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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夢游般回到房間,就一頭栽倒在被褥里,差點兒立刻睡著。不過海同光一向細心,他想到和真給他的手絹還在衣兜里團著,這東西吸過汗,放到明天肯定皺到不能看。于是又強迫自己站起來,打算把手絹取出來洗好晾干。暈暈乎乎的海同光把它從兜里掏出,還沒抖開,一股蘭花的氣味就撲鼻而來,把他熏得全身一哆嗦。
原來有這么香嗎?
他不記得和真是個喜歡熏香的人,她總是高高扎著馬尾辮,英姿颯爽著揮舞武器,從來不像別的女孩喜好溫柔之物。
蘭花的香氣愈發濃烈,在海同光的世界中攻城略地。他越聞,身體就越熱;越想逃避這股味道,動作就越不聽使喚。他想把手絹扔出窗外,扔得遠遠的,雙手卻把它攥得越緊,越往鼻尖湊。
他暈倒之前最后的記憶,就是鼻尖縈繞糾纏在一起的蘭花與竹林的氣味。
家主接到報告后,紆尊降貴到海同光房間里看望。這孩子還在昏迷中,皮膚燒得通紅,泡在汗和別的什么體液里。身上的被子像有幾十斤,壓得里面的人呼吸粗重,看起來十分可憐。
“趕緊把寢具換了。”老人皺著眉頭,“你們眼都瞎了,手也斷了,腦子也沒,這都看不到嗎?醫師請了沒?”
侍從趕緊七手八腳把濡濕的床褥換成干凈的,有人低聲回答道:“還沒,這……情況不明,不敢擅自做主。全等您吩咐。”
“去請。”
他命令周圍的人全部撤走,安排下人把門窗都封死,自己卻坐在里面抽煙,把本就封閉的空氣弄得更加渾濁。
家主皺著眉頭抽煙,盯著床上喘息不停的海同光,眼神兇狠,身體倒屹立不動。
醫師進門時,先被屋內的煙氣嗆到,又被老者的低氣壓嚇到。
“你去看看這孩子。”
醫師點頭稱是,小心翼翼湊過去檢查海同光的狀況,屋里又熱又不透風,只一小會兒,額頭就滿是汗。
“怎樣。”
“應該是在分化。”
“別給老夫說什么‘應該’糊弄,你一個醫師,診斷不出來嗎?”
醫師被呵斥得汗冒得更多了,他抬手用袖口擦著汗,忙不迭地說:
“小人不才,這,這跟分化的特征很像,那就,就是這個。”
“分化成什么了?”
“這,體熱出汗、意識不明、人多暈沉,且維持時間長,應該是,是地坤。”
家主抽著煙,不可置否。
醫師作為海家專用供奉的醫者,對這個家族內部某些事情也略有耳聞。比如家族雖然人多,但是天乾地坤數量稀少;比如年輕人里唯二兩個天乾,其中一個還毫無靈力;比如眼前這個正在分化的孩子并非家生子,卻是家傳術式的所有者。
海家希望他是個天乾,再不濟中庸也行,萬萬不能是無法被派出戰斗的地坤。
他腦門上的汗更多了,說話也開始哆嗦:“小人,小人只是中庸,對這個信息素完全識別不到。這只是根據經驗判斷的,可能也有錯。同光大人分化的年齡本來就過晚,不能用常理判斷,萬一是天乾也說不準……”
“哼!哪有什么萬一,老夫的鼻子聞得到!”
家主把煙桿狠狠摜到底板上,還在燃燒的煙葉被摔出去四分五裂,像微型煙花一樣散開,很快熄滅化成灰燼。
醫師嚇了一跳,不敢再開口。
“行了,你走吧。”家主擺擺手,醫師如蒙大赦,趕緊收拾箱子離開。臨走之時,他隱約聽到對方疲憊地自言自語:
“怕什么來什么,陽關大道偏不走,一頭扎進最難的路。”
“就跟你爹一樣,真是不爭氣。”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