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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亦垂首回禮道:“大善。既有如此力量,實行召喚天使的偉業指日可待。除了圣卡拉喬,先代祭子中再無人可與你比肩。”
“愧不敢當。”我答。
“慈育部遞過來的名冊中還余三人。”司祭道:“等你全部進食完畢,就可以啟動祭典,邀請諸位王族重臣前來觀禮,與我等共同召喚神圣大天使。”
“我很期待,王國中已許久沒有過這樣宏偉的盛事。”
我便如此說。這時,司祭的眼神從我身上轉而投向大殿正門口,我隨著他的視線回頭,看見一名穿著簡陋的下等奴隸跪在石磚上,身體瑟瑟發抖。
“何事?”司祭問道。
奴隸飛快的看我一眼,又低下頭去。“中庭發生了傷人事故。主持圓月祭日的一名神父左腿骨折,襲擊者被關押在刑獄部等待審判。”
“襲擊者是誰?”
“是一匹半人馬,不知為何從內庭的方向出現進入到準備祭祀的廣場中,不過看守廣場的兩名守衛很快就將他制服了。”
“擾亂祭典傷人者,一律剝皮,砍頭,尸體受火刑。”司祭說。
撒迦利亞!他怎么會——無暇細想,聽見處決命令的我立刻在司祭的面前下跪,雙手平舉過頭頂,額頭深深壓在石磚地面的紋路中。顧及戒律嚴格我不敢輕易求情,只死咬著牙關,一言不發的保持重禮姿勢來面對司祭的目光打量。
他不說話,投在我跪伏軀體上的陰影位置不見一絲起伏。殿堂中寂靜得連呼吸聲也聽不見,我卻一刻也不敢松懈。
撒迦利亞是如何探明內庭的出口,又繞過守衛的?他難道找到了破解契約的方法?不,萬萬不可能。我還能體會到魔力仍在印記中運作,撒迦利亞并未從中解放。當務之急是必須保下他的性命,即使為此忤逆司祭,也在所不惜。
“柯爾溫上報過關于你和半人馬的消息,作為你的教父,他失職了。”司祭說:“阿德里安,我對你也很失望...為了一名曾是囚犯的侍從,竟將戒律置于腦后。‘無論何時都將召喚天使作為唯一信念’,這是你繼任之初向我許諾過的誓言。你現在耽于與人馬享樂,可還記得那句話承載的重量?”
我羞愧的叩首道:“一刻也不曾忘記。如果沒有司祭大人待我如此重視,傾力教授我關于祭祀的知識,我又怎會有今日成就。為了降神所的百年復興,為了重現昔日圣卡拉喬與天使的榮光,您所做出的一切努力我都銘記在心。這個月內,我會解決剩下的三名供奉,即刻開始準備天使祭典。”
我感到司祭的目光在我的后背停留許久,可最后,他嘆息道。“人馬交給你來處置,但,他不可活過天使祭典前夜。作為這次的懲戒,姑且只剜去他的左后腿吧。”
“...是,感謝您的寬容。這種錯誤,我不會再犯。”
司祭的腳步聲在我身旁停頓片刻,從后方離去了。我并未起身,而是保持之前的姿勢恭敬的跪伏。我為自己的卑劣品格感到由衷的慚愧,雖然承諾了要完成進食的份額,可這本來就是祭子份內的職責,如今不過是加快進度而已。出于對我的信任和疼愛,司祭以長輩的氣度包容了我的過錯,甚至默認我違反戒律的事實。我卻對他隱瞞了人馬的真相,在之前,還私自動用歸屬降神所的魔力來恢復因我過失而毀壞的軀體。如果不能成功的召喚天使來作為回報,連自戕也不可彌補我生前的罪責。
...如今的罰跪,沒有任何意義,仁慈的司祭也不會對我做出這種要求。這只是我為了減輕自己心中的負罪感,自作主張的行為罷了。
我在殿中一直跪到黃昏的鐘聲敲過三遍。最后一點代表日落的余暉消失,才勉強將頭抬起來。在家時我的體質就不算好,這幾年因學習魔法疏于鍛煉,久跪一時竟難以起身。我蜷坐在原地,輕輕捶打劇痛的手肘和膝蓋。可這種不得其法的按摩反而加重了淤血的疼痛,我艱難將掌心搓熱,捂在肩膀關節處。清掃大殿的仆人已將燈火點燃,正在更換香油和花束。向門外望去,霧藍天色中垂下長長的白石階梯上空無一人,從遙遠的廣場傳來微弱鼓點與誦經的樂聲,祭典開始了。
有仆人問我是否需要攙扶,我拒絕了他,握住手腕休息片刻后,從袖中取出短杖默念治愈的口訣。撒迦利亞,撒迦利亞。保住他性命的喜悅只在心中持續片刻,隨后,深切的擔憂,讓我不知如何回去面對他殘疾的現狀。我早已對處理二人間的隔閡失卻了信心,也無所謂他冷言嘲諷。只是他的個性,與態度堅決的出逃行為,讓我升起了一種更深層的憂慮...總有一天,他會毀滅在自己的決絕中,或許在那之前,我就不得不親手將他處死。為了召喚天使的目的,必須設法讓他安分下來。
起碼,他要真正的學會,什么是“服從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