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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盛典,帝下場與臣同樂。一支箭射中林中麋鹿,為秋獵拉開序幕,群臣喝彩。
宮外,鬧市,秋風清爽。
慕以歌一路閑逛。
武功雖然被廢,但屬于武者的敏銳可是一直都在。慕以歌輕笑,派了影衛隊長監視他出宮行程,該說陛下太看得起他了嗎?還是他一直對他不放心。也對,畢竟慕以歌也從未說過不離開。
鑒寶閣里,來往文人墨客不少。慕以歌忽然看中一把黑色的扇子,扇骨清涼如玉。
“公子真是好眼力!”一個伙計說道。伙計相貌普通,是掉到人群中再也找不到的那一種。
慕以歌笑道,“扇面上繡的的乾龍嗎?”
伙計道,“公子說笑了,是蛟。除大乾天子現在誰還敢用龍的紋樣。”
慕以歌笑道,“那可惜了。可惜了這白玉作的扇骨。”
伙計笑道,“公子又錯了。扇骨用的是南越的鈉涼石。”
慕以歌輕笑,“都說王婆賣瓜自賣自夸,店家這般實誠,不怕扇子掉價嗎?”
伙計謙恭道,“東家說了開門做生意講究的就是誠信。”
慕以歌輕笑。
伙計小心問道,“公子,那扇子還要嗎?”
慕以歌輕笑,“裝上吧。”
伙計麻溜的拿了扇盒包裝好,雙手遞于慕以歌。
慕以歌自袖口抽出一錠金子,“扇子是好扇子,它值這個價錢。”
伙計感激收下,“公子走好。”
夜幕,城樓上。
影衛單膝跪地,向韓赦匯報慕以歌一日宮外行程。
片刻后,韓赦道,“那個伙計身份查了嗎?”
影衛詫異抬頭。
韓赦道,“能言善辯,做個伙計屈才了。”
影衛點頭,“屬下明白了。”
韓赦道,“陛下不在,關于少君的事要更加小心。”
影衛俯首,“是。”
影衛退下,韓赦仰頭望月。少君會記恨他嗎?養大的狼將自己吞噬了。可是,沒有希望就不會有絕望。五年前的噩夢,韓赦不想它再重演了。少君,只要你安好,我只要你安好。
記憶回到秋獵前夕。
……
乾帝負手而立,“我將皇宮和以歌交給你了。韓赦,身為主帥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沒有后悔的余地。不要讓我失望。”
韓赦單膝跪地,“陛下厚恩,韓赦終生不忘。為陛下盡忠是我的本職。”
……
深秋,夜晚,微涼。
重華宮,燭火搖曳,守夜的侍女早已經退下。慕以歌正在燈下看書。不是話本子,不是名家真跡,而是兵法。做不了沖鋒陷陣的將軍,做個謀士也是好的。
門吱啦一聲響,慕以歌心下詫異,走出內室。
一黑衣蒙面人自暗處竄出,手中匕首祗住慕以歌脖子,“別聲張!”
接著聽到宮外燈火通明,侍衛行軍的聲音。
韓赦渾厚低沉的聲音響起,“少君。宮中進了盜賊,你還好嗎?”
黑衣人匕首逼近一分,威脅。
慕以歌輕笑,朗聲道,“我已準備睡下,宮里并無異樣。”
韓赦沉默了片刻,“少君近日睡得很晚。”
慕以歌冷了聲,“韓赦,你懷疑什么?”
韓赦單膝跪地,“臣不敢。”
慕以歌冷聲,“退下。”
有侍衛在韓赦耳邊耳語,“將軍,刺客到這里就消失匿跡,除了重華宮,他無處可藏。”
韓赦抬手制止,“去別處查看,宮門加緊盤查。”
路至重華宮西窗外,窗臺上有一枚小小的落葉,韓赦輕輕拿起,放入鼻尖輕嗅,目光如炬看向穿不透的窗子。今夜是西南風。
慕以歌睨了眼指著他脖子的短劍,“想不到曾聞名天下的越國名將陳祈竟成了夜探皇宮的毛賊。”
陳祈見被識破身份,遂放下短劍,扒下面罩,不屑道,“昔日睥睨天下英姿颯爽的黎國太子不也成了乾帝的男寵。”
慕以歌絲毫沒有生氣,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也是,世事難料,誰又能想得到。”
陳祈道,“太子殿下怎的甘愿蟄伏在深宮里。”
慕以歌笑道,“像你一樣四處逃串,狼狽復國嗎?”
陳祈道,“我印象中的黎國太子是世間少有的豪杰,絕不會因為茍且性命折了傲骨。”
慕以歌輕笑,“你也說了那是以前的黎國太子,而我是慕以歌。”別怪他刻薄,在徹底逃出去之前,他不相信任何人,也絕不能有分毫差錯。
清晨天剛微亮。
一個侍衛急急來報,“將軍,少君帶了一個男子從南門離宮了。”
韓赦凜眉,“我說過這幾日要嚴加審查。”
侍衛惶恐,“少君帶有陛下特賜的玉牌,守衛不敢阻攔。”
韓赦沉默片刻,道,“帶幾個人暗中跟蹤,別驚擾了少君。”心中想到,少君不會這么莽撞,調虎離山么?
緊接著西門守衛傳報,“重華宮的太監外出采辦,看著面生。”
韓赦凜神,“緝拿。”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遂后東門又有重華宮的兩人出門采辦。也一并給扣下。
而在北門,一個太監裝扮的人拿了南宮特有的腰牌外出采辦。遇侍衛阻攔,聲音尖細,“貴人明日差不多也就要回來了,耽誤了貴人大事你可擔待不起。”
街上,輕衣穿了一身男子的青衫,還有些不習慣。
慕以歌輕笑,“不是你要求女扮男裝和我出來玩的嗎?”
確實,曾有一段時間,輕衣迷上了戲文里女扮男裝仗劍天涯的女俠客。只是,輕衣不適地整了整斗笠,“公子裝備也太齊全了”。慕以歌手中紙扇輕扇,笑道,“前幾日出宮買來玩的。”
輕衣道,“那公子我們去哪兒玩?”
慕以歌笑的有些狡黠,“自然是女子去不了的地方。”
輕衣忽覺這時的公子和宮內的公子不一樣。這時候的公子是真正快樂的吧。
韓赦低沉的聲音有些微怒,“什么?跟丟了。”
侍衛忐忑道,“少君去了勾欄,我們的人一到那里就被攔下。”
韓赦揉眉,“重華宮那個太監核實了嗎?”
侍衛道,“是重華宮的,不過以往都是宮女輕衣采辦,那個太監很少露面。”
韓赦道,“既然無誤,就放他出宮吧。”
漏網之魚絕對是逃走了,韓赦嘆氣。只是少君在這件事里到底參與幾分。捉住的三個刺客,兩個已咬牙自盡,剩余一個竟現在還沒有開口。韓赦咬牙,“去天牢。”
而在勾欄的一個雅間。
一位身著月白長衫的男子奉茶相侯。
聽動靜,男子回眸,笑容溫和使人如沐清風。“以歌,別來無恙。”
“容止,久見了。”
……
“阿止,我不想等了。這幾日我總做噩夢,再不離開,我怕再也離不開乾宮了。”
容止一個愣神,溫和微笑,“好。”
日暮,慕以歌帶著輕衣才緩緩而歸。
閣樓窗前,容止看著人漸漸遠去,對身后人吩咐道,“計劃提前進行。”
燈下,慕以歌百無聊賴地翻著戲本子。他可沒有那么好心助越國將軍離宮,雖說他也是起義軍的頭目,施恩對他以后或有好處,但是當時掩護他離開何不是為了自己。勾欄,慕以歌輕笑,五年前謀算離開的地方是勾欄,如今商量具體離宮事宜也是在那里。不過這次絕不允許失敗了。
林中,乾帝騎馬搭箭,早已滿載。草叢中傳來細細碎碎的聲音,不過是只野兔,乾帝不以為意一笑,欲放過離開,忽的嘴角笑止住,動物的知覺有時比人類更要敏感。
乾帝目光右移,叢林深處一個隱約的身影。乾帝駕馬前行了幾步,猛獸發覺危險轉身往森林深處奔跑,矯捷的身影隱約看出是一匹雪狼。
乾帝目露驚喜,在森林中遇到雪狼比遇到白虎更要珍奇。雪狼生在高原,能在低緯度地區生存體力更是較普通猛獸強悍,皮毛色澤更是好,在微光下光澤四溢。
“駕!”不顧身后大喊的護衛,乾帝縱馬追趕。逮住它給以歌做件披風再合適不過了。
幾次接近可以射箭,乾帝也能保證一擊中的。但一直遲遲未發。一身好皮毛,若是有個破洞就可惜了。所以只能射頭部。
無奈不愧是狼王,跑的可真快。乾帝縱馬追趕了小半個時辰。好時機,乾帝嘴角噙了笑,拉弓搭箭,只聽“嗖”的一聲箭鳴,雪狼倒地,蹣跚掙扎了兩下,臥地不起。
乾帝悠揚地驅馬走了幾步,撿起獵物。箭羽正中雪狼頭顱,幾乎要穿透而過。
身后隨侍果然沒跟上,乾帝無奈,隨手將他往馬背上一搭,準備回營。雪狼皮毛順滑光澤,乾帝愛不釋手。以歌懼冷,且這雪白的色澤更襯以歌。乾帝不禁幻想起以歌穿著雪白的披風,與自己看雪的場景。以歌這下應該不會太冷了吧。唇角不覺勾起了笑。
糟糕,來的匆忙,未記路。乾帝信馬游走。獵場很大,方圓千里都是圍獵圣地。多數地方乾帝也未曾走過,例如這里。
聽聞前方有水聲,乾帝驅馬行近,馬轉過山角,乾帝止步。目光被眼前美景吸引。那是一方水潭,水面上映著粼粼瀲滟的波光。奇特的不是太陽光線,不是水質特殊,而是水潭旁天然的一顆巨大的烏桕樹。樹圍很大,需三人合抱。枝繁葉茂,怕有幾百年了吧。
乾帝仰頭觀賞,樹上金黃色火紅色的樹葉絢爛無比,飄落水上,比春花冬雪還要美麗。
后侍衛找到這里,乾帝回營。“秋獵后,將這棵樹給朕移植重華宮。”
秋獵第八日,乾帝接到影衛密報。以歌不見了。
“給我找,調動全國的兵力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
哪怕吩咐完畢,乾帝依舊坐不住。
秋日圣獵提前結束,在朝臣不解抱怨聲中班師回朝。
慕以歌不見了。重華宮中安好如初,只有以歌不在了。乾帝握緊拳頭,慕以歌我就不該相信你。
自早朝過后到日暮,乾帝坐在桌案旁一動未動,拳頭也握的越來越近。
沙啞的聲音響起,“如何了?”
影衛跪在身前,卑恭道,“京城未發現少君蹤跡。”
乾帝擺手示意他退下。
以歌,你還是走了。乾帝仰頭嘆息。就不該放開他,不該給他離開自己的機會。
離了京,天高海闊任逍遙。高策驅馬道,“容兒,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馬車里,容止與慕以歌對視了一眼,笑道,“去景安小鎮。”
京城,戲院。涌入了一隊士兵。
侍衛稟報,“將軍,沒有。”
韓赦將腳下椅子踢到,又一個,人去樓空。
侍衛兇狠道,“那名青衣呢?”
老板惶恐哆嗦著,“他說回家探親。你們也知道我們就是混口飯吃,五湖四海的我也不知道他家在哪兒啊。”
韓赦揉了揉發痛的眉頭,“算了,不用再找了。”再查下去結果估計也一樣。
京城一下子消失了很多人。茶樓的小二,勾欄的婢女,琴師,畫家,商鋪老板,走馬小販……無一例外,他們長相都很普通,掉入人海里再也找不出來那種。
遠離京城的一個客棧的客房里,高策興奮地匯報京城的消息。小容兒果真是未卜先知。
容止笑道,“以歌,你說的果然沒錯。”
慕以歌道,“只是可惜了阿止多年的經營。”
容止道,“若不是以歌有先見,我們才是損失慘重。”
慕以歌笑道,“只是沒想到竟然會這么快,韓赦的成長速度不可估量。”
深夜重華宮,輕衣一干宮女惶恐不安跪著,頭深深埋在地上,瑟瑟發抖。
乾帝隨意著翻閱桌案上厚厚的書籍,“這就是以歌近日看的書。”
輕輕咽了下口水,盡量用平穩的語氣回答,“有一些是公子……從尚書房借的,一些是……公子命奴婢去宮……宮外買的,還有兩本……是公子自己買來的。”
乾帝輕笑,“怕什么朕又不殺你們,等你家公子回來,還要你們好好伺候呢。”
輕衣匍匐在地,頭重重磕下,“陛下,奴婢真的不知道公子去了哪兒,公子出去從不讓我們跟著。”
乾帝輕笑兩聲,目光有些銳光,“如果你們知道一丁點消息,那你們就不是在這里了。”
侍女們伏地抖得更甚了。
乾帝道,“輕衣,我當初見你機巧,派你到以歌身邊是為什么你忘了?”
輕衣顫抖的身體深深埋在地上,“奴婢知錯,奴婢知錯。”
乾帝笑,目光算不上溫和,“起來吧,眾多宮女中難得以歌挺喜歡你,等他回來發現我欺負你,保不準會生我氣。”
輕衣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都下去吧。”
一眾宮女急忙磕頭謝恩,匆忙離去。
明亮的燭火照在乾帝威嚴俊朗的臉龐上,也減不去乾帝面上一絲戾氣。
書中多是兵法計謀,奇門八卦,世俗趣事。
以歌,朕早該察覺,朕就不應該放你出宮。放心,等朕找回你,哪怕再次斬了你的雙翼,再次讓你深陷噩夢,朕也絕不會再給你離開我的勇氣。
景安小鎮,繁鬧的街上,青衫公子猛的打了個噴嚏,迎上容止關切的目光,慕以歌揉揉鼻子,“準是有人想我了。”換來高策一個不屑的冷眼。
這家伙竟這么能玩,這些天幾乎沒有閑著過,就像是撒開了爪的小狼崽在草原上肆意狂歡。偏偏長相俊美,又出手闊綽無論是酒樓,戲園,還是茶館,商販都極受歡迎。金葉子跟不要錢似的說打賞就打賞了,那是小容兒多年的家當啊!想他買匹馬還要纏著小容兒祈求好久,對這家伙,怕是整個馬場買下,小容兒恐怕都不會皺眉頭。娘的,欺人太甚啊!偏偏他卻敢怒不敢言。
慕以歌毫不在意,“阿止啊,你說今天要和我去釣魚的。”
已經入秋了,今日起了風,可卻是前日和以歌約好的。容止終是不愿弗了那人的意,溫和笑道,“好。”
宮里,韓赦還在小心的勘察現場,不肯放過一絲蛛絲馬跡。
宮里的盜賊和少君的失蹤究竟沒有沒關系,或是有多少關系。
想起牢中犯人臨死前終于松口,“……是……黎國太子……”少君么?韓赦絕不相信。那天很多人在場,如果陛下問起他只能如實相告。所以他需要盡快找到證據及真正的幕后主使。
草叢里,一個閃光。韓赦扒開,那是一枚微小的銀針。如果不是正午陽光強烈,怕是發現不了。
昏黃燈下,韓赦仍在觀摩那只銀針,只是一枚普通的銀針。
繡衣紡的人?不。繡女們不常走這條路。
如果這便是兇器,韓赦凜眉,“查查各宮有無宮人無故失蹤,是否哪位娘娘最近生病去太醫院拿過藥。”想了想,“密切關注南宮和韶光殿的動向。”
嫁禍少君是有意還是無意?是冷如月還是張夫人?銀針,墨蘭香,是女子。還是個高貴的女子。又莫非是戰敗國進獻的公主?
頭沉重發疼,韓赦揉著緊皺的眉心。少君,你到底在哪兒?
乾清宮,桌案上累積了成山的奏折。乾帝聽完影衛的匯報,手中朱筆未放下,沉聲道,“接著查。”
沒有回去黎國,華國也沒有蹤跡,以歌,你還能去哪兒?
容止,高策。乾帝揉著發疼的眉心,前日他親自去審問了那名漏網的婢女。以歌,你原來也是黎國的間諜麼。
朕一生最厭惡背叛,可如果是你我又怎忍心處置。
回來我身邊,哪怕傳遞再多消息也無所謂。只要你回來。以歌,我真的好想你。
乾清宮燈火通明,乾帝又處理了一夜的奏折。
景安小鎮,半夜驚起雨聲。
“嗯~”慕以歌緊縮著眉頭,睡得極不安穩。疼,絲絲縷縷的疼痛從心口處蔓延上來。
夢里是無邊的紅。赤裸的少年被一條紅綢綁住雙手高高掛在床頂的房梁上,擺出屈辱的姿勢。雙眼被絲帶蒙住,卻可以敏銳地察覺身邊肆意的打量。
“以歌又不聽話了,這次該怎么罰你。”
……
梧桐葉落,狂風,驟夜,燈火。
看不見黑夜里多少野獸,夜很深很沉,幾乎要將人淹沒。只聽一聲可怖輕笑,“玩兒死他……”
慕以歌猛的從夢中驚醒。“呼……呼……”大口喘著氣。
是夢啊,真好,是夢啊。
慕以歌倚著床頭坐直,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了,胸口的疼痛也越演越烈。空中濕氣很重,慕以歌身體蜷縮在一起,疼,很疼。他拿起被子將自己裹個嚴實。
“嗯~”“唔……”客棧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隔壁輕微的喘息聲混著雨聲絲絲入耳,慕以歌一愣,繼而笑開,那種聲音他很清楚。慕以歌笑出眼淚。說不清什么感覺,只是無邊無際的荒涼。
窗外雨依舊嘩啦地下著,風呼嘯吹過,慕以歌這才想起忘了關窗戶。
怪不得會這么冷,原來窗戶沒有關,雨絲透過窗斜射了進來,宛如調皮可愛的精靈,而對于那人來說卻像致命的毒藥。絲絲縷縷粹入骨髓,心口處的舊疤仿佛被整個剖開,清晰地感受到它痛苦的叫囂。慕以歌臥倒在床上,蜷縮,翻滾,知道現在應該去將窗戶關上,卻沒有力氣走下去。
陰濕潮悶,冷汗淋漓。慕以歌蜷縮著壓抑胸口的鈍痛,漫漫長夜,意識朦朧中,呢喃道,“阿止,我疼……”
容止是第二日中午才醒來的,昨夜趁著雨聲,高策整整折騰了他一晚上。那家伙悶聲悶氣地在他身上找補償。真是,和孩子一樣胡亂吃醋。偏偏以歌惡劣地喜歡惹他生氣,仿佛看他吃醋是一件極好玩的事情。照顧兩個長不大的孩子,容止感嘆真是心累啊!
容止忍著身后不適,坐起身。高策已經將清粥端了來。討好地要喂容止喝。
容止道,“以歌呢?他吃過了嗎?”
高策如花的笑魘立刻消失,“小容兒又在想那家伙,我吃醋。”
容止笑道,“以歌是我摯友。”
高策委屈似的將頭壓在容止脖間,“我知道。”曾多次從容止口中聽到那個名字,愧疚,遺憾,傷痛。所以哪怕再生氣你對他好,也只是任由你。
容止洗漱后出門,看到以歌靜坐在廳里看書,桌上擺了很多點心小吃,估計是以歌使喚高策去買的。想到高策憤怒又無能為力的憋屈模樣,容止忍俊不禁。誰能想到戰場上說一不二的鐵血將軍竟像個小廝聽人差遣。
以歌含笑,“阿止,你起來了。”
容止道,“抱歉,我晚了。”
以歌視線輕飄飄的越過容止看了一眼高策,笑道,“今日不出去玩了,阿止要好好休息。”眉眼盡是挪俞。
容止倏地紅了臉。
看書,下棋,時光靜好。
只是高策放下從城南買來的雞翅,臉上笑著,目光卻算不上溫柔甚至還泛著冷光,道,“還有嗎?”
慕以歌支頭,想了想,“唔,城北的栗子糕據說也不錯,買一份替我送給茶館的辛姑娘吧。她最愛吃那個。”
高策臉色鐵青地離開。不知哪兒惹到了那家伙了,今天純心折騰他。光是城北他去了五趟,偏偏因為早上那個交易,他卻只能干生氣。
娘的,早晚將那家伙打包踢出門去。
深夜,南宮。冷如月換裝梳洗,鏡中忽然映現一個人身影,冷如月扭頭,大驚失色,“你怎么又來了?”來人侍女的打扮,粉色宮衣,嬌俏可人,與侍女蝶兒一模一樣的臉上卻勾起了一抹詭異的笑。
冷如月道,“我上次說過只幫你們一次。蝶兒呢?”
侍女詭異笑道,“她死了。”在冷如月目瞪口呆中輕笑,“以后由我伺候小公子。”
乾清宮,深夜,燈火不休。
乾帝輕揉眉頭,終于將奏折批完了。
依舊還是沒有消息,到底在哪兒?
不能大張旗鼓地查,哪怕將暗影衛全部派了出去,依舊顯著極微。
乾帝翻開以歌常看的那本山川雜志。霞山,芷川,潛緹……這些地方也沒有。到底在哪兒?
煩躁抬頭,乾帝一瞬呆愣,眼前朦朧看見以歌的紫衣。
冷如月輕笑,“陛下,夜深了。”不知是燈光,還是什么,本就與以歌三分相似的臉龐此時竟像極了以歌。
與意料中不同的是,乾帝一瞬呆愣,繼而轉為怒火,“誰讓你進來的?”
冷如月慌亂,“陛下。”
房門外侍奉的張公公慌里慌張地跑進來,撲通跪下,“陛下,貴人說幾日不見陛下了,擔心陛下身體。”
乾帝面色陰沉,“張何你的主子是誰?”
張公公如驚天霹靂,腦袋重重磕在地上,“老奴知錯,老奴知錯……”
安靜的大殿里只能聽到重物的撞擊聲。
乾帝道,“下去吧。”
張公公不顧額頭的滴血,慌忙道,“謝陛下不殺之恩。”匆匆退下,地板留下一塊血漬。
乾帝回頭看著眼前耀眼的紫色,只覺得礙眼,冷道,“回去。”
冷如月委屈極了的落淚,“陛下,已經十多天了,慕以歌已經逃跑了。陛下,他是黎國太子被迫成為男寵,只怕心里恨還恨不完,怎么會再回來。陛下,只有我會永遠愛你。”
乾帝臉色鐵青,手指緊握,可以清晰聽到骨節的脆響,“滾。”
冷如月哭泣,梨花帶雨,“陛下。”
那是以歌的臉,那人卻不是以歌。乾帝說不出煩躁。哭泣聲像是夏日嘰喳不停的蟬鳴,聒耳的很。乾帝揉著額頭,腦袋里暈乎。連續幾日的不眠不休,找不到他,哪里都找不到他的絕望幾乎要將他逼瘋。
乾帝揉眉道,“看在你這張臉上,朕不殺你。冷如月你別以為你做了什么朕不知道。朕最后悔的就是看你在以歌面前耀武揚威,為什么沒有阻止。”
冷如月一時愣住。
“這幾日朕想了很多。以歌怎么會突然想離開了呢?朕真是后悔,怎么因為想看以歌吃醋……”
“如果以歌回不來了,朕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因為朕絕不允許有人頂著以歌的臉迷惑朕。”
冷如月臉色蒼白。
乾帝冷笑,“所以,你最好祈禱以歌能早日平安的回來。”
深夜,南宮。
侍女剛熄滅燭火,準備退下。
乾宮里竟有這么厲害的人物,將軍陳祈和越國三位頂尖高手出馬,竟連內宮都沒進的去。韓赦真的很棘手,侍女心中想到。
忽覺一個黑影快速從外面略過。侍女急急追出去,呵道,“誰?”
宮外靜悄悄的,梧桐葉悠然落下。
侍女猛的回頭,屋頂上黑衣蒙面人也發覺被發現了,匆忙逃竄。
侍女急忙追上。空曠的大道上,拐角處遇到一隊巡邏士兵。燈火通明。
為首士兵呵斥道,“你是哪宮的宮女,深夜在這兒做什么?”
侍女柔媚一笑,“我是南宮的侍女蝶兒。我家貴人受了些風寒,我去太醫院拿藥。”
為首士兵點頭,“快去快回。”
帶領一隊士兵繼續往前面巡邏。
交身的一剎那,情況突變。
侍女唇角的笑僵住,不好!
發覺時已經晚了,士兵迅速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韓赦扯著面罩,在屋頂上發號施令,“拿下!”
韓赦看著被五六把刀架著脖子的侍女。道,“蝶蛹,越國最貴的殺手。最擅長易容,行刺過多國官員。誰指使你來的?”
凌亂的頭發耷拉在臉上,蝶蛹高高抬著頭,唇角留著血跡,身上也被多處砍傷,精疲力盡,斜吊的眼依舊高高挑著,不屑回答。
侍衛尋問道,“將軍?”
從這個人嘴里很難問出什么。
韓赦沉聲道,“壓下去。”
深夜,乾清宮。
韓赦道,“陛下,宮里前段時間出現的盜賊有眉目了。”
乾帝放下手中奏章,揉眉道,“內應是誰?”
韓赦道,“越人冷如月。”
乾帝止住動作,不是以歌。
韓赦道,“陛下,該怎么做?”
乾帝沉默片刻道,“處死。”
過了會兒后,乾帝道,“韓赦,你覺得這件事和以歌有關系嗎?”
韓赦道,“臣不敢妄言。”
乾帝嘆了口氣,幾日來竟似蒼老了許多,沒有消息,哪里都沒有他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