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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他們看了兩遍監控,覺得整件事難以置信,放慢倍速,逐幀又看了兩遍,要真相真如攝像頭所記錄的那樣簡單,眼前這小姑娘未免也太咄咄逼人:
"就這兒會,我走那的時候手機放儲物柜,再進去,沒了!柜門都沒關?。⑺齺砘卮林聊?,怒氣沖沖,"你看呀!小騙子這比我先進去,等我走了才出來,不是他是誰?"
段嘉搶過鼠標,咔咔地拽回進度條,"大姐,睜眼說瞎話你可真行,這明擺著有別人在里邊,你近視不近?"
此時畫面里闖入了一位身型普通的男子,看起來是女孩離開后忘了關門,他在門口探了下頭,又看了看四周,順手幫她帶上了房門——從休息室內部,幾分鐘后,他捂著口袋匆匆離開。把進度條往后拉快十幾分鐘,才看見得意慢吞吞地推開門,離開監控畫面。再之后,姑娘心不在焉地走進休息室,不久后便沖出來,一路上罵罵咧咧,拽著比自己高兩個頭的得意回來。
我讓段嘉把視頻停在男子出現的時刻,放大人臉,問女孩認不認識。
小姑娘怔了怔,段嘉好奇地瞄了一眼,被她逮著了,氣勢洶洶地懟過去:“收好你的狗眼,老娘沒見過!”
我皺著眉頭,又去問得意:“你呢,你見過嗎?”
小孩端詳了一會兒,點點頭,我趕緊向段嘉使眼色,他適時還嘴:"小姑娘家家,看著挺清秀,哪個知道這么不講道理?啥子狗眼、雞眼哦?季老師和我這么辛苦幫你看監控,犧牲個人時間!為了咋子?難道不是幫你找手機邁?”
他還非要加個擊掌,“啪”一大聲,“結果呢?我著痛罵一臺!”
“你?誰罵你,我可沒……呃……”
這番話抨得姑娘找不著北了,開口支支吾吾,我趁機把小孩推到話題中心:"是不是在休息室第一次見到這男的?"
"是!"
"期間沒別人進來?"
得意搖搖頭,“沒有?!?
“那個時候娜娜姐的柜子是什么樣?”
他略加思索,開口前微微歪頭,“白色,鐵的,很長,有四個角,尖尖的,我摸過!好涼,很硬……”
“得意,我是問——娜娜關柜子了嗎?”
“也沒有!”他底氣十足,將手臂展直,舉得很高,我們都看見兩根食指牢牢扣在一起,“這是鎖,這是鑰匙,它們都……長在門上,露出這么大的縫,我都看見了!里面有東西,娜娜姐姐帶來的……”
“臭不要臉!”小姑娘脾氣火爆,話聽半截就急紅了臉,大叫一聲撲上來,要是我沒及時攔住、沒被她一巴掌扇了肩膀,這耳光保準要落到小孩臉上,“沒腦子的小癟三,敢碰我東西?你不想活了?”
段嘉拽開她,順手給拉到門邊,小姑娘個子不高,這么被扔布袋似地給推搡兩下,揚手就叫:臭要飯的,你憑什么推我?!
我按住大學生,勸她:“李小姐,李小姐!得意的情況比較復雜,麻煩你再配合配合,要是他這會兒被嚇著了,想不起發生了什么事,我看你這手機估計也難找……段嘉,給人小姑娘道歉!”
“我想叫娜娜姐姐回來,她的柜子,應該……關上,”得意不會鎖門,再說,這姑娘好像不大樂意有誰動她東西,“我只是看了一下,不是碰,沒有,沒有……”
“她回來沒?”
“沒,但、但沒關系,”他指指電腦,“這個人來,幫娜娜姐姐關、關了,"說著,又回頭問我:“季叔叔,這里是不是放電影?他……他是演員?”
我松了口氣,要當時是個口齒伶俐的正常人在場,解釋事件的來龍去脈根本花不了這大半個鐘頭,“電腦上放錄像帶呢,你看,這不就是你?”
小孩眼睛一亮,“我也是演員?”
“怎么樣,好玩嗎?”
“哇!那我是不是男主角?男,男一號?他是二號……”
“有完沒完了?”女孩不滿地打斷我們。
段嘉惡狠狠瞪她一眼,對得意滿臉笑容:“哪兒能呢?他是配角,得意,配角有沒有跟你這個大明星請教請教?”
“不,不不!”小孩紅著臉揮手,“我也是第一次演戲,不會教人!但是他跟我說手筒……不對,話筒、電筒?要拿走,給娜娜姐姐,阿段,他,他演的是好人吧?"
女孩騰地跳起來,視線撞到我,欲言又止;但視線一轉到得意身上去,她便叉著腰,講話毫不客氣:“放你的屁!小騙子,你和那男的就是一伙?。?
她如此罵街的樣子不怎么喜人,我疲憊地反問:“……李小姐,我沒有別的意思,但是不妨試想,如果是你想來偷一部手機,會選這位,”我指著緊盯著她的段嘉,“還是選得意?"
“我……”她的目光有些飄忽,“我沒那么齷齪!”
“那為什么要這么做?你應該比我先看過監控,完全可以拿著這份證據去報警。”
“這個……這個小騙子也有可能??!”
段嘉咬牙切齒,直拍手背,“拜托啊,大姐,你口中的‘小騙子’,他連手機是什么都不知道!”
“哼!他說你就信呀!就因為他讓我說了幾句,存心報復我!”
不是擺譜,一旦結了婚,大多男人會發育出一套反女人撒潑、耍橫,無理取鬧的防御系統。我雖沒有機會步入婚姻殿堂,但因為接觸過的樣本太多,身體機制不得而成,為了不讓自己犯瞌睡,我摟著小孩,掛著黑臉,假裝怒不可遏,實則在一面聽年輕人拌嘴一面發呆,恍惚聽見幾個字眼,隨口便問:“說他什么?”
小姑娘一愣,段嘉也一愣,如此僵持兩三秒,我意識到氣氛嚴肅起來了,只能清清嗓子,干咳幾聲,“李小姐,我家小孩,呃……就是這么個情況,要是真沖撞了你,早跟我說嘛?!?
段嘉搶話道:“小娜,其實我們也可以告你誹謗,這么多雙眼睛……”
她的氣焰一下冒起來:“誰誹謗!說誰誹謗?我有那么閑???干什么追個傻子造謠!姓段的,你要是還有良心,就別在這兒瞎攪和,你們知道他干了什么嗎?他拿店里的杯子喝水!”
段嘉表情更為迷惑:“你有潔癖還是……”
“我要真有,早就死去了!你們以為送他回來上班,整天屁事不干,裝傻、賣瘋的,就沒人知道他干過什么臟活了?你們沒看網上傳的嗎?他那個嘴,那個手上,身上……沾過什么臟東西……我想想就要吐,惡心,晦氣!這個人有性病是會傳染的??!你敢保證他身上干凈?你敢碰他?艾滋啊,梅毒啊,他全身都有的哩!看不到的地方早都爛掉了!”
“你們這些光拿錢不干活的,隨隨便便放他進來,到處摸啊、碰啊,用我們的廁所,吃店里的東西,考沒考慮過我們員工的安全?今天為了自己和大伙,這個班我不上了,也把話說開了,店里最近為什么沒生意?沒人敢上這兒來了,因為——這個——賤人!”
走出大堂,我想起顧李二人開交流會去了,晚上才得回來,就沒上樓。而在店外,本來停了車的位置空空如也,我大致算了算,估摸著是我前腳進店,拖車后腳便到場就位??梢蚰切」媚飫恿Τ渑娴纳ひ簦I車遠去的動靜被完全淹沒了,甚至迄今,我和段嘉的腦子里,都似乎還在回蕩著她的怒吼聲。
在此檐下彷徨的時刻,我向他遞了根煙,問他,明明前幾天嚴店長就呆在店里,這事兒為什么沒直接跟他說?
段嘉的回答出人意料:“怎么說呢……嚴老板挺偏心得意的,他們怕觸著霉頭吧。”
我一細想,也對,畢竟嚴彬才是那個給人發工資的,而又看他撓了撓頭,補充道:“季老師,其實我以前也覺得你挺兇的,還發生了那么大事兒,居然輕輕松松給擺平了,這得什么能耐啊?我跟他們差不多,惹誰都不敢惹你?!?
我想說那能耐可不是我的,但稍加思索,又認定這份威嚴無打破的必要。
“但是你對得意就很好,非常好,我敢肯定,這個世界上都沒人做得到像你這樣,他們居然看不出來,一群大傻x。”
語畢,他朝身后的玻璃門上吐了大團灰煙,轉頭和我對視了幾秒,兩人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
段嘉指頭一彈,煙頭飛入路邊垃圾箱,“季老師,下個月我就可出國了,這幾年啊,還是要拜托你好好照顧得意,等我回來……”
“你回個錘子,出去好好念書,沒有的事少想。”
他咧著那張大嘴,嘎嘎嘎地再笑了幾聲,暴雨將停的時候,他以為沒人注意,悄悄勾住得意左手,在雨下的屋檐里蕩了蕩。
等雨水完全收勢,路面上連綿地積著水坑,我牽著小孩慢慢往回走,夏風干凈得好像拂面而過的絲帶,叫人心情大好,我問得意,那姑娘后來說的話有沒有聽懂?他苦惱地搖搖頭:娜娜姐說話太快了。
但他又偏要問:娜娜姐好像不開心,她是不是生氣?
我語氣如常:是,段嘉惹她生氣。
“阿段?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