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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成都,太古里商圈邊,鬧中取靜的觀津上街。
四月難得的好天氣,太陽懶洋洋地掛在天上,陽光透過樹枝上的綠葉在燥熱的水泥路面留下斑駁光影,陰影處一只胖墩墩的橘貓無精打采地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往小巷的另一側(cè)走去,跳上玻璃窗外的木頭吧臺,伸著爪子趴下,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尾巴。
玻璃窗內(nèi),埋頭寫作業(yè)的小女孩兒抬起頭,看見一團深深淺淺的橘色,說:“媽,橘子又來了。”
吧臺后的女人正往外帶杯中加萃取出的咖啡濃縮液,聞聲笑了笑,“你想去喂它嗎?柜子里有罐頭。”
小女孩兒低下頭,接著寫作業(yè),很冷淡地道:“不去,我不喜歡貓。”
女人無奈地搖搖頭,把咖啡端給客人,然后走到小女孩兒旁邊的椅子坐下,摸摸她的頭,說:“你明明喜歡,為什么非說不喜歡?寶寶,口是心非不是好習(xí)慣,你得對自己誠實一點。”
小女孩兒不為所動,手沒停,還在寫作業(yè)。
她看上去也就五六歲,但木頭吧臺上擺的可不是小學(xué)生的作業(yè),而是高等數(shù)學(xué),A4紙上遍布著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和算式,奇奇怪怪的符號哪怕大學(xué)生看了都要頭暈,可這個小女孩兒演算起來卻像是在做最基礎(chǔ)的加減乘除。
橘貓甩了甩尾巴,臉懟在玻璃窗上“喵”了一聲。
小女孩兒當沒聽見。
女人拿了一盒罐頭推門出去,給它開了一盒罐頭,揉揉它的小腦袋,溫柔地道:“橘橘好乖,今天又去哪玩兒了?不要跑太遠,走丟了怎么辦,走丟了就吃不到罐頭啦。”
驕陽仿佛讓云層遮住,光線一暗。
女人眨了眨眼,抬起頭,發(fā)現(xiàn)不是云層,而是一個穿著格子衫的高大少年。少年就在他身邊一臂遠的距離,擋住了照在他身上的日光。他愣了愣,這么近的距離多少讓他有些不適。
他試探地問:“你也喜歡貓嗎?”
少年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覺得奇怪,可出乎意料的是,這個少年不讓他反感,也許是因為他的氣質(zhì)太干凈、太冷淡了?或者,是因為他看上去不過是一個長相英俊的大學(xué)生,和那些一看就知道心懷不軌的男人不同,目光沒有半分猥褻和惡意——他見過太多不懷好意的目光,知道心懷不軌的男人是怎么看他的。
他清清嗓子,說:“還是要喝咖啡?”
少年終于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去看墻上掛著的木頭招牌,“赫連”,這是一間咖啡館,那她就是咖啡館的店長?那只胖貓是她養(yǎng)的貓?那個小女孩兒是她的女兒?她已經(jīng)結(jié)婚了?
少年道:“咖啡。”
赫連Cafe。
赫連羽站在吧臺后,看著萃取出的咖啡液緩緩地流至冰塊上,發(fā)出輕微的響聲,彌漫開來的咖啡香味兒讓人沉醉,他忍不住露出一個笑,把做好的咖啡推給少年,說:“你是第一次來吧?這杯請你喝,以后經(jīng)常來喝咖啡呀。”
少年看著“她”的手指,這是一雙干凈、漂亮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手指修長骨感,動作之間能看出掌骨的輕微起伏,推過玻璃咖啡杯時,被黑色的咖啡襯托的更白,仿佛在發(fā)光。
少年掃碼付款。
赫連羽無奈地笑了笑,說:“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看你還在念書……哎,你吃不吃司康?”
少年坐在臨街的玻璃窗后喝冰美式,手邊還有一碟司康。
這時店里只有寥寥幾個客人,工作日,大家都在上班或者上課,若有若無的音樂聲流淌在空氣中,咖啡香讓人情緒舒緩,窗外吧臺上的胖橘貓團成一個球,呼嚕呼嚕地睡著了。
少年忽然點了點小女孩兒演算紙上的一個地方,說:“錯了。”
赫連奚抬頭看向這個陌生人。
赫連羽揉揉她的小腦袋,安撫道:“寶寶,你也不一定總是對的呀,哥哥說你錯了,那你先檢查檢查,看是不是真的錯了,好不好?”
他朝少年笑了笑,說:“我數(shù)學(xué)很差,這些一點都看不懂。你大幾啦?數(shù)學(xué)專業(yè)的嗎?”
少年頓了頓,放下玻璃杯,直勾勾地看著他,“你老公數(shù)學(xué)也很差?”
赫連羽愣了一下,很坦誠地道:“我沒結(jié)婚,怎么會有老公,不過小奚確實是我的女兒,我們兩個人生活也很開心。”
少年的目光更深沉,深沉得讓赫連羽覺得別扭。
赫連奚在少年點出來的地方畫了個紅色的叉。
赫連羽笑了笑,說:“小奚,你要謝謝哥哥,如果不是哥哥指出你的錯誤,你現(xiàn)在還在做無用功呢。”
赫連奚道:“謝謝——”
少年打斷她的話,說:“叔叔。”
他說:“我不是哥哥,是叔叔。”
赫連奚道:“謝謝叔叔。”
說完,她又從出錯的地方重新開始演算。明明還是個一丁點大的孩子,卻沒有半分覺得厭倦或者疲憊的樣子,不和別的小孩兒一起去公園、去游樂場,她的興趣似乎就是抓著筆一個公式一個公式地做數(shù)學(xué)題。
赫連羽道:“我也要謝謝你,這些題對我來說實在太難了,我也請過好多家教,可他們也不行,還要回去問他們的教授,現(xiàn)在我只能讓小奚自己做題,有時候,真的覺得很對不起她。”
少年看著“她”眉宇間的惆悵,“那為什么不讓她去念天才班?”
赫連羽詫異道:“你怎么……也不是沒想過,也有學(xué)校來找過我,可我覺得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小奚還太小了,我想讓她慢慢地長大。也許過幾年,如果小奚愿意,我也會同意。”
少年垂下眼,看著杯中的咖啡。
赫連羽已經(jīng)有點習(xí)慣少年沉默寡言的性格,也不覺得怪異,說:“你能一眼看出小奚的錯誤,真的很厲害,不知道你學(xué)習(xí)忙不忙?如果不忙,我想請你做小奚的數(shù)學(xué)老師,薪水你盡管說,只要我給得起——”
少年抬眼看他,說:“我不當家教,我要做那個。”
那個??赫連羽沿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是一邊張貼的招聘啟事。
他哭笑不得,“這,這怎么行,這太委屈你了。”
赫連Cafe招聘兼職的海報摘掉了。
來喝咖啡的熟客們驚訝地發(fā)現(xiàn)店中多了個高高瘦瘦的小帥哥店員。
不少客人道:“這帥哥哪兒找來的?也太高了吧!”
赫連羽哭笑不得。
下午三點半,赫連羽要去學(xué)校接女兒,過去這個時候他會翻過“暫停營業(yè)”的牌子,可今天不用了,這個不肯做家教卻愿意做兼職店員的少年人學(xué)東西很快,能制作簡單的咖啡。
他們回來時季訓(xùn)正在為客人倒椰子水冷萃。
赫連羽把一塊巧克力放在桌上,笑瞇瞇道:“小季辛苦啦,還好有你在,不然我不知要錯過多少生意。”
季訓(xùn)過去不吃巧克力。
他把巧克力填進口中,甜得惑人。
赫連羽開始處理拿鐵訂單。?吧臺后的空間不是很大,恰恰能容納兩個成年人,可動作之間難免會產(chǎn)生肢體接觸,赫連羽對這個少年沒什么戒心,他都三十多啦,小季還沒二十歲,怎么可能對他有奇奇怪怪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