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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著說道:“像我,你以為我愿意每年到你爺奶家過年嗎?到最后,我還不是得去?不去別人怎么說我?”楊君蘇冷笑道:“你去了,別人就說你好了?既然都不說好,那還不如依自己的心意行事。對了,今年過年,你們愛去不去,反正我是不去。我就在家里過革命化的春節。”不慣你們那臭毛病。楊婷婷聽到三姐不去,也說:“那我也不去了。我寧愿在家喝稀飯,也不想去吃年夜飯。”葉香云呵斥楊婷婷:“你不要跟你三姐學,你必須得去。”楊婷婷扁扁嘴表示不滿,也沒有說什么。大家都在忙,楊君蘇也找到了事做,她在寫春聯。其實她的毛筆字一般般,只是當年大家都上興趣班,爸媽也給她報,楊君蘇想學散打和跆拳道,她媽不讓,非讓她學芭蕾,說能提升氣質。楊君蘇學了一天死活不愿去,最后折中報了作文和書法。因為她媽聽說,書法能讓人有靜氣,她覺得正是自己女兒所缺乏的。靜沒靜楊君蘇不知道,字倒是練好了。楊君蘇一看那些對聯寫得也不咋地,立即來了信心,回屋找出墨水瓶,又去找人借了根毛筆,家里有現成的紅紙,東西找齊,她坐在院子里揮毫寫春聯。春聯內容也很簡單,直接翻出一本語錄書和領袖詩詞,都是現成的。大門口寫一副特別有氣勢的對聯,從領袖詩詞里找的:“四海翻騰云水怒,五洲震蕩風雷激。”堂屋正門來個自己發揮的:春雷驚天撼山岳,朝陽噴薄灑光輝。廚房門上也寫了一副:領袖揮手驅烏云,冰山雪嶺綻紅梅。楊君蘇正在認真寫春聯,吳敏的弟弟吳杰過來借東西,一看楊君蘇會寫春聯,立即嚷嚷得大家伙都知道了。于是吳叔牛叔還有別的鄰居都進院來瞧熱鬧。吳叔看了一會兒,評價道:“小蘇,你這毛筆字寫得不賴啊,看上去很有氣勢。”牛叔也夸道:“想不到你還有這本領。”楊君蘇謙遜道:“我以前沒怎么練過,就是經常在學校出黑板報,工作時又常給領導寫稿子,不論毛筆字還是粉筆字鋼筆字都是相通的,都差不多。”楊利民也挺驚訝,不過他倒沒懷疑什么,因為他對幾個閨女壓根就沒關注過。楊利民聽著眾人的夸獎,胸中涌起了一股自豪之情。這孩子雖然說話氣人,喝醉了還砍人,但是爭面子也是來真的。他大手一揮,大方地說道:“君君,你給你吳叔牛叔家也寫幾副春聯。”楊君蘇說道:“你們要是不嫌棄我就給你們寫。”“寫這么好,誰還敢嫌棄。”吳家要了兩副春聯,牛家要了一副,就連后面的金家也來要了兩副,老金不好意思白拿東西,就送了楊君蘇一枝毛筆兩大張紅紙。吳杰送來半瓶墨水。楊招弟臨走時也拿了三副對聯回去,她回到家喜滋滋地往新房門上貼。王根生問她春聯哪兒來的。楊招弟得意地說道:“我三妹自己寫的,你瞧這字寫得多好,她可是能文能武。”王根生咬牙說道:“對,她能文能武。”打人那么厲害,可不能武嗎? 楊家一家人楊君蘇寫的春聯, 讓楊利民風光了一回。楊春和楊秋知道后,也來要了一副,逢人便夸自己姐姐厲害, 連春聯都會寫。楊春楊秋回去后, 王云便讓楊春送了一碗炸豆腐過來。葉香云可驚住了, 她三嬸怎么突然變大方了?以前可沒有這種好事。不過人家主動示好,她自然得接著,于是她回送了一碗素丸子。時間過得飛快, 眼看著就到了大年三十。吃過中午飯,葉香云收拾完畢, 把禮物準備好, 對幾個閨女說道:“你們都收拾一下,一會兒去你爺家, 咱還得幫著干活呢。”每年都是這樣。楊君蘇說她不去。葉香云急眼了:“我還當你開玩笑呢, 你還真不去呀。”楊君蘇說:“我這人說話算話,說不去就去。”葉香云說:“你不去, 別人會怎么說你?”楊君蘇滿不在乎地道:“還能怎么說我?肯定是我說爺奶做錯了, 要不然我怎么會不去?讓他們好好反省吧。”楊利民也不贊同,他好聲勸道:“君君啊,你就去吧, 咱吃頓飯就回來。”楊婷婷拉著楊君蘇的衣袖:“三姐,我也不想去。”葉香云瞪了她一眼:“不行, 你必須得去。”其實楊盼也不想去, 可不去又覺得不好。最后, 葉香云沒扭過楊君蘇, 只好帶著楊盼楊婷婷去老宅, 楊利民也跟著一起去。楊君蘇自己在家可自在了。她把爐子里的火撥得旺旺的, 燒了一壺開水,泡壺茶,一邊喝茶一邊磕瓜子。瓜子磕膩了,就找點零食吃。一邊吃一邊看書,看書看累了,就起來在院子里走動走動,伸伸胳膊抻抻腿,跺跺腳取個暖。一直到下午五點鐘,外面的天都暗了。楊君蘇準備自己去做個年夜飯。她廚藝不太行,但吃飽還是沒問題的,更何況過年存貨多。燉個白菜酥肉,炒個素菜,再拌個涼菜,家里還有米酒,喝上一杯,美滋滋的。楊君蘇把菜單都想好了,不料院門哐地一下被撞開了。楊春楊秋跑了進來,兩人搶著說話。“君蘇姐不好了,咱爺因為你沒去吃飯,氣得直拍桌子。”“大寶哥說你對爺奶不孝順,還說要來打你。”
楊君蘇:“……”兩人正說著話,楊婷婷和楊利民也回來了。原來他們兩個看到楊大寶出來了,怕那個二愣子真動手,就趕緊回來看看。楊利民不怕自己閨女吃虧,他怕閨女下手太狠,把楊大寶打壞了,大過年的不好交代。幾個人正說著話,楊大寶果然罵罵咧咧地進來了,這家伙還喝了酒,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壯膽。
楊大寶二十來歲,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年紀輕輕,一雙眼睛迷迷瞪瞪的,跟沒睡醒似的。他瞪著那雙渾濁的眼睛,沖楊君蘇吼道:“楊君蘇,我聽說你上回挺能啊,敢跟咱爺頂嘴了。你多久沒挨揍了,皮癢了是吧?”楊大寶做為楊家的長孫,一直倍受重視和寵愛。從小對姐妹們是非打即罵。楊君蘇小時候也是個刺頭,兩人沒少干架。楊君蘇一看,哦豁,這家伙想提前過個好年。行,我成全你。她二話不說,上前一步,抬起長腿,用力一踢把站不穩的楊大寶踹了個大馬趴。楊大寶先是懵,接著就破口大罵:“我x你娘的。”楊君蘇指著楊大寶說道:“你們聽這個畜生,連自己的長輩都罵,以后還了得。你們才愣著干嗎?把他給我架起來,我送到爺奶那兒評評理。”楊春楊秋早對這個不當人的堂哥有所不滿了,兩人對視一眼,跑過去,一左一右架著楊大寶。楊君蘇走過去,對著楊大寶的pi股,狠踹下去,楊大寶趔趄了幾下又趴下了。楊春楊秋心里爽快,摁得更緊了。兩人都十三歲了,力氣也不小,拼命摁著楊大寶,楊大寶根本翻不了身。楊婷婷也過去幫忙摁著。楊利民見狀趕緊出聲制止:“大過年的,都別動手。”說著他去拉楊大寶,楊大寶一個撲棱甩開,楊君蘇一巴掌呼過去,扇得楊大寶的腦袋偏向一邊。楊春楊秋差點鼓掌叫好,君蘇姐真厲害。楊大寶罵罵咧咧地擼袖子跟楊君蘇繼續干架,楊君蘇也想讓對方過個好年。就在這時,楊為民和楊愛民來了。楊大寶一見了自己父親,委屈又憤怒地說道:“爸,君蘇打我。”楊君蘇先聲奪人:“大寶,你這人怎么這么小心眼?咱們兄妹小時候打鬧慣了,我跟你鬧著玩呢。你咋跟小時候一樣還愛告狀呀。”楊春忙在旁邊佐證:“對對,大伯,爸,君蘇姐真的是跟大寶哥鬧著玩。畢竟過年嘛,熱鬧熱鬧。”楊秋也跟著點頭附和。楊婷婷趕緊說:“他們說得對。”楊利民也不想鬧大,趕緊居中調停,“大寶啊,你也二十好幾的人了,不要太小心眼。這大過年的,你可不要不懂事啊。”楊大寶:“我呸。”楊為民那冷颼颼的目光掃向楊君蘇:“君蘇啊,你現在能耐了,還敢對你哥動手了。”楊君蘇理直氣壯地說道:“大伯,你這話說得就見外了。我可是他親妹子,我能舍得真下手嗎?你不要小題大作,兩個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我一個女孩子家,你隨便我打,我能有多大氣力?”這話大家聽著很耳熟,仔細一想,這是楊為民當年自己說的話。楊大寶跟楊盼楊君蘇她們動手,楊招弟帶著妹妹去告狀,楊為民就這么輕描淡寫地打發她們,還說一個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氣?楊為民被噎得啞口無言,楊大寶忿忿地看著楊君蘇。楊愛民趕緊出來說話:“那什么,都快開飯了,咱爸媽還等著呢。走,趕緊去吃年夜飯,聽我的,一切矛盾和事情都放下,大過年的,可不能傷了和氣。”楊君蘇從善如流:“叔,你是個明白人,我聽你的。我不跟楊大寶計較了。”楊大寶:“……”楊春拉著楊君蘇的袖子,說道:“姐,走,咱去吃飯吧。”楊君蘇想想,去就去唄。一大桌子菜不吃也怪可惜的。她鎖上門就跟著大家一起過去。等到了堂屋,她媽和大伯母等人正在往堂屋桌上端菜。葉老太一看見楊君蘇就陰陽怪氣地說:“喲,這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一開飯你就來了。”楊君蘇義正詞嚴地說道:“奶奶,你這么說就沒意思了。我不來你生氣,我來了你陰陽怪氣。你說你也一大把歲數了,整天跟我一個孩子計較什么?老人最重要的是要寬容慈祥,心寬才能長壽。”葉老太譏諷道:“行行,你還是個孩子,你是個二十歲的大孩子。”楊君蘇坦然道:“那可不,你大孫子還是個二十三的大孩子呢。再說了,我無論多大年紀,在你和我爺面前都是孩子。”葉老太都氣得想笑,她沒笑,楊春楊秋沒忍住笑了。葉老太遷怒于兩人,指著他們就罵:“你倆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幫著干活,一點也不懂事,還有臉笑。”三嬸王云的臉色都變了。同樣是孫子,她兒子就是比不上楊大寶楊二寶。楊君蘇把楊春楊秋往背后一拉,說道:“奶,你這是干嗎呢?小春小秋才多大?這么多大人閑著,干嗎指著他們干活呀。奶,你可不能這么偏心,怎么大寶二寶是寶貝孫子,小秋就不是了?小秋這孩子多好呀,從小不招災不惹禍,學習也不差,現在是中間偏上,加把勁就是優等生,人家可是真有后勁和潛力。”楊春和楊秋一臉感激地看著楊君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