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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去,季訓當然不會說不。
宴會在一處私人別墅舉辦。
說是別墅,其實輝煌如宮殿。
泊車時,看著周圍動輒數百萬上千萬的豪車,赫連羽覺得自己的車就像是誤入狼群的哈士奇,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他不至于自卑,畢竟早就知道這個世界上的貧富差距有多么驚人,只是難免有些尷尬。
他們拿出請柬,進入別墅。
紙醉金迷的全新世界在赫連羽眼前緩緩鋪展開來,這兒的一切看上去都金碧輝煌,璀璨奪目,連香檳杯上都鑲著金邊,大廳正中央懸掛的十幾米的巨大水晶吊燈折射出如夢似幻的奇妙光芒。更別說墻上掛著的后現代主義繪畫,如果是真跡的話,這些畫的價值比這座宮殿般的別墅更驚人。
顧嵐笑著擁抱赫連羽,很自然地贊美道:“這條裙子在你身上更有風情了。”
赫連羽今天穿的是el的高定,一條黑色的吊帶長裙,長裙上裝飾著細細的金色鏈條,交織出無數個菱形,隨著他的動作反射著璀璨的光。這是小季送給他的禮物,他很少穿這么正式的衣服,現在覺得渾身都不對勁。顧嵐的衣著比他更華麗,頸間碩大的鉆石項鏈連他也看得出來價值不菲,卻習以為常,怡然自得,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懾人的貴氣。
這是一場奢靡的晚宴。
顧嵐居然邀請他來跳第一支舞。
輕盈的舞曲之中,顧嵐在他耳邊輕輕笑道:“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赫連羽不是很會跳舞,可顧嵐帶著他動作,讓他放松了不少,他也笑了一下,說:“偶爾我也想來看看你們的世界。”
顧嵐和他身高相仿,說話時氣息落在他耳畔,“這也是你的世界。”
赫連羽一怔,“……什么意思?”
顧嵐若無其事道:“沒什么,只是覺得能在社交場合多見你幾次是一件好事,赫連,你知道嗎,其實不管在哪,你都很耀眼。”
赫連羽聽不懂他的話,姑且把這當成夸贊。
舞曲終。
掌聲雷動。
赫連羽看著顧嵐回到王超身邊,和他不知在說些什么,兩個人明明也沒什么親密舉止,但旁人一看就能看出他們關系匪淺。第二支舞曲響起來的時候,顧嵐硬是拉著王超的手進了舞池,笑盈盈地旋轉、旋轉、旋轉……
季訓道:“我不會。”
嗯?
季訓低頭看他,說:“我不會跳舞。”
赫連羽還沒來得及說什么,一個戴著眼睛的、風度翩翩的男人過來邀他跳舞,赫連羽婉拒了,那人遺憾地離開。
赫連羽拍拍季訓的衣襟,說:“我不在乎你會不會跳舞。”
季訓的表情看上去有點悶。
過去,他也從來不在乎這些,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隨心所欲,不受任何束縛,可是看著赫連羽和王總的太太在舞池中搖擺身體,他忽然覺得自己很乏味,他好像不能給赫連羽什么。赫連羽最大的愛好是咖啡,而他直到現在都分不清咖啡豆深烘和中烘到底有什么區別,為什么制作某些咖啡之前要凍一凍咖啡杯;赫連羽看上去也很喜歡跳舞,可他從來都沒有了解過任何一種舞蹈,連最簡單的舞步都不會。
這樣不行。
他在網上看過情侶相處之道,他們現在的狀態是最危險的,因為他們沒有任何共同愛好,每天相處的時間又很長,長此以往必然會暴露問題,甚至引發厭倦,導致分手。他只要待在赫連羽身邊就很開心,可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他不知道赫連羽想要的愛情是什么樣的,但一定不是現在這樣。他有很強烈的危機感,因為他不能失去赫連羽。
看著赫連羽臉上的笑,季訓想,一定,一定,一定不能讓他的笑容消失。
這也是一場目的性很強的宴會。
赫連羽驚訝地發現,很多人都知道小季是誰,連一些看上去位高權重的人都對小季很客氣,言談之中透露出對他的欣賞和友善。他知道這些善意不是憑空出現的,小季的能力對他們來說真的很重要,怪不得王總他們要特意在機器人展上和他們“巧遇”,他們的消息比這些人更靈通,做出的姿態也更有誠意,而且還很自信,主動邀請小季來這個宴會,一點也不擔心小季會收到別的工作邀約。
他現在知道小季根本就不把這些當成主業,心理壓力就沒那么大。
季訓的態度很冷淡。
可所有人都不覺得這是問題。
酒意翻涌,赫連羽到外面的露臺吹風。
他看著外面停著的兩排豪車,覺得這一切像是一場夢。
季訓在身后環住他的腰,親了親他赤裸的肩,問:“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回去?”
赫連羽覆上他的手,笑了笑,說:“還好。小季,我問你,如果我告訴你,我今天很高興,你會不會覺得我好笑?”
季訓親親他的頸項,不假思索道:“我們可以每天都去不同的宴會。”
赫連羽笑著嘆了口氣,“我很喜歡今天的你,你看上去很有魅力。”
季訓抱著他的手臂緊了緊。
赫連羽在他懷里轉過身,抬頭和他接吻。
這是一場紙醉金迷的美夢……不,這不是夢,而是現實。
這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世界,也是用短短一個晚上就打破了他所有成見的世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連空氣中都彌漫著金錢的味道,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光芒讓所有的一切都熠熠生輝,小季的英俊在這樣的光輝下被無限地放大,錢和權仿佛是為女王加冕時的權杖和王冠,就連平庸之徒在這樣的加持之下都將不怒自威,更何況是他的小季。
現在的小季,和在咖啡店洗咖啡杯的小季,真的是一個人嗎?
赫連羽知道答案。
不是的。
顧嵐曾說他“暴殄天物”,當時的他不以為然,可親眼見過小季在這樣的場合如魚得水、熠熠發光的樣子,他的心也開始動搖。也許顧嵐說的是對的,他不能把小季困在一個小小的咖啡店里,這對小季的才華來說是巨大的浪費。當時他口口聲聲說小季喜歡的生活不是坐在電腦面前操作網絡,而是在咖啡店和他在一起,他只說對了一半兒,小季只想和他在一起。現在他做的每一個選擇,都真真切切地影響到小季。
這讓赫連羽心情沉重。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存在讓他在乎的人受到任何局限,小季現在愿意為了他留在咖啡店,可將來呢?一年,兩年……人總是會感到厭倦的,將來小季會不會覺得后悔?會不會覺得喜歡他要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會不會覺得自己浪費了太久,太久的時間在不重要的事情上?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算是什么呢?他絕對不能接受,自己變成小季的累贅和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