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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揮手告別。齊冰送了楊君蘇一段，臨分別時，她說道：“楊姐，我很期待明年能跟你一起并肩戰斗。”楊君蘇笑道：“肯定的。你趁著這段時間多修整多看報。”路上，楊君蘇碰到了三叔家的那對龍鳳胎，楊春和楊秋。楊秋的小名叫三寶，楊春是姐姐，比楊秋大了幾分鐘。大家都說楊春在娘胎里搶了弟弟的營養，這姑娘才十三歲，長得高高壯壯的，像十五六歲似的。反觀楊秋，瘦瘦小小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冬天畏冷，夏天怕熱，不時的生病。為這，葉老太沒少罵楊春，說都怪她。楊春心里也委屈，她也不想這樣啊。本來，這對龍鳳胎對楊君蘇這個堂姐沒什么感覺。但是，自從上次，楊君蘇在楊家老宅懟翻全場后，就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兩個孩子正值青春叛逆期，心中早對爺爺奶奶和大伯一家不滿了，聽楊君蘇懟人時，覺得自個兒也跟著出了一口惡氣，太爽快了。這次兩人見了楊君蘇比往常熱情多了，老遠就招呼道：“君蘇姐，你干嗎去了？”楊君蘇停住腳步，打量著這對姐弟。根據她的記憶，大伯和三叔也不是多和諧團結。敵人的敵人那不就是朋友嘛。搞革命，就是要把敵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她眼睛一亮，當下便脆聲應了一聲，接著便開始夸道：“小春，你越長越好看了。小秋，你越長越壯了，人又懂禮貌，可比那個楊二寶強多了，人家現在見了我，眼睛都朝天上看。”楊春和楊秋對視一眼，心里都挺高興。特別是楊秋，心里那叫一個舒坦，君蘇姐說他比楊二寶強。三人邊走邊聊，楊君蘇又親切地問了兩人的學習情況，得知楊春和楊秋的學習成績是中不溜時，便又夸道：“好好學，中不溜地只要稍一努力就能名列前茅了。你們倆才是真正有后勁有潛力的。那個楊二寶，他的潛力大概要七十以后才能發揮出來。”姐弟兩人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姐姐說話真有意思。三人聊了一路，快到家時，楊君蘇突然想起飯盒里還有兩個餡餅，便拿給兩人：“這是大姐做的，給你們倆吃。”兩人一看是白面餡餅，眼睛不由得放光。但嘴里卻懂事地推辭道：“不用不用，你拿回家吃吧。”楊君蘇不由分說地把餡餅往兩人手里一塞：“你們兩個越來越懂事了，我看著就喜歡。你們可是我親弟弟妹妹，我不疼你們疼誰呀。別說是兩個餡餅，就是再好的東西，我也愿意給你們。”兩人心里那叫一個感動，樂呵呵地接下了餡餅。他們回到家，自然也把事情告訴了他們的媽王云。王云先是驚訝，接著說道：“君蘇這孩子也懂事了，有個當姐姐的樣子了。”以前，她瞧不上二哥一家，覺得這兩口子男的傻帽，女的糊涂，不值得來往。經過上次的事情之后，她發覺她小看了君蘇這個侄女，人家現在可是生產科的科員，聽說很受領導重視，還當上了墾荒隊的隊長，管過一百多人。以后，倒可以多來往來往。想到這里，王云便對兩個孩子說：“君蘇畢竟是你們的堂姐，嫡親的，你們一筆寫不出兩個楊字，以后要好好跟她親近。”兩個孩子悄悄對視一眼，以前，媽可不是這么說的。他們也不敢多問，只能一齊點頭：“好的，媽。”從這以后，楊春和楊秋就時不時地來楊君蘇家串門，把葉香云都弄糊涂了，以前可沒咋來過。楊君蘇見怪不怪，每次兩個孩子來，她都熱情招待，好聽話夸著，時不時地給點吃的。姐弟倆越來越喜歡她。他們就喜歡跟君蘇姐說話，既沒有架子，話又好聽。他們有什么苦惱和心里話都愿意跟姐姐說。楊君蘇趁機又給爸媽上教育課：“爸媽，你們看看，自從我站起來后，咱們家的國際地位直線上升，連三嬸都派小春小秋來搞合縱連橫了。你們以后要團結三叔三嬸，共同打擊大伯。”夫妻兩人：“……”葉香云遲疑道：“可是你大伯家有兩個兒子。”楊君蘇不屑地說道：“別說他有兩兒子，就是有十個也比不上我。楊家祖墳上的青煙都被我爸一個人吸了。我爸就是小時候不受重視，被耽誤了，要不然，以他的天賦，不至于混成這樣。”楊利民深表贊同:“君君，你說得對，你爸我就是被耽誤了。”葉香云不知道怎么接話，只能默默聽著。楊君蘇接著說道：“爸，老天爺給你關上了一扇門，但又給你開了一扇大玻璃窗戶。你被耽誤了，可我卻正當其時，正當年齡。”楊利民默然片刻，只得點頭承認：“你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楊君蘇不滿道：“不是有點，那是相當地有道理。”時間漸漸進入冬天，數九寒冬，北風呼呼，滴水成冰。楊君蘇穿上棉衣毛褲，也學著別人，弄了只袖籠，袖籠就是一截棉襖袖子，沒事可以把手揣在袖籠里，別說還真暖和。最近伙食變好，加上冬天日照少，她的膚色又變回來了。整個人顯得白皙紅潤，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神采奕奕。葉香云很滿意，小心翼翼地勸道：“小蘇，你現在是場辦的科員了，以后就可以天天坐辦公室，那開荒啥的，你以后能推就推，好好養養，你長得挺不錯的。”養漂亮了，以后沒準能嫁一個好人家。后面半句，她沒敢說出來的。楊君蘇理都不理她，場部的干部編制就那么幾個，一個蘿卜一個坑，上面的還沒下去，下面就有很多人盯著。光坐辦公室，她幾時才能熬上去？想要收獲不一樣的東西，就是要不走尋常路。明年開荒她是一定要去的。不僅如此，她還得整出點大動靜。如果宋要武能當上四

分場的場長，她就有希望當上科長。當然，這話是不能明說的。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說。冬天算是休養生息的時間，只有基建科稍忙些，因為他們要搞農田水利建設。但楊君蘇一點也沒松懈。她看完宋要武借給她的書，抽空去還了，又借了一摞回來。辦公室放幾本，家里放幾本，有空就看。就這她還覺得不夠，還去場辦的資料室里找報紙看，中心鎮上有個圖書館，書不多，但她也辦了個借書證，能看幾本算幾本。宋要武對她的這種做法十分欣慰，她就喜歡這種銳意進取的人。林玲玲的嘴都撇到耳朵根后面了。裝什么假積極？就她愛學習愛進步。楊君蘇才懶得管，她早就有了被討厭的勇氣。她干什么，是因為自己想干，絕不會因為別人的看法而改變。你聽狗叫還不過日子了？ 能文能武高潔看楊君蘇學習, 也跟著一起。華梅本來也想跟著一起學習，但轉念一想，覺得自己都三十多了, 沒必要再學, 也就算了。楊君蘇暗中發育了一個多月, 就到了年底。在楊君蘇的指導下，楊家早早地就開始準備年貨。楊利民充分發揮他狐朋狗友多的特點，弄了不少好東西。這年頭買肉要憑肉票, 買油要憑油票。不過他們畢竟是在農場，物資相對豐富些。只要能找到門道, 也能弄到一些不要票的東西。楊利民就弄了五斤豬血, 十斤豬下水，十來斤羊肉, 一桶菜籽油。他順便還給吳家牛家搭上線, 兩家也弄了不少年貨回來，兩家人十分感謝楊利民, 都要請他吃飯。只請楊利民還不夠, 把楊君蘇也叫上了。星期天，楊君蘇打扮得體體面面，帶上同樣打扮體面的楊利民去吳家赴宴。

吳嬸吳敏一起笑著迎了上來, 吳嬸打量了楊君蘇幾眼，笑道：“小蘇, 你真是越來越有派頭了。”吳敏也笑著說：“君蘇你越來越好看了。”楊君蘇謙虛地道：“謝謝你們的鼓勵, 我咋覺得吳嬸越來越年輕了, 敏子越來越可愛了。”大家說說笑笑, 一起入座。等到吃飯時, 楊君蘇又是一頓夸：“吳嬸的廚藝是越來越好了, 這菜是色香味俱佳。跟國營飯店大廚沒差。”吳嬸笑容滿面，一個勁地勸兩人多吃。吳叔拿出一瓶酒要跟楊利民喝酒，楊利民最近一直在努力戒酒，一看到酒就兩眼放光，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閨女，生怕她反對。吳叔在一旁看著直笑，大家都說楊利民怕閨女，看來是真的。楊君蘇說道：“爸，你看我干什么？我之前反對你喝酒，主要是擔心你的身體健康，你跟別人一喝起來就不管不顧，那樣多毀身體？你要是跟吳叔牛叔這樣的人在一起喝，我才不擔心呢。他們喝酒那就是小酌怡情，都是有節制的，都點到為止。”吳叔連忙說道：“對對，我們都是有節制的。”不節制也不行啊，因為酒不夠喝。楊君蘇又誠懇地對吳叔說：“吳叔，自打我爸跟你和牛叔常在一起后，他就學習了你們身上的優點，現在可顧家了。小時候，我老羨慕小敏小玲她們了，就想著我要是有一個她們這樣的爸該有多好，現在我也有了。”吳叔像喝了一碗熱湯似的，渾身舒坦無比。吳嬸吳敏也差不多，心里是倍感舒適。楊利民聽著心情有點復雜，但也挺高興。大家一起喝酒吃菜，倒酒時，吳叔客氣道：“小蘇，要不，你也來點？”楊君蘇還沒說話，楊利民急忙反對：“不不，她不能喝酒，一個女孩子家喝什么酒。”別喝醉了又砍人。楊君蘇微微一笑，說道：“謝謝吳叔，我就不喝了。你們喝吧，我跟嬸子和小敏聊聊天。”吳叔也就是客氣一下，便接著跟楊利民喝起來，吳敏的弟弟吳杰也被允許喝一點點。男人一喝酒就話多。她們這邊吃完了，男人那桌還在喝。楊君蘇搶著幫忙收拾桌子，打掃衛生，吳嬸又夸了幾句。這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楊利民喝得半醉，被楊君蘇扶了回去。葉香云一看到楊利民喝醉，心里就不由得發憷，生怕他再發酒瘋。楊君蘇不在意地說道：“我爸都改了，沒事的。”他要是不改，她就再砍一刀。楊利民果然如楊君蘇所說，喝醉了就乖乖睡覺，睡一覺起來又是個正常人。第二天，牛家也來請父女倆吃飯。牛家一家對楊君蘇尤其熱情，因為他們昨天聽吳家人說了楊君蘇夸他們的話了，背后夸人比當面夸人更有威力，因為顯得更真誠。楊君蘇復制了昨天的經驗，含蓄地夸了牛家幾句，當然也沒漏掉吳家，放心，牛家肯定會把這話傳給吳家人聽的。楊君蘇說道：“我媽本來擔心我爸喝醉了，又跟從前一樣鬧得大家不得安生。沒想到，昨天一點事也沒有。我覺得這酒關鍵是看跟誰喝。跟好人喝，喝得有節制有格調，大家其樂融融，心情好，還能學點什么。跟那不好的人喝，喝不了硬勸，喝醉了套話。所以我并不反對我爸喝酒，我是反對他跟以前那些不上道的朋友喝。他要是跟吳叔和牛叔這樣的人喝，我是巴不得呢。因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挨金似金，挨玉似玉。”牛叔聽著這話就像泡了溫泉似的，渾身涌起一股又一股的暖流。這頓飯吃得也是相當愉快。要不是楊君蘇是個女孩子，牛叔恨不得跟她喝上幾杯，聊一聊，當個忘年交也挺好啊。過了兩天，楊利民也回請老吳和老牛過來吃飯。之后，三家就開始專心地辦年貨，蒸饅頭，炸丸子，做零食。楊君蘇除了打人以外，動手能力不強，屬于那種一看就會，一做就廢的水平。好在她動嘴能力強，沒事就指導

楊利民和葉香云干活，她的口味還挺挑剔。葉香云圖便宜買的原味生瓜子，她嫌沒有味道，硬是指揮她自己炒，炒出了五香味、茶味和核桃味的瓜子。炒出來還真的挺好吃，送鄰居，鄰居都說好。炒完瓜子花生，楊君蘇又指揮他們做零食，炸脆脆角，就是一種面做的零食，尖尖脆脆的。炒黃豆，炸排叉，炸油餅，那一桶菜籽油都快糟蹋完了。把葉香云給心疼的不行，真是個敗家姑娘。葉香云心疼歸心疼，但心里也挺高興。往年過年，他們家寒寒酸酸的，甚至連別家人里飄出來的香味都羨慕。今年可好了，左鄰右舍的人沒準都羨慕他家的油香味呢。想到這里，葉香云就干得更起勁了。對于閨女的要求也不那么排斥了。楊招弟也在辦年貨，她還帶來東西和油跟葉香云一起做。大姐一來，楊君蘇就更幸福了。大姐脾氣好，手藝好，對于妹妹的要求是有求必應。從臘月二十三開始，楊家每天都在忙。紅豆紅玉也在姥姥家呆著，滿院子亂跑。楊盼和楊婷婷也放假了，兩人給孩子梳好看的小辮，扎紅頭繩，帶她們玩，兩個孩子簡直是樂不思蜀。孩子高興，大人更高興。楊招弟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從來沒有哪個年像今年這么舒服痛快過。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家里全是她做主。再也不像在婆家的時候，天天有干不完的活，受不完的委屈。葉香云卻不合時宜地問楊招弟：“招弟，你今年還跟你婆婆一起過年嗎？”楊招弟打心眼里不想去，但不去似乎又不好，她遲疑道：“我也不確定。”葉香云趕緊說：“你還是得回去，這是規矩。可不能讓別人說咱楊家的閨女不懂規矩。”楊招弟沉默了。楊君蘇從外面進來剛好聽到了，對葉香云的說法嗤之以鼻：“什么破規矩，現在破四舊，我們新時代的人就是要過一個革命化的春節。——姐，你不想回就不回，別聽媽的。”葉香云無可奈何地嘆息一聲：“我真是拿你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