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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
和所有高等學府一樣,卡威克士官學院每學期近末都有一個忙碌的考試周。這個周一艾莉克西亞已經完成了近乎所有的課程考核,她的文化課與理論技術方面的成績無可挑剔,一年來一直占據著學部首席,體能考核方面稍弱一些,好歹也能以優良的檔次通過,只剩下最后一門格斗術,更要命的是由科爾特擔任主考官。士官學院的主考官在考核方式與標準裁定上擁有相當程度的自主權,格斗術這門基礎課程由于科爾特?伊斯林蒂教官的緣故通過率直接苛刻上了一個臺階,懶懶散散的Omega專注起來像矯捷輕敏的黑豹,能在他手底撐過一個及格分的時間就算謝天謝地。格斗術要求主修兩個學期,艾莉克西亞上學期卡線過,雖然實戰成績不佳,但以自己主修目標偏文官系為由懇請科爾特稍微提高了平時分占比,她誠懇的請求與透過眼睫往上綿軟而楚楚可憐的注視對他向來無往不勝。
只是她與科爾特的關系質變后,這些小伎倆就不管用了。
實戰訓練場在室外,第三季度午后的光色清朗干爽,日光模擬器自中軸偏落,像隔了層青檸檬玻璃糖紙去看世界,稍稍展平的細褶折碎無數道彩繪光菱。不像其他考官那樣正襟危坐目光挑剔著學生的一舉一動,科爾特在高聳塔樓切割投落的陰影里,搭著手臂頭顱輕斜靠著椅背入睡,像只蜷縮休憩的慵懶大貓。念到艾莉克西亞的名字時,他才稍微掀開那雙無神的灰眼睛,雙手垂進兜里站起。半睡醒的年長豹貓從枯葉殘枝鋪就的寢床里支起身,抖落毛皮上的露水與草葉,踩著光影界線緩步過來,皮囊下流淌著張弛而富生命力的肌肉。
整場實戰考核時長九十分鐘,結束前可反復挑戰。到了最后日光模擬器調制的光色已經由淺黃轉入濃橙,在天際線大筆涂抹的云圖上敷落層次變幻的瑰麗絳紫,小Alpha全身酸楚虛軟得厲害,每寸肌肉都像石臼里被搗爛的葡萄,體力流出毛孔化作微微攜酒精信息素的汗水。她竭力將逐漸向粗喘過渡的呼吸壓制平穩,手指顫巍巍撫開前額與唇角濕粘的金發,流溢光色與發顫眼睫描亂她的視線,讓她看不清對面男人的身形,只看到一道長長的影子拉拽延伸至足尖。她又一次撐起全身,踩著影子過去,還沒來得及動作,腳底河道一般的長影便輕輕轉開,雙腿隨之趔趄。膝窩被帶倒,失重感像一只巨大手掌將她往地上拍,淺綠地面擴大再擴大,即將磕上鼻尖,卻在一米處定格,晃惑的視線在跌宕中逐漸清晰。
科爾特拎住了她的后衣領。這是她今天第二十三次被放倒,場地的材質是微軟的塑膠,摔上去也不會太疼,但對方仍然會在她每一次跌倒前穩穩接住她。
拎著衣領的手緩緩放下,艾莉克西亞像從長條縮為一團的貓一樣癱軟在地,熱氣從臉頰往兩眼角蒸,在清凌凌的淺藍虹膜上凝結一層水霧。公共場合她不好施展,只能拿那雙優柔泫然的眼睛瞅著他。他彎下身,淡淡垂望著手中的計時器,“……三、二、一,時間到了。”
艾莉克西亞在他毫不停頓起身要走時抓住他的衣角,抽了抽鼻子,雙眼中蜷縮著淋過暴雨嬌柔濕漉的青鳥,“教官!伊斯林蒂教官——”
科爾特和緩卻也堅決地包裹住她的手放回原處,屈起修長食指在她腦門上輕輕敲了個爆栗,缺乏活力的深灰雙眼在垂望中顯出爐底冷灰般的不近人情,“艾莉克西亞,這是考核標準,做不到就回家。”
傍晚時分科爾特在灶臺前拾掇晚餐,從前獨自一人隨便應付一下就好,現在多了一個人要照顧,從份額熱量到各類養分攝入比例都得嚴格估測。他握著血橙用刀尖抵上,輕巧轉過一圈,脫去厚韌橙皮露出內里摩根石礦洞一般簇滿亮橙微紅顆粒的果肉,倒進榨汁機里。再掀開鍋蓋撈出熟透的水煮蛋剝開切成粉狀,均勻鋪進墊了培根肉片、番茄片與生菜葉的三明治,最后澄亮芥黃醬如同被拍碎的太陽在頂層稍作潤色。接下來調好蔬菜雞胸肉沙拉,轉身準備拉開蒸鍋端出鮮奶燉蛋時,后方軟綿綿貼來一具身體,貓兒似的在他背上掛了長長一條。他一頓,稍微摩挲著環抱住他腰身的胳膊,聲線輕啞:“艾莉?”
科爾特在寢舍時會穿些寬松T恤,弓背時隱約浮現修長脊骨與削薄但結實的背肌輪廓。艾莉克西亞喜歡踩著小凳子從后面抱他,剛好夠著后頸,腺體所在的部位外在看不出端倪,只是質感稍微柔韌些。堅硬粗糙外殼唯一暴露在外的薄弱之處,像宏大死寂沙漠中的一眼泉源涌送著軟甜芬芳,讓Alpha著迷于在此處反復細啃,有種銜著一枚瑪瑙櫻桃既想吮吸汁液又不舍一口咬開的矛盾珍惜。他時不時會側低下頭,手掌托住她的后腦擷獲嘴唇,唇間糾纏抵滑的舌正如洞穴里交媾的蛇,而更多時候,輕吻只是平和而安撫地落在她的額角,不比樹梢篩落的一枚光斑更有份量。
不同于平常,此時艾莉克西亞正恨恨地拿他的后頸與肩胛骨磨牙,尖利虎牙亮出來直往腺體里扎。科爾特被咬得“嘶”了聲,抬手用指節在她腦門上不輕不重敲了下,“你這不是挺精神的?”
少女縮了縮頸,捂住額頭委屈控訴:“您這次的考核標準比正常要求嚴格太多了,我上學期是以同等水平通過的。”
“哦,你提醒我了,艾莉,”科爾特懶懶散散地伸手攬住她的腰往上帶了帶,將人放在一旁的桌面上,掀開鍋蓋將熱氣騰騰滑嫩微焦的燉蛋轉盛進碗里,而后拎起榨汁機倒滿一整杯,“明天我去改改你上學期的成績,下學期你從初級入門課開始重修。”
艾莉克西亞險些彈起來,隨即又抿起唇,轉了轉眼珠,索性就著桌臺趴俯下來,上半身像毛皮順滑肢體纖巧的貓科動物一樣放松展平,雙手支起下巴,“我知道您在開玩笑嘛……”她瞅著正在拾掇晚餐擺盤的男人,拖長話語像一縷從綢緞邊緣緩緩抽剝的絲線,同時又心安理得地張開了嘴。
科爾特隨手給她喂了枚圣女果,指腹在她額心不輕不重揉了揉,“是不是開玩笑取決于你接下來是不是還在無理取鬧。”
艾莉克西亞沒咬到他的指尖,只有圣女果在唇齒間炸開一個艷紅濃烈的事故現場。她動作麻溜地跳下桌子,舌頭攪著酸甜汁水,含含糊糊在他背后喊:“為什么?您上一次明明讓我通過了!”
為什么?科爾特彎身將碗碟擺在茶幾上,在她看不到的陰影里稍微牽了牽嘴唇,壓著剪報的玻璃桌板反射一抹微光如白鷺飛掠湖面,抬起手時,指掌蹭過漣漪中的淺淺苦笑。他曾經之所以同意她的請求,并非出于對她未來規劃的合理考慮,而是出于滿溢湖水般不自覺漫出來的縱容,只是當時他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晚餐過后艾莉克西亞把鍋碗瓢盆收拾進了水池,一個人做飯另一個人洗碗,分工明確。科爾特墊著手臂躺在沙發上休憩,老舊沙發并不寬闊,彈性衰退的軟榻上罩一層略微磨損的布料,他長手長腳疊起來塞進去像是強行往狹窄紙箱里蜷的大型貓科動物。有時候他們在這里做愛,小Alpha像鹿一樣趴在男人懷里,在放松軟潤的窄腔里淺淺抽插,仰頭隔著絲絨狀吐息去交換酒精腌漬水果般甜膩潮濕的吻。又或者他將她輕輕壓在底下,在Alpha斷續顛簸的呼吸中,給予她一卷金線團引導她在肉與欲的米諾斯迷宮中穿梭開拓。更多時候科爾特趁著難得不用熬夜工作的閑暇安靜補覺,艾莉克西亞半跪在邊上,側枕著他的腹部,沾過水涼如露珠的手指鉆進他衣底,伴隨呼吸起伏張弛戳弄肌理,指尖比作跳房子的小孩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科爾特由著她鬧騰,覺得癢了便翻過身把人提上來圈住,像團起的雌豹把幼崽護進柔軟腹底。
這時候艾莉克西亞會蹭著他胡茬淺淺的下頷,有一搭沒一搭聊些瑣碎的話題。
“伊斯林蒂教官,您覺得什么樣的寵物比較好養?”
“狗,貓吧?……都差不多。”
“那我們養只什么?我比較喜歡貓。”
“嗯……貓安靜些。”
“以前生日的時候有人送過我一只專門培育的阿瑟拉貓,后來我母親把它捐給動物園了。”少女翻起來,在他胸膛上支著下巴,“我覺得它和您有點像嘛。”
科爾特輕輕揉著她的金卷毛,笑了下,“養只金漸層怎么樣?……不過,等你學會照顧自己再說。”
“可以請人專門照看啊。”
“親力親為,艾莉。”
以及一些指向明顯模糊勾勒未來的話題。
“您更喜歡女孩還是男孩?”
“問這個做什么?”
“我們以后可能會有孩子嘛。”
“你才多大點就想孩子的事?”
“我成年了!”少女在他手臂上翻了翻身體,揉散的金發像陽光曬過的蒲公英輕蹭他的頸窩,“我覺得您很喜歡小孩子,如果您不想懷孕生育,按照現在的技術發展,不久后試管體外育嬰應該也不是難事。或者也可以領養呀。”
他揉著額,妥協莞爾,“女孩吧,我更喜歡女孩。……不過艾莉,等你成熟些再談這個,可以嗎?”
“我很成熟”的嘀咕在他懷里,像入水的火星咕噥咕噥沉底消逝下去。
這日的閑談還沒開始,艾莉克西亞在科爾特胸口到沙發靠背的空隙里蹭來蹭去企圖調整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像礁石裂壑里擱淺的金魚。最后側枕在他手臂上,胳膊向上環過后頸,腦袋抵住下巴,綿軟吐息滑進領口深處浮冰般起伏隱現的肌理輪廓。干爽微糙的洗衣粉味破了殼,泄出一段馥郁的櫻桃果香,垂成軟紅誘餌在她鼻端晃惑,讓她忍不住巡著在發源地附近的頸側輕啜一口。最近科爾特身上的煙草味淡了許多,有賴于她把他房間里全部的煙發掘出來處理掉,以及看見他抽一次煙就奪過煙頭扔一次。現在他的懷抱就像陽光濾過的櫻桃木叢,她化身金色蛺蝶在其中翩躚飛梭。
搭在她后背的手掌稍微收攏,男人半睜開眼,沙啞慵倦的聲音如流沙緩緩淌落漏底:“艾莉,關于今天的考核。”
“……嗯嗯?”金色的腦袋一下子聳起。
“你的敏捷度還不錯,動作與動作之間的銜接不會太拖泥帶水,值得保持……不過,”他有一搭沒一搭點著她的脊背,緩慢說,“招式有些單一,進攻時習慣于從右手開始。不善于防守,很少給自己留退路,躲避時腹胯之間會暴露出較大的破綻,如果面對熟悉你的、或是善于觀察的對手,處境會很危險。”
金色腦袋又縮回去,默默演示勾勒自己的慣常動作,發現與他描述的分毫不差時訥訥應聲,又聽到頭頂的聲音慢慢摻了地熱溫泉般柔軟輕啞的無奈,“……還有體能,艾莉,你這學期的耐力訓練到底翹了多少次?如果每日訓練量能達到規定的四分之三,體能都應該比現在優秀許多。”
“哦……”艾莉克西亞像被一個個戳破心虛處的泡沫紙,拖長音調癟下去,隨即又在他的停頓間歇捕捉到松口痕跡,轉了轉眼珠,心思活絡地蹭過去輕聲問,“那我的成績……?”
科爾特拍了拍她的腦袋,“下學期繼續努力。”
小Alpha恨恨合緊了磨著鎖骨的牙齒。
Tues.
在卡威克士官學院每個班級都配有一塊匿名簿,平常掛在訓練場后墻,供所有學生匿名抒寫煩惱困惑,每周由教官統一回復。期末考核結束到長休日之間還有將近一周時間,科爾特陪著艾莉克西亞在開放射擊場自由練習,少女裝槍填彈的間歇,他弓背靠在鎳灰金屬高墻裁出的三角陰影里,握著匿名簿,將解答寫在每一頁的空白處。
期末掛了好幾門怎么辦嗚嗚嗚——下學期繼續重修,調整安排好課時,有把握的課程申請免聽;目前各門課成績都較為均衡,對自己的發展方向產生了迷茫——到了第三學期再觀察各門成績的變化幅度,在努力方向的權衡上綜合考慮自身的興趣、契合度、導師資源與發展前景;這學期理論指揮課有些跟不上——沙盤演練會有幫助,或者閑暇時找我來補習;我們教官好兇好可怕哇——……你是不是忘了匿名薄由各班教官批復;放映廳在周五下午五六節放的片子內含違規成分——已經拜托負責人修改。以及周五下午五六節曠掉的文化課自覺補上,我認識你的筆跡;情感問題——……等等,情感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