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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靜好剛看過去,就被羅翠芬逮了個正著,她戳了兩人一人一下,“沒良心的小東西。”倒不是羅翠芬不同意沈慧和林瑞立在一起,她再潑辣,性子到底淳樸。沈慧畢竟離過婚,又帶著個女兒,還是個鄉下人。而林瑞立呢?身份不用說,z市的市長,這本身已經讓他們覺得高攀不起了,又知道人家父母具是國家干部退休的,還住在一般人都住不進去的大院里,還是b市的。這自然讓羅翠芬心里一萬個擔憂了。自從余靜好從b市回來了,見天的問林家的事情。一會兒是林家的爺爺奶奶是真的對你好,不是當面哄著你的?一會兒是林家別的親戚有沒有給你臉色看?你去大院里的時候,別的鄰居有沒有當你面說風說雨?羅翠芬總擔心,林家的爺爺奶奶到底是有身份的人,會不會自己不開口說,讓那些鄰居什么的幫著開口。沈清顏看不過去了,“人家既然是有身份的人,自己不開口說,讓鄰居開口,那不更丟身份?”換來羅翠芬一萬個白眼,“你懂什么?指不定他們以為你小姑和好好是鄉下人,抹不開面子,就用這種下作的手段逼她們呢?”好吧,沈清顏徹底被她媽的被迫害妄想癥給整無語了。然后,上面的對話,在沈家,屬于一日三問。余靜好性子好,也知道羅翠芬是真的對她和媽媽好,所以,不論羅翠芬問了多少遍,她都不厭其煩的回答。這不,林瑞立真上門了,還不是將禮數做的周到?就擔心哪里沒做好,讓她和媽媽丟了人。余靜好挽住羅翠芬的胳膊,“舅媽,您就放心吧,您要相信媽媽的眼光,她一定會把日子過的很好的。”羅翠芬輕嘆了口氣,拍了拍余靜好挽著自己的手,“你不知道,我真是被你爸爸一家子給整怕了。早些年,你媽媽自己不爭氣,你舅舅說了多少回,有了委屈就回娘家,可結果吶?”“要不是你差點被你黑心的奶奶一家給賣了,怕是你媽媽還得忍下去。好好,我有好幾次做夢,夢見你媽媽被你爸爸一家子磋磨的年紀輕輕的就不在了,你嫁給了王胖子,也給折磨的不成人樣。”羅翠芬看著院子的圍墻,有些出神,“好幾次夜里都驚醒了,你舅舅就說是我想多了,可,我總覺得那些好像是真的發生過的一樣。所以啊,你和你媽媽雖然逃出了余家的囚籠,我真擔心……”擔心什么,羅翠芬沒說,可余靜好卻懂。她不知道羅翠芬為什么會夢見那些,雖然那些是她和媽媽前世的真實寫照。“舅媽,我和媽媽很好,現在很好,以后還會更好的。”余靜好靠在羅翠芬的肩膀上,輕聲道。羅翠芬沒說話,摸了摸余靜好的頭發,片刻后,笑了笑,“行了,我啊,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把你林叔叔和余家那起子黑心人比,可真是侮辱了你林叔叔。”余靜好沖她眨了眨眼睛,狡黠的一笑,故意大聲道:“我林叔叔心胸寬廣,猶如大海,怎么會因為這么點子事兒就生氣呢?那也太小家子氣了。”“是啊,你林叔叔大氣著呢。”沈慧道。羅翠芳忙轉過頭去,就看見沈平站在后面,沈慧和林瑞立兩人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后門處,也不知道聽見了多少。她瞪了沈平一眼,換來對方憨憨的一笑。“真是,你們別聽好好這孩子瞎說。”羅翠芬看著林瑞立解釋了一句。林瑞立溫和的一笑,“嫂子,我和慧兒結婚之前,會簽一份婚前協議。”“婚前協議?”羅翠芬下意識的看向沈清泉。“就雙方財產債務范圍而在婚前簽署的協議,雙方婚后生效的具有法定約束力的書面文書。”沈清泉說,“簡單來說,如果小姑婚前有債務,那么小姑和林市長在婚前簽署的協議里會表明這筆債務,林市長是否會愿意幫小姑還。”這個解釋羅翠芬一下子就聽懂了,“你們這婚姻和做生意有什么區別?”林瑞立倒沒因為她的問話而生氣,“嫂子,剛剛清泉的解釋確實沒有錯誤,只是,這份協議的內容不僅僅只有債務這一塊。”“那還有什么?”“比如是我對不起沈慧的話,我凈身出戶。”林瑞立說。這話一出,院子里的人頓時驚住了。倒不是在乎對方的凈身出戶,而是對方的這個態度。“只要沈慧未來不背著我利用我的關系以權謀私,我和沈慧,”林瑞立說著,看向沈慧,“我們畢竟不是年輕人了,不圖個轟轟烈烈的愛的死去活來,我們只想平平淡淡的相伴左右,勉強做對‘年輕夫妻老來伴’。”1994年的新年,林瑞立是在沈家過的,年初二的時候,帶著沈慧和余靜好回了b市。去b市的那天一早,天不亮,羅翠芬起床生了火,給三人一人做了一碗糖水雞蛋,里面放了少許的豬油,甜而不膩。重點是,雞蛋煮的很嫩,輕輕一咬,里面的黃就流了出來,混著糖水喝下去,冬日的清晨,又暖又甜。這是余靜好的最愛。一早上,羅翠芬做好早飯讓他們三個人吃,她又去了隔間忙著。拿了個蛇皮袋子,裝了慢慢一袋,讓沈平給提前放進了來接他們的車子的后備箱里。“舅媽,你給裝的什么呀?”余靜好問。羅翠芬忙余靜好整理著圍巾一邊說:“就是家里準備的臘貨,給你林爺爺林奶奶帶一些過去嘗嘗。雖然他們家肯定也有,但這都是咱們自己家做的,到底不一樣。”“還有兩大箱子草莓,特意給留下來的,你舅舅最近研究的什么牛奶草莓,個頭大,水分足,送禮最體面了。”羅翠芬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大門口,羅翠芬站在臺階上,沈慧仰頭看著羅翠芬,笑了笑,突然道:“嫂子,謝謝
你。”1995年的五月一日,勞動節,更是林瑞立和沈慧的婚禮。彼時,更是b市的“甄味酒店”開業的日子。
沈清顏在g市讀書,特意磨著導師給請了五天假期,提前過來,說是幫忙,其實就是來圖個熱鬧。因著林家的原因,“甄味酒店”的開業倒是沒有大張旗鼓,只是印了許多的廣告傳單。若不是兩人結婚的事兒,沈慧原先計劃的是直接去電視臺,買一個時間段,做廣告的。沈平和羅翠芬也是提前來了b市,住在b市大酒店,到時候沈慧就從這里出嫁。酒店里,沈慧已經起床了,正在化妝,余靜好沈清顏還有羅翠芬陪在她的身邊。“林太太皮膚本來就已經很好了,我覺得倒是不用畫的太濃。”化妝師淺淺的幫沈慧勾了眉毛,上了腮紅,涂了口紅之后說。沈慧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有些出神。她的頭發是余靜好幫著她編的,據說叫什么蜈蚣辮,松松散散卻又不會頭一晃頭發就亂掉,露出她整張臉。抹胸的婚紗,勾勒出姣好的身材,長長的白紗綴在腦后,簡單而優雅。這是我嗎?沈慧不由得問自己。黑灰色的粗布褲子,軍綠色不分男女的球鞋,后院里洗不完的衣服,農忙時道場上滿是塵粒的谷屑漫天飛揚……“你趕緊去把爸媽還有愛民他們的衣服洗干凈……”“你瞎的嗎?爸媽累了一天了,你竟然還做飯……”“把好好嫁給王胖子,還有八千八的彩禮……”……這一幕一幕都讓她很是恍惚,不知道記憶里的一切是否真實存在,那么眼前的這個人又怎么會和記憶里的畫面重疊???明明就應該是兩個世界的人,為什么又會全都出現在她的腦海里?她低頭看了眼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下意識的摸了摸指腹上的厚繭……不是夢。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里的恍惚漸漸地被堅定給取代。她已經不是余家的媳婦沈慧了,她是“甄味酒店”的董事長沈慧,是林瑞立未來的太太沈慧,是首都師范大學學生余靜好的媽媽沈慧。她的女兒帶著她逃離了沼澤,而她也終于可以為女兒撐起一片天了。此時此刻,在這里,她即將擁有全新的人生了。是的,她要嫁人了。哪怕她已經40歲了,可那個男人,執著的讓她穿上了婚紗,像從未嫁過人一樣,堅定的要給她一個婚禮。婚禮,多么奢侈啊!“媽媽,您真美。”沈慧抬起頭,從鏡子里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女兒,余靜好,勾起唇角淺笑,“媽媽的好好也很美。”余靜好咧嘴笑,“媽媽是新娘子,天底下第一美。”沈慧的嘴角越牽越大,眼底的光越來越亮,她抬起手,牽住余靜好的手,“你是媽媽唯一的女兒。”余靜好點頭,“恩,我知道。”沈慧仰頭看著眼前已經長成大人模樣的女兒,不知怎的,心頭竟然涌起陣陣酸澀,鼻子一酸,眼眶里慢慢閃著水光。余靜好彎腰抱住沈慧,在她耳旁輕聲道:“媽媽,我希望您可以幸福,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晚會抱住余靜好,帶著鼻音的“嗯”一聲。林瑞立過來接新娘時,倒是沒有人腦,順順利利的接走了。“甄味酒店”二樓的小宴會廳裝飾的極其喜慶,來來往往的服務員全都身著大紅色的統一服裝,越發顯得喜慶。到底不是頭婚,婚宴只請了親近的親人以及朋友,倒是沒有什么外人。婚禮辦的簡單而濃重。雖說流程減少了許多,但該有的一步沒省。主持人:“現在禮成,請問,新郎有什么話要對新娘說的呢?”林瑞立接過話筒,看了眼沈慧,沉吟片刻,低沉磁性的聲音瞬間通過話筒傳遍了整個宴會廳。“我的人生有兩件意外。”“第一件,是和我的前妻離婚。第二件,就是娶沈慧。”“從我成年開始,永遠都習慣先規劃,再按照我的步調一步一步的走。”“所以,當我遇見沈慧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她就要打亂我的步調了。”“我試圖遠離,可,”說著,林瑞立輕笑了一聲,“讓我一個四十歲的人來說這些兒女情長到底有些難為情,然而,于當時的我而言,沈慧的溫婉,像一盆沁涼的水滋潤了我干涸的心甜。”“既然你非要跑進我的心里去,那么,再想離開,就不是你說了算的。”一旁的沈慧怎么都沒想過,一貫穩重的男人竟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如此難為情的話來,巴掌大的臉頰早給羞的通紅。她明知道林瑞立在看她,可她根本不好意思抬起頭,只恨不得地上有條裂縫給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