她男人要老上很多,但還好吸血鬼的外貌是不會反映其真實年齡的,這一點倒是跟善變的人類如出一轍。
“真沒想到你們也會來找這個叫中村的家伙?!卑驳卖旊m然說的是“你們”,但他主要看的還是直哉,而且從他那充滿譏笑的眼神看來,他并不喜歡直哉。
“你們又是怎么找到他的?”
芳賀猜直哉想問的其實是“你們找他干嘛”。
安德魯的伴侶似乎是在冷笑,“我們通過自己的線人找到的,這個家伙就是提供那該死的藥劑原始配方的人?!?
芳賀從對直哉瞳孔放大程度的觀察得出,他的確是不知道這件事的。那他到底是為什么在害怕中村?
中村好像并不愿意承認這一點,“我說過很多次了,我沒有提供,是他們偷走了我的筆記!”
“你的書架上滿是筆記,他們怎么就如此準確地拿走了寫有對吸血鬼抗體的那本呢?”
中村斜了那女人一眼,“我要答出來才有鬼呢?!?
“你可是個巫師,你能讓自己的筆記那么容易被別人偷走?”安德魯說。
“我當然不能!但我還是讓人偷走了非常抱歉??!”
“你真是個巫師?”芳賀插了句。
中村看上去更不高興了,“我們這一行沒有統一制服真是不好意思?!?
“那你認為那本筆記可能是怎么丟的?”芳賀又問。
安德魯仿佛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你居然相信他?!”
他的伴侶也立刻產生了共鳴,“他是個人類!還是個巫師!他了解我們這樣的存在,也知道該怎么對付我們!你怎么能這么輕易地相信我們的敵人?!”
“并不是多有的人類現在都成了敵人?!狈假R對他怒目道,“你最好閉上你的嘴巴,女士?!?
中村對于兩派人士產生的分歧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揚了揚眉毛說,“我從祖父那里拿到了幾百冊家族古籍,因為實在太過陳舊,我就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把它們全都重新抄寫了一遍。被偷的是其中一本曾祖父的筆記,因為我已經做好了它的摘錄,所以原本就一直就這么放在那里很久沒有動過,要說到底是什么時候被偷走的我還真沒有注意到?!?
“那你又是什么時候發現的呢?”
“一個月前,我想把發霉的古籍都搬出來曬太陽的時候?!?
安德魯顯然還是不相信中村的說法,“既然你一個月前就察覺到了,你怎么可能就這樣聽之任之呢?”
“那你要我怎樣?在報紙上登尋物啟事嗎?況且那筆記又不是只記錄了對抗吸血鬼藥劑的配方,我怎么可能知道偷走它的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對付吸血鬼的方法被一個日本家族記載在書中,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了?!?
“我的曾祖父遇到過你們的同類,那是在100多年前,我在他留下來的日記里讀到過這件事,一定不會有錯?!闭f道這里中村意味深長地看了始終一聲不吭的直哉一眼,“曾祖父他甚至都把那只吸血鬼的名字給記錄了下來……”
眾人于是紛紛望向直哉,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欣賞著自己衣角的眼睛抬起來無奈地說道,“年輕氣盛,你們懂的?!?
“中村君,你有沒有想到偷走你筆記的人可能會是誰?”
中村想了一下,“我前幾年剛搬來這里,平時也不會和附近的人來往,送報紙的郵差的話一直都是熟面孔所以應該不會是……等等,半年前有個什么什么雜志的記者過來采訪我,但沒說幾句就被我趕走了。除此之外的話我還真想不起來接觸過什么陌生人?!?
“那個記者的名字你還記得嗎?”
“是個男的,他大概是有告訴過我他的名字,但我想不起來了?!?
“我不相信他。”安德魯的伴侶仍然這樣斷言道,“警方會知道100多年前這個家伙在日本的祖先找到了對付吸血鬼的方法這件事始終讓我想不通。只能是這個中村去主動找到了政府提供了配方才說得通不是嗎?”
“我沒有去知會你們,你們不是照樣找到了我嗎?!”中村看上去快要到達他情緒的極限了。
“等一等,我們是不是應該換一種角度去思考?”芳賀說道,“我們說不定把整件事情的因果關系給顛倒了!”
直哉皺了皺眉頭,“什么意思?”
“假設半年前來找中村的記者是真貨,他可能是通過附近居民的口中得知這里住著一個怪人于是來做采訪,但是中村態度不好說了幾句就要將他趕走(中村:他很煩人哎?。?。于是記者很不服氣,同時又十分好奇這個亞洲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于是他趁中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拿走了一本筆記?!?
“你是說,那記者根本不知道筆記里面有什么?”
“是的,他帶回去之后怎么處理這本筆記的先不去管它,總之流出的筆記輾轉被那個資本家看到了,他找到了其中的價值,于是利用自己的人力財力,將對抗吸血鬼的武器實踐了出來??赡苁浅鲇谑裁唇疱X或者權利的交易,他后來又將這項武器交給了警方。”
“你是說,整件事完全是機緣巧合?”
“那個記者并不是為了讓現在的狀況發生而偷走了筆記,而是他偷走筆記的意外行為導致了這種復雜的局面?!?
“你再等一下,”中村打斷了他們,“雖然事情的大致情況我已經聽這兩位說了,但有件事我一直心存懷疑。要實踐這個藥劑的配方需要一種十分稀有的植物,但是這種植物偏偏在歐洲這種天氣和土壤條件下生長不起來。既然藥劑真的被制造出來了,那就是說有人人工栽培出了那種植物?”
“中村君,這很難嗎?”
中村嘆口氣,“倒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做不到而已。”
“那那些是什么玩意兒?”安德魯指了指倉庫里那兩排栽培著的像雜草一樣的東西。
“這是那種植物的其中一種亞種,雖然能在這里種出來,但是它的藥性還遠遠達不到制作藥劑需要的程度?!?
“那你種它來干嘛?”
“驅蚊。”
直哉不動聲色地捂了捂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