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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了,我去買水。”蔣婉非常機智地起身。
聞燼要跟去,就見她擺擺手,“我去買,你在這坐著就好。”
“蔣婉,你很奇怪。”聞燼難得認真地看著她,“網上都是男朋友去買東西,女朋友坐在原地等。”
蔣婉:“……”
她恍惚覺得自己抓住了什么重點,“網上?”
還有,到底是誰奇怪啊。
明明他更奇怪好不好。
“出來之前,我看了:情侶旅游日記,上海情侶兩日游,情侶出行必備指南,情侶約會必做……”聞燼面無表情地敘述。
“等一下!”蔣婉忍不住打斷他,“不用看那些,我們就……正常點就好。”
聞燼蹙眉,“我不知道正常點是什么樣。”
蔣婉:“……”
最后還是變成兩個人一起去買飲料。
蔣婉拿了瓶橙汁和桃子汽水。
聞燼付了錢。
出來后,蔣婉問他,“之前你買了巧克力給我,還問我要二十五塊錢,現在給我買飲料,怎么不問我要錢?”
“那個時候,我們沒有發生關系。”他居然說得一本正經。
“……”
潛臺詞就是,發生關系之后,就可以為她買單了。
蔣婉簡直不知道他從哪兒得出來的結論。
兩人一邊喝著飲料一邊往學校門口走,隔著距離,就見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大褂似的外套,戴著眼鏡,面容十分和藹。
聞燼目不斜視,到跟前,喊了聲,“爸。”
隨后跟蔣婉繼續往前走。
蔣婉詫異地回頭看了眼,那人是聞燼的爸爸?
聞國安走近幾步,沖蔣婉打了招呼,隨后問聞燼,“過來比賽?”
聞燼點頭“嗯”了一聲。
“什么時候回去?”
“后天飛機。”
“今晚去家里吃飯吧,我和你媽這幾年送你的禮物都堆在家里快放不下了,你回去拿一下。”聞國安笑著說。
聞燼還是面無表情,“收到你們送來的鞋子了。”
聞國安扶了扶眼鏡,“那個是生日禮物,不是還有新年禮物嗎?你當時比賽贏了,我跟你媽媽也準備了禮物的。”
聞燼蹙眉,明顯不想再說話了,“不用。”
聞國安轉向蔣婉,“是叫蔣婉是吧?晚上跟聞燼一起,去家里吃個飯吧,一家人難得聚一次。”
“……”蔣婉搖搖頭,“他如果不想去,我也不想去。”
她吃過家里的虧,即便不明白聞燼跟家里鬧僵的原因,但她不想讓聞燼處于不舒服的環境里。
聞燼有些意外,他眉眼慣常沒什么情緒,所以沒人發現他視線里的異樣情緒。
聞國安似乎也沒想到,蔣婉也這么不給面子,他尷尬地笑了笑,“行,尊重你們年輕人的決定,如果改計劃了,可以直接過來這個地址。”
他送來一張名片,上面有他們夫妻倆的電話,底下是一行地址。
蔣婉接過,沖他點點頭。
聞國安看著她,說了句,“他可能和其他人不太一樣,希望你能好好照顧他,謝謝你。”
那句‘他可能和其他人不太一樣’像一把刀,驀地刺了蔣婉一下。
她忽然動了怒,沖聞國安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么,但一個孩子在父母面前都得不到認可和肯定,那么你們之間也沒有需要補救的地方。”
她那樣生氣,以至于眼眶都紅了。
“是孩子的錯嗎?”
“不,是父母的錯!”
“你們可能其他地方很出色,但教育方面肯定很差勁。”
“沒錯,他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樣,但那是他的優點,我喜歡的恰恰就是他不一樣的地方!”
回程的路上,蔣婉一直在哭。
聞燼去買了巧克力送到她面前,哪知道,蔣婉看見這個,哭得更厲害。
“哭什么?”他給她擦眼淚。
蔣婉一直以為除了自己,其他人的父母都是很愛孩子的,可是見到聞燼之后,發現他可能比自己還慘,頓時就難受得不行。
買巧克力哄人這招還是她之前去警察局的時候,那個警察告訴聞燼的。
可他記到現在。
他所知道的東西,不是網上看的,就是從其他人嘴里知道的。
一點生活常識都沒有。
甚至不會害羞。
和人相處的模式就是公平,平等。
蔣婉越想越覺得,聞燼就是個被關在籠子里長大的孩子。
就像她,在監獄被關了九年,出來時,都忘了怎么跟人正常交流相處。
她低頭擦鼻子,帶著鼻音的嗓音問,“聞燼,你以前住在這里嗎?”
聞燼點點頭,“嗯。”
“我想看看你以前住過的地方。”
她想知道,他以前遭遇過什么。
聞燼垂眸看了她片刻,問,“看完,你就不哭了嗎?”
蔣婉心口一酸,眼眶又要紅了,她重重點頭,“嗯。”
靠市中心的一套小區,進出要刷臉,聞燼牽著蔣婉進去時,刷臉核對不上,進去找保安簽了字。
保安大叔左看右看沒認出他,等看見他的名字才恍然似地道,“你是聞教授的兒子吧?”
聞燼面無表情地點頭。
保安大叔猛拍大腿,“哎呀,我說呢,你們父子倆看著挺像的,你這走了好多年了吧,得十多年了吧?”
“七年。”聞燼說。
他十九歲那年靠打游戲賺錢,在海城買了房就搬走了,從此再也沒回來過。
“七年啊。”保安大叔慨嘆不已,又問,“哎呀,你這是以后要回來了嗎?”
聞燼已經不再回應,牽著蔣婉往小區里走。
蔣婉沖老保安微笑著打了招呼,這才跟在聞燼身后進去。
保安大叔站在門口,看著聞燼的背影暗暗搖頭,輕嘆一聲,“唉,好好的孩子……可惜了……”
正嘆氣,另一個保安過來了,保安大叔立馬湊過去,“你來晚了沒看見!聞教授他兒子回來了!”
“聞教授兒子?啊!是那個夢游癥的天才?”那人吃驚不已。
“對對對!就是他!”
“治好了嗎?現在?”那人問。
“不知道啊,但我看人越長越帥,還帶了女朋友過來,應該是好了吧。”
那人更吃驚了,“還有女朋友?不是說有什么感情還是情感缺失癥嗎?也好了?”
“不知道,但還是不愛搭理人。”
“那應該還沒好,唉,可惜了。”
聞燼輸入密碼打開門,抬腳走了進去。
偌大的客廳,裝修極其簡單,一張皮質沙發,一張透明茶幾,連臺電視都沒有,四周除了盆栽,只有桌上的十幾個透明魚缸吸引了蔣婉的注意力。
她換了鞋,隔著距離,只看見周圍幾乎有桌子的地方都放著個大型玻璃缸,里面全都是綠油油的水植物。
她好奇地問,“怎么養這么多綠蘿?”
聞燼抬頭看了眼,面上沒有絲毫情緒。
“不是綠蘿。”
“是他們培育出來的有機蔬菜。”
蔣婉手里的鞋倏地落在地上,她怔怔抬頭看向四周。
偌大的客廳里布滿了大大小小十幾張桌子,桌子上放了近四五十只大型玻璃缸,里面全都是有機蔬菜。
在這一刻,她滿腦子都是銅鑼燒曾說過的話。
——“他吃到一點菜葉就會吐個死去活來。”
——“從我們認識他那天起,就沒見他吃過菜,后來吃飯時,他不小心吃到菜葉,吐了很久,整張臉都白了。”
蔣婉克制了許久,才把眼眶的熱意逼回去。
她走進去,打量那些玻璃缸。
里面的蔬菜長勢很好,每一片葉子都像是吸飽了水,生機勃勃,綠意盎然。
她大概知道聞燼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