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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赫連羽覺得這些天是他人生中最快活的日子,現在他不僅實現了自己二十來歲時的愿望,有了自己的女兒,還有了一個絕對不會欺騙他、傷害他、辜負他的男朋友。雖然這個男朋友的年紀小了點,可比許多他的同齡人更要可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赫連羽覺得空氣中都彌漫著淡淡的甜味。
“小季……?”
工作日的下午,在小季的住處翻云覆雨之后,赫連羽洗過澡從浴室出來,臥室里沒有小季的影子,房門外來鍵盤敲打的聲音。他走出臥室,看見小季正背對著他坐在電腦前敲打鍵盤,幾個電腦顯示屏上躍動著一行又一行的數字,他的眼睛都看不過來,可小季好似習以為常,十指如飛,現出幻影。
赫連羽從背后環住小季的肩,好奇地問:“這是什么?”
季訓臉上映著電腦屏幕上的數字,神情看上去格外冷酷,和平時的他大不相同。
赫連羽看著幾行數額巨大的數字飛速減少,另一行數字隨之增加。
季訓輕描淡寫道:“我們的錢。”
赫連羽愣了一下,甚至都沒來得及去數不斷增加的那個賬戶的數字,位數太多了,他數不過來,但小季的話讓他感到難以言喻的恐懼。
他知道小季是黑客,也在網絡上搜索過小季親口說過的他的父母的案件,甚至也有人告訴過他小季是國內最好的黑客,可對他來說這一切都沒有真實感,直到現在,他看著小季敲打鍵盤把無數個賬戶的余額提取到另一個賬戶,如夢初醒,原來小季真的不只是一個比同齡人更成熟的普普通通的少年。
他不是傻子,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這……不是違法的嗎?”
季訓側過臉親了親他的手腕,說:“這些賬戶本身就不干凈,不是高官收到的賄賂金就是灰色生意的收入,與其把這些錢留給他們,不如我們用。”
赫連羽試探著問:“那不是更危險?如果讓人知道是你做的,那怎么辦?”
季訓自信地道:“你放心,沒人查得出來。”
赫連羽心里的感覺很矛盾,他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做過違法亂紀的事,可是他的男朋友偏偏就是不在乎法律、不在乎規則的頂級黑客,電腦屏幕上顯示出來的數字讓他心驚膽戰,這么大的數目,如果被查到,后果不知道會有多嚴重。可是他又不知道是不是該勸季訓不要這么做,因為他在小季的神情中看得出來,這顯然是他習慣甚至樂在其中的事。
季訓仰頭和他接吻。
赫連羽心不在焉地想,小季原先說那個京城來的王總錢不干凈,現在看來,他不也是嗎。還是說,他們這些人都默認了資金的積累就不可能清清白白?他先前想,王超和顧嵐的世界很危險,只有心狠手辣的人才能在那個世界立足,他還在心里慶幸還好自己的生活簡單又純粹,可是現在,他愕然發現原來不是的,也許在小季身邊他將進入的是一個陌生的、危險的世界。
吻畢。
他扯扯嘴角,說:“我還以為你只是X公司的CSO。”
季訓把他拉過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曖昧地親吻他的鎖骨,熱情的吻印在他洗過澡微涼的肌膚上,讓他呼吸紊亂,心猿意馬,“你不喜歡的話,我可以不做,現在我賬戶上的錢我們花十輩子都花不完,我只是喜歡看那些人吃了悶虧卻不敢吭聲的樣子。我和你保證,我提取的每一分錢,背后都是錢權交易和見不得人的黑血。”
赫連羽捧著他的臉,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睛,此刻的小季又變回了他所熟悉的那個真摯的、鮮活的、目光能把他點燃的少年,他不喜歡小季操縱網絡時不自覺的冷厲,那會讓他覺得小季離他很遙遠。可是,如果這是小季喜歡的事,也許他也不該強求他為他改變。他真真切切地意識到他們過去的生活有多么巨大的不同,能產生交集又是多么美妙的奇跡,如果這是一場夢,他寧愿自己永遠都不要醒來。
他抬手覆住季訓的眼睛。
“我是不喜歡……可我不希望你因為我放棄。小季,我相信,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你的道理,也許現在的我還不能理解,可將來,我希望你能解釋給我聽,我一定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理解你。”
季訓拉下他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
赫連羽朝他笑了笑。
季訓道:“我不會讓你因為我有任何危險。”
赫連羽憂心更甚,可表情未變,說:“我知道。”?
季訓把他的手抓在手中把玩,忽然道:“但我做過錯事。”
赫連羽愣了一下,以為他說的是當初他被父母逼著做的事,正要安慰他,就聽季訓道:“那天你說你很難自然受孕,我想你有小奚一定是做的試管,我想知道究竟是誰讓你受這么大的苦,就去查了一下。”
赫連羽以為這件事早就過去了。
可顯然,在季訓這兒沒有。
季訓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問:“你為什么不肯告訴我真相?小奚明明是你一個人的女兒。”
七年前,赫連羽從美國回來,身邊多了一個女兒,誰都不知道他女兒的父親到底是誰。季訓翻出七年前的文件,終于明白赫連羽為什么會恰好在美國停留一年:他去美國的時候還沒有身孕,抵達美國之后從費爾法克斯精子銀行購買精子,通過輔助生殖技術懷孕,直到在加州生下赫連奚。
這聽上去很瘋狂。
季訓知道他一定吃了不少苦頭。
他無法理解赫連羽為什么一定要生一個女兒,這對他的身體來說有弊無利,在他看來,生育這件事本身就是剝奪母體的一部分生命賦予寄生物的損傷性行為,可這是赫連羽自己的身體、自己的選擇,他沒有質疑的權力,那是他沒能參與的人生,也是他永遠的遺憾,如果他早點出現在赫連羽的生命里,那赫連羽的人生就不會遇到這么多困難。
赫連羽從未想過這件事還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連對女兒,他都沒有說過。
他現在終于知道小季的能力有多么可怕,這么多年之前發生在大洋彼岸的事情,小季都能查得一清二楚,將來他在小季面前恐怕永遠都無法保留什么秘密。不過,這不是他現在最需要擔心的,他不知道要怎么和小季解釋,解釋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選擇、自己的人生。在很多人眼里,他恐怕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赫連羽嘆道:“我和你說過,我沒結過婚,小奚也確實是我的女兒,這還不夠嗎?”
季訓道:“但你讓我以為,你愛過另一個男人。”
赫連羽哭笑不得,這個小季,在意的點永遠和別的男人不一樣,如果換了另一個男人,恐怕要指責他為什么要這么不負責任,居然單身生育,不僅有違社會倫理道德,還剝奪了孩子擁有一個父親的權利。這些話,他在網上都看煩了,這也是他不肯讓別人知道他的女兒是怎么來到這世上的原因,他不怕別人對他指指點點,可他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快快樂樂地長大,層出不窮的流言蜚語和無窮無盡的指責甚至騷擾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他總是忘記,小季和那些人都不一樣。
他攀著季訓的肩,親密地蹭著他的臉,小聲道:“那我們就算扯平了,好不好,我不追究你侵犯我的隱私,你也不要再去糾結那個莫須有的男人。”
季訓親上他的唇,給了他回答。
二人蜜里調油時,赫連Cafe收到一封做工精致的邀請函。
他拿起來一看,居然是顧嵐,他還以為顧嵐永遠都不會再和他產生交集了,畢竟他和小季已經拒絕了他們的工作offer。
“他邀請我們去他們的宴會——”
季訓道:“你不想去,我們就不去。”
赫連羽有些猶豫,如果是之前,他一定會毫不遲疑地回絕,可是現在,在知道小季是怎么從那些危險人物的海外賬戶上提取資金之后,他又覺得和這些做大生意的大人物打打交道沒有壞處,如果小季能從這些沒那么危險的工作上獲得成就感的話,也許就不會再那么沉迷于做那些危險的、邊緣化的事情。退一萬步說,見見世面也沒有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