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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宴在黃昏開始,扎的四個‘福’‘壽’‘喜’‘祿’燈籠的大臺子在正中間,上來一隊樂師彈奏,接著是一隊穿紅著綠的舞女隨著節(jié)拍緩緩走上臺中舞著,這首曲子盡管是歌舞大曲,但是由于春鶯之聲是人以口為哨,所以更適合在室內歌舞,不過樂師們在臺上演奏的時候巧妙地用十幾只笛子將春鶯之聲模仿的八九不離十,偶爾覺得比人的口哨聲還要清麗婉轉一些。
“好,賞錢。”最喜歡這首曲子的皇后心花怒放,讓宮女給臺子上拋賞錢。銅錢噼里啪啦的砸在臺子上,好不熱鬧。不過銅錢并不影響接下來的歌舞,這是兩層臺子,一層臺子中空的,專門為了讓貴人們聽賞錢的響聲取樂,上頭那層臺子才是真的臺子。
曲子彈至,皇后已經頗有醉意,她急忙命人上宴席來。皇上陪皇后又喝了兩盞酒之后吩咐總管暫時停了歌舞,去給皇后放煙花助興。
宮外頭的煙花一個接一個的嘭嘭嘭的響起來,不單單是花的形狀,還放出來祝壽的吉祥話,先是‘福如東海’一個字一個字的放完,然后接著放‘壽比南山’。皇后鼓掌大笑說:“難為制造局做這些精致樣子,姑姑,賞錢。”話說完就有跑腿的小宮女去宮門那兒傳話,立刻有太監(jiān)拿著早就準備好的賞錢給每人都賞了幾個銀元寶,又讓他們趕緊對著宮門大喊謝恩。雖然聽不真切,但是姑姑在一旁說是制造局的人在謝恩吶,又讓皇后樂不可支。
接著宮內嘭的一聲,兩面花旗隨著煙花炸響從兩旁臺子立得竹竿上落下來。
左邊寫著‘長安’,右邊寫著‘未央’。
隨著旗子開場的是雜技,抖空竹的,搭人橋的,變魔術的,皇后醉意朦朧看不清,走去長廊那邊倚著仔細瞧。幾位嬪妃也跟著說說笑笑的來到長廊那邊跟著瞧。緊接著就是小宮女們領了柳枝的煙花在臺子下拿著玩鬧,那煙花雖然比不上之前的明亮,但是夜晚一閃一閃的,好像把星空給摘到地上了。
“娘,這個驚喜喜歡嗎?”沈少君走去長廊那邊問,皇后眼睛充滿驚喜,亮晶晶的看著自己的孩子說:“我兒,你真是長大了。”說著就把她摟在懷里一同在長廊上看雜技。皇上被宮女扶著,步履踉蹌的走來湊熱鬧,看到臺下那些拿著煙花的宮女,又覺得飄來一股好聞的香氣,問:“這是誰弄得?我得賞他。”“父親,是我讓制造局做的新煙花給母親作為千秋宴的驚喜。”“好,好啊,少君啊,我就沒看錯你,沈妃,你看這丫頭像不像朕?啊?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虎父無犬女。官音,你還記得你剛嫁給我那會兒嗎?為了討你歡心,你說想要天上的月亮,我就用明珠給你做了一個月亮?”皇上龍顏大悅,拉著沈妃夸自己女兒,然后回憶起自己和皇后新婚燕爾的時候。皇后羞澀的推搡了皇上一下說:“別在孩子面前說,怪讓人害羞的。”“害羞什么,咱倆都多大的人了。”皇上摟著皇后的腰,在她面頰上親了親。嬪妃們都知趣的悄悄散開,不打擾兩個人調笑嬉戲。
皇上看皇后羞得用手捂住臉頰,耳朵都紅的不成樣子,這才哈哈笑著對沈少君說:“爹聽你娘說,你十分傾慕王將軍?”輪到沈少君唰一下子紅了臉,低著頭說什么都不肯看父親了。“爹不反對你喜歡誰,等著,秋季狩獵的時候爹給你好好參謀參謀。”皇上拍了拍自己女兒的肩膀,似乎十分想湊成一對有情人。沈少君拉扯著母親的袖子噘著嘴,示意母親給自己做主,別讓爹繼續(xù)欺負自己了。母親竟然順勢依偎在父親的懷里點點頭說:“有你爹幫你參謀,娘也就放心了。”
“爹啊,娘啊,你倆真是!”羞澀的直跺腳,最后害羞的說自己口渴,趕緊跑回宴席上喝了一碗雪燕梨羹。
宴席隨著皇上皇后準備重溫舊時恩愛先行離去而走向尾聲,各位嬪妃都依次離去,沈少君也無意留在這里熬著,走過去和還沒離席的陸貴人說了兩句話之后也回東宮去了。今天因為千秋宴,為了出入方便,宮門之間是不關的。
回到澄明院,陸文鸞還在書房念書,她看到燈光走進去說:“你還沒睡?”陸文鸞聞聲抬起頭說:“我在溫習明天要學習的內容,有些難。”她坐在椅子上醉醺醺的說:“喂,文鸞,你知道嗎?我爹說等秋季狩獵的時候會給我做參謀,幫我追求王將軍。”
陸文鸞將自己手邊的茶盞給她遞過去,說:“那不是很好嗎?”
“可是我不甘心啊,文鸞。”
“殿下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做個好女人。”醉醺醺的人醉醺醺的癱在椅子上醉醺醺的說著心里話。“你說我忍氣吞聲,故作大方,我很生氣。你不知道我過得有多辛苦,生在皇家,看似隨心所欲,實際上想做什么,能做什么都被困在規(guī)矩里。無論是先皇奶奶還是我父親,他們都想要一個皇子繼承皇位,而不是我。”
“但你現(xiàn)在是太子。”陸文鸞遞給她手絹讓她擦擦汗。
沈少君冷哼了一聲說:“我是太子又怎么樣?我是太子所以才一定要嫁給王將軍,所以才不能把王將軍讓給你,我必須要和王將軍結婚,只有和他結婚,他才能做攝政王,才能幫我管理朝政。他對父親忠誠,對我也很好,本身也有能力。”
“所以你并不是真的愛他?”
“我愛。”沈少君急忙坐正為自己辯解,“我只是覺得有點累了。”
陸文鸞放下書仔細端詳了她一會兒,忽然問:“你為什么一定要個攝政王?”
“因為。”她困倦的縮起身,意識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剎那跌入深淵。“因為。”她喃喃自語的說出最后一句夢話。
因為她沒得選。
她在夢的邊緣無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