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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不錯了，我覺得看著挺順眼的。娘，這事情您定的就成。我也沒有那么多的講究。”

“這是什么話，什么叫沒有講究，這可是你的大事，一輩子這臉面都在這里了，抬出去越多越體面，以后你的身份越是貴重，這可是多少年的老規矩了，可不是什么小事。”

付張氏狠狠的白了付清一眼，說話間想了想，揮手讓下人走遠些，小聲和付清說道：

“按說，就憑著你這么些年給家里出的力，也該多給你些，不過畢竟家里不是你一個孩子，還有你大嫂，弟妹們眼睛看著，康家的兩個孩子也算的上是咱們家的孩子，娘也好，你爹也好，都不好面上做的太過了，就是他們不說，心里也不多想，可是還有外人的嘴呢！多少要顧忌些，就這已經是十里八鄉頭一份的樣子了，再多只怕到時候你名聲上也有損，少不得有多嘴的說你掏空娘家的話，這世上多的是嘴碎的，恨不得天下大亂的人。不過你放心，爹娘也不是知道事情的人，都商量好了，除了這些，另外給你五百兩銀子的銀票，你且藏起來，誰也別說，好傍身做個退路。女人總要有些私房錢才是。”

聽了這些，付清眼睛忍不住就有些紅了，面上的風光和悶聲發大財，要她，那更喜歡后者，而如今，這家里是里子面子都顧到了，她心里怎么會不感動，不說別的，單是那陪嫁的東西，她也是知道外頭的市價的，真要算起來，只怕都有三千兩銀子了，幾乎是家里一年的所有出息都用到了她身上。更別說，那個鋪子和田地，以后每年最少也有好幾百兩的出息。

在自家開書院，建房子，花錢花的流水似的有些緊張的時候，還能這樣時時顧著她的臉面，她的將來，她還有什么好說的。自己是這個家的女兒，就是出嫁了，也是一樣，娘家好了，她才更有底氣。

“娘，這些夠好了，鋪子，田地的，有這些，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足夠我過活了，我估摸著，這是爹想著養我一輩子呢！”

付張氏一聽付清這小兒女的話頭，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往付清身上拍了拍：

“可不是，你爹恨不得你永遠在家，小小的，長不大呢！我們家幾個孩子，就屬你最得你爹的心了，這小棉襖當的，我都想吃醋。呵呵呵，好了，你也別老顧著家里，如今那女婿尋的跑商的路子還是挺不錯的，這才幾回啊！都趕得上家里幾個鋪子的收益了。家里的小子外出走動的多了，也漲了見識，連你袁家表哥都知道買鋪子了，說是以后帶回來的東西，直接放他那鋪子里賣，說不得還能多賣幾個錢，瞧瞧，一個個都精明的不行。對了，你姑姑上回來說，他們家承業也要定親了，一轉眼，當年的小娃娃一個個都要成家了，我們也都老了，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說道后來，付張氏忍不住眼神有些迷離了起來，不知怎么她突然想到了當初丈夫剛剛失蹤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家里，不對，是三家人，沒有一家日子過得好的，能有個溫飽都是天大的喜事了，再想想如今，自家哥哥家，兩個三進的宅子，木匠作坊越做越興旺，手下做工的人不下十個，家里的地更是有了一百多畝，，兩個侄子，都成了童生，讀著書，眼見著兒媳婦也說好了，日子紅火的很。大姑子家，兩個鋪子，一個客棧，三進宅子，五十畝地，在村子里，在宗族里都成了一等一的體面人，就是自家那個可憐的大姐的兒子，袁長生，如今也算得上文武雙全了，百畝的地，鋪子，宅子也都有了，眼見著就要成婚了，這滿打滿算不過是九年，居然就有了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若真要好好想想，這里頭的關鍵，付張氏就忍不住的想要笑，誰都知道，這一切都因為自家兒子閨女能干，一點一點，不但是撐起了自己的家，也帶動著所有人，一點點的往好日子奔啊！在想想女婿，付張氏也滿意了，這樣能上進，知道好歹的孩子，才配得上自家的閨女呢。

“姑，姑。抱。”

母女兩個院子說話正熱乎，一邊蹣跚的走過來一個小人，一把抱住了付清的腿，想往上爬，差點沒把付清的裙子給扯破了。不用說，那個小肉球就是大虎的寶貝兒子了，已經快兩周歲的付元熙。這名字可是付大師看了不少書才取的，元字就不說了，誰然他是第三代最大的呢！至于熙，那就是：光明，興盛，福佑吉祥的意思了。從《尚書》到《漢書》都找得到出處。便是那曲大夫也連連稱贊這個名字取得好，讓付大師得意了很久的，這孩子也是個聰明人，不知道是不是這里的環境，或者是喝著靈石滋養的井水，泉水太多的緣故，就那么一個小人，居然還知道怎么拍馬屁，怎么討好大人，雖然說話不怎么利索，卻幾乎達到了人見人*的境界。

付清看著這大侄子，也滿臉的笑意。忍不住抱起來，親上一口，問道：

“呦，我們大胖寶寶這是怎么了？怎么不在屋子里玩，跑這里來了？”

那小子笑呵呵的抖動著全是肉窩窩的身子，伸出藕節一般的胳膊，摟著付清的脖子，吧唧，也親了一口，涂滿付清一臉的口水，然后說道：

“姑，不走，在家，親親，不走。”

說話間眼珠子盯著付清，臉上也減少了笑意，一臉的認真。看的付清一陣的心軟，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了，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這死小子，估計是從哪里知道她要出嫁，不懂什么是出嫁，只知道是出門子，所以來留她了。

“不走，姑姑不走，姑姑最疼你了，怎么舍得走。”

說話間，付清只覺得似乎這出家的情緒一下子全上來了，不舍，留戀，什么滋味都有啊！這里是她的家，她生活，依靠，全心付出的家，她也不想離開啊！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這情緒一上來，付清只覺得眼睛酸的不行，再也忍不住，抱著胖娃娃就往里屋走，付張氏也轉過了頭，悄悄的舀著帕子擦拭著眼角。女兒出嫁，那就是剜娘的心，割娘的肉啊！還看什么嫁妝啊！還是回房間，先哭上一場好了！太催淚了！這死孩子！怎么就來的這么好呢！

☆、102出嫁

這一年的付家,或者說整個涌泉村都是喜事不斷的,袁長生出了孝,娶了大

壯家的二妹,不說袁長生如今發跡了起來,就是大壯家也是成了富農了,家里不缺什么銀錢,十二臺嫁妝出門子在這樣的村子里，已經是屬于很不錯的人家了。那一套十五件的銀首飾,看的不少人家眼珠子都有些發紅。還有其他幾戶人家，因為這書院的開辦，家里添了好些的進項,日子紅火了起來，娶媳婦家閨女的也折騰了起來。

隔壁曲大夫家長子又添了一個小兒子，西村頭葛豆腐家和篾匠王柱家結了兒女親家，就是付家的教習師傅邱烈虎也不知怎么想的，在涌泉村買了宅基地，蓋起了兩進的房子，把老家的地租了出去，房子也借給了族人。擺明了要在這里常住了。

到了十月上，付清和周博文的婚事終于要到了，這也是成了這一年，整個涌泉村里最大的熱鬧。因著周博文那堪稱本村最豪華的的聘禮規格，有不少人等著看付家的嫁妝，作為本村第一富戶，舉人老爺的人家，這一次絕對屬于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的，就是縣城估計也有不少好事的人睜著眼睛瞧著呢！

周博文雖然新買了宅基地，一畝半的大小，完全是三進院落的架勢，可是到目前為止，還只是圍了圍墻，并沒有真正的開始建造，畢竟這大宅子和小院子那不是一個檔次，不是百十兩銀子就能搞定的，建的不好還不如不建，攢夠了銀錢再說呢！所以這婚房依然是放到了蒙學里的院子，連那個周博文借出去的小院子都沒有動。

婚禮前一天，娘家送嫁妝，付清的三十六抬嫁妝在加上了聘禮里的東西和親戚，好友，大虎的同學同年，縣上有些往來人家的添妝之后，抬數暴增到了五十二臺，雖然看著每一抬裝的都不是太緊，可是這抬數做不得假，直接閃瞎了不少人的眼睛，要知道這可是沒有置辦全套家具的，后頭還有一堆的木頭等著運到那新的宅基地去呢！再看看那禮賓念的嫁妝單子，五十畝嫁妝田啊！五畝的花圃啊。還有一個鋪子，這嫁妝，簡直就是太厲害了，村里一般人家一家子的家業也就是這樣了。付家果然豪富啊！

大壯媳婦聽著這長長的嫁妝單子，人都有些暈乎了，這樣的嫁妝，居然就是自己弟媳婦的？她當初是逃難來的，沒有聘禮，沒有嫁妝，就這么簡單的婚禮，就嫁給了大壯，雖說那時候一來大壯家家境也不怎么好，正折騰蓋房子呢！二來自己還指望大壯家幫著養大弟弟，也就沒有什么好說的，就這么將就了，雖然后來日子不錯，有了兒子，夫家也信守承諾，對弟弟也像是親生一樣，但是多少還是有些遺憾的。

如今看到弟弟娶親，聽到今日這么長臉的嫁妝單子，大壯媳婦突然覺得自己當初做的很對，若是沒有當初的決定，自己如今的日子怎么會這么安穩，弟弟又怎么會有如今的成就，怎么可能娶到這樣的弟媳婦？冥冥中自有定數啊！周家又起來了。她也算是對得起死去的爹娘了。當然，她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是她最后一次代表周家要為弟弟做的事情。

大壯媳婦定了定神，伸手從邊上拿過一個小包裹，在打開的放著嫁妝銀的箱子邊站定，打開了那個包裹，露出里頭的一錠錠銀子，整齊的放到了那一百兩嫁妝銀邊上，同樣的數字，一百兩，那閃閃的銀光，分外的耀眼，同時也代表著周家對這個新媳婦的態度，滿意，確實滿意，還有什么不滿意的，雖然這銀子是周博文給的，雖然是一早就打聽好了里頭的數字的，雖然即使大壯媳婦心里不這么想，為了弟弟，為了弟弟的吩咐，她也會這么做，可是這一刻，她真的是真心實意的為這一段婚姻祈禱，希望他們一生和順，美滿如意。

付清蓋著親手繡的并開牡丹的紅蓋頭，聽著門外孩子的歡呼，震耳欲聾的爆竹，還有不時響起的喜樂，心里竟然緊張了起來，手腳都不知道怎么放了，還是依人在她耳邊不時的說著外頭的情況，這才算是稍稍緩解了一下她的情緒。襲人嫁給了龍井，如今撥給了付曲氏，當了媳婦子，依人也嫁了人，嫁給了霧峰，夫妻倆做了她的配房，一個管嫁妝鋪子和花圃的事情，一個管付清的小庫房，還有廚房的黃花兒，跟著來做付清的廚娘，她前幾年就已經嫁了人，嫁給了付家的佃戶，還生了一個兒子，如今那佃戶索性就劃給付清，一家子租種付清的嫁妝田。付張氏還另外給付清又買了個十一歲的小丫頭，當以后的隨身丫頭，讓黃花兒她夫家大伯給付清當車馬長工，這算是六個陪嫁下人了。只是因為這周博文新房子還沒有蓋好，他們跟過去也每個地方住，索性便還是住在付家，等著周家三進的宅子弄好了再過去，也不打眼。

不過這幾個也知道自己將來的身份，所以對于這一次的婚事他們看得更重些，依人恨不得跑到門口去，把事情看得再細致些，生怕自家姑娘有什么吃虧的地方。還把周博文這個新姑爺被那里二爺他們的刁難說給付清聽，讓付清偷笑不已。

“小少爺這時候正堵著二門口，說新姑爺是壞人，是強盜，是來搶姑姑的，哭著喊著不讓他進門，塞了一大包糖都沒用，誰知道，最后姑爺直接開始背書了，小少爺立馬就跑開了。外頭都笑的不行，您是沒聽見，那吹喜樂的都笑岔了氣了。三爺火了，直接罵他是叛徒，可是他自己也沒撐住。”

依人說的小聲，可是這話里話外的笑意付清聽得清楚明白的很，真是沒想到，周博文還有這腦子，居然還知道攻擊弱點，這兩個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哥督促的太緊了，聽到背書就想逃，不過這事兒沒幾個人知道啊！他那里聽來的？

不過不管怎么說，這只能代表這人用心了。她也沒法子說不滿意什么的。新郎既然已經進了二門，那么接下來就是大虎這個大哥將妹妹背出去上轎了，付張氏垂著淚，顫抖著手，端著一碗飯進來，給付清喂飯。

“大妞，娘的心肝啊！娘再喂你吃一口娘家飯，咬一口離娘肉，大妞，從此你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要自己照顧自己啊！有什么不順心的，就回來告訴娘，好好的過日子，平平安安的，別讓娘擔心。啊！”

付張氏那是說一句哭一聲，最后實在是說不下去了，付清也已經是淚流滿面，姑姑，舅媽一個個紅著眼睛，整個屋子都布滿了依依不舍的離情別緒，一直到大虎從門口紅著眼睛，生硬的牽著嘴角進來催。

“娘，別哭了，是喜事呢！該高興呢！時辰到了，我來背妹妹出去。”

說完，二話不說就走到付清的面前，一個用力，就把付清背到背上，一步步的往外走。只是今天的步子邁的分外的小，就像是突然不會走路一樣。

“妹妹，要是那個小子欺負你，你就告訴大哥，大哥去揍他，咱們住的近，不怕啊！咱們家親兄弟，表兄弟多著呢！都是練過的，有的是本事給你撐腰。”

還沒出門子就想著揍人，這付清還能說什么？只能點頭，一滴滴的淚落了下來，這是她的哥哥，相依為命的哥哥。

爆竹聲中付清終于出了家門，再回來就不再是付家的姑娘了，而是出嫁女回娘家了，身份不同了，不再是一家人。隨著轎子被抬起，付清按照規矩從轎子的窗子丟出了一把扇子，后面付張氏也結果了舅媽遞過來的一碗水灑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