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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遠被這一冷喝嚇了一跳,整個上午的瞌睡勁秒醒,立馬站得比大一軍訓還要筆直,忽然一想,他為什么要這么聽話,還有,為什么要跪?這人誰啊!方才對方思雨替他解圍的那點好感全沒了。
既然這樣想,嘴上功夫也不能落下,常遠脫口而出:“方老師,現在是21世紀,你非我父母長輩,憑什么讓小爺我給你下跪,你瘋了吧!”
方思雨面色平淡,卻頗有威嚴,聽了常遠罵他,竟然也不生氣,道:“常遠同學,你選了鋼琴專業,但沒有老師肯收你,你的名字在辦公室里被推三阻四,是我收了你。”
“那我應該好好感謝你了?”常遠冷笑道。
“你就不該好好想一想,為什么沒有老師肯收你?”
常遠不說話。
“你笨嗎?我看未必,你的腦瓜子雖不是聰明絕頂的大腦,但也絕不是笨若呆雞。你想過沒有,是你的態度問題!”
方思雨越說越氣,說出的話字字誅心:“你的眼里只有游戲,花著家里的錢,日日夜夜打游戲,你對學習,根本就是吊兒郎當。你為什么如此墮落,是因為你自卑,你打心眼里就看不起自己!你也活該別人看不起你!活該你在辦公室里被推三阻四!活該沒一個老師要你!”
常遠被方思雨冰冷的話戳中了心事,驚懼痛苦下,怒吼道:“對,我就是自卑,我瞧不起我自己,我父母突然離異,他們自己做了決定,有問過我的感受嗎?我爸爸犯了事,被關進監獄,我被人戳脊梁骨,我不自卑低調,難道要趾高氣昂地興奮嗎?你以為我愿意自卑嗎?你以為我不想好好學習嗎?我已經回不去了,高中時候的常遠已經死了。”
常遠越說越激動,七尺男兒從不輕易落淚,除非到了傷心處。他心底埋藏了一年多的秘密終于被他一吼而盡,這件事被他鎖在心底,從來不敢與人訴說。因為往事一旦被揭開,只會扯開一道血淋淋的傷痕。
方思雨走到常遠身邊,強行按住他顫抖的肩膀,逼迫著常遠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高中的常遠沒有死,家庭的不幸不是個人墮落的借口,墮落只會讓一個人陷進深不見底的地獄。只有足夠勇敢、足夠強大,那些背后嘲諷你的人才會尊重你。”
常遠淚眼朦朧,喃喃道:“不,我改不回來了……”
“我幫你改回來,我是你的專業課老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是你在這個學校最親的人,相信我!”
常遠看著方思雨老師溫柔面孔下堅定的眼神,鄭重地點點頭。
他選擇相信方思雨老師,他愿意努力一博,跟著灰暗中的這一道光亮,尋找未來的海闊天空。
話既然已經當面說清,兩人之間已是坦坦蕩蕩。有時候,遮遮掩掩、醉里挑燈看劍是最容易鬧矛盾的。
方思雨抽了一塊紙巾遞給常遠,常遠不好意思地接過,邊擦眼淚邊道:“老師,我以前很少哭的。”
“沒事,以后你會哭的更多。”方思雨輕描淡寫地說道。
常遠愣了愣,傻乎乎道:“啥?”
“擦干眼淚后,咱們先來清清欠下的帳。”方思雨冷了冷臉,修長的手指從桌案下的柜子上拿出棒球棍。
那根棒球棍泛著冷色調的黑澤,看樣子有30寸左右長,前寬后窄,單單看其模樣,頗有古代公堂之上殺威棍的駭人氣勢。
常遠嗓子發干,有些害怕,后退了一兩步,腦海中突然想起那日的初次實踐,初生牛犢不怕虎,當日有幾分孤注一擲的膽量在內,今日卻是實實在在的害怕了,自然,還有對老師的尊敬而產生的畏懼。
“轉身,彎腰,雙手抓住腳踝。”
常遠畏懼地看了一眼棒球棍,老老實實轉過身,彎腰,一米九的大男孩,腿太長,常遠的手指無論怎么修長,也無法觸及腳踝那個極限。
常遠咬牙試了兩下,還是不行,委屈道:“老師,我夠不著!”
“彎腰,抓住膝蓋。”
常遠只好照做,抓住膝蓋后,方思雨將棒球棍輕輕抵在常遠臀(喵喵)部。
雖然隔著一條哈倫褲,但常遠仍能感覺到棒球棍傳來的沉重質感,心中又是羞澀又是害怕,一時間五味雜陳,不知是什么感覺。
“大一的過往我既往不咎,說說你這周所犯的錯誤,一個錯誤,五棍子。”
常遠想了想,試探道:“老師,那我不說,是不是就不用挨打。”
常遠剛剛說完,搭在他臀(汪汪)部的棒球棍挪開了,只聞一陣揚空翻起的風聲,接著棒球棍猛地一記重擊打在右半臀上。
常遠還未來得及準備,被這猝不及防的一棍子打得大腦一片空白,一聲淺淺的呼痛聲自喉嚨間響起,又被他硬生生憋回去,緊接著,右半(喵嗚)臀上某一塊像被生生剜下一刀似的,痛得常遠立馬站了起來,緊緊捂著挨打部位,方才好不容易忍下的眼淚在霎那間又流了下來。
真丟人啊,又哭了……他發誓,他真的很少哭。
“站回來!”方思雨厲聲喝道,“既然有勇氣犯錯,怎么,沒用勇氣承擔錯誤嗎?”
常遠目前不敢頂撞老師,乖乖地站好,彎下腰,雙手死死抓住膝蓋,以防止待會痛極了再跳起來丟人現眼。
“說吧。”
“第一,玩游戲,找替課,平白無故曠課。”常遠擔心他犯的錯誤太多,以思雨老師剛剛的打人力度,非要打死他不可,于是投機取巧,將三個錯誤分到一點里來說。
方思雨倒是沒有計較這些,他要的是態度,而不是無緣無故的責打。他將棒球棍放在常遠臀部比劃比劃,選好角度后,毫不留情地揮杖而下。
連續的五下,全部打在同一個位置,常遠死死抓住褲腿,關節幾近泛白,將呼之欲出的痛呼拼命忍下去,從而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
五下過后,常遠的腿竟有些不自覺地抖,額上的冷汗順著他的輪廓蜿蜒而落。
“站不穩嗎?”
頭頂上傳來思雨老師漠然嚴厲的聲音,常遠心中的委屈猶如滔滔江水,卻又不得不立馬調整姿勢站好。
“繼續。”方思雨冷聲道。
“第二,忘記老師讓寫的三千字檢查。”
又是連續而急促的五下,幸而換了個地方,打在左半臀,常遠咬緊牙關,倒也還能忍受。
“還有嗎?”
常遠認認真真、仔仔細細想了想,實在想不出還做錯了什么,畢竟這一周,他撐死也是做了這么多錯事,于是試探道:“沒有了?”
“有就是有 ,沒有就是沒有!”
見思雨老師又有發飆的跡象,為避免自己再挨棍子,常遠急忙站起來,肯定的說:“老師,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