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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楊雍在嫉妒。
他終于體會到,所謂喜愛,是嫉妒一切和對方接近的東西,包括空氣,包括浮塵,包括從他體內(nèi)誕生的卵。雖然阿重表示這些軟殼的玩意不過是通過他們交合,由精液、血、遺傳細胞或者更多說不清的因素產(chǎn)生,從而寄生在血肉的組織,而不是真正意義上擁有生命的個體,但楊雍仍是覺得不爽。
當他恢復過來,在清晨的單薄日光里起身,阿重正為他煮粥,而那些卵被放置在靠近陽臺的地上,裝在盆里,給他一種滑稽感。楊雍蹲下身,拿起一個擋在眼前,光線透過去,里面是半凝固的液體,夾著錯綜復雜的線條,或許是血管,或許是其他,反正他不懂。果然是沒有活力的——這些東西僅僅得了皮囊,無論楊雍的身體被如何同化,都無法與真正的蟲結(jié)合,孕育出下一代。
“真好啊……”他自言自語,似乎為此感到慶幸。
先前楊雍猝不及防產(chǎn)下了這堆白卵,慌亂著,無暇多想,但冷靜下來后,他便擔憂它們會破殼而出,占據(jù)阿重的視線。他不是雌性的蟲,也不是人類女人,只是一個想要和阿重共度此生的普通男人,所以他不需要后代,更不希望有什么插入他們之間。
他多么嫉妒。
阿重也隱約感覺到了,今天不去開店,就在家里陪他。楊雍到底是經(jīng)過一場折騰,身子還有些弱,窩在對方臂彎里打盹。盡管妒意旺盛,但他始終是個尋常人,心性再強,也難以把看似孕育生命的東西殺害,因此只是聽從阿重的建議,把一堆卵留在陽光能照射的地方,再過幾天,它們便會全部干癟、融化,無聲無息消失。
當然,按照阿重的本能,他下意識感覺那些卵是極富有養(yǎng)分的,若是他同族的雌蟲,或許會將它們通通吃下?就像地球上許多動物那樣,母親把不成形的或者柔弱到無法生存的孩子吞食,由此補充營養(yǎng),更好地照顧其他身體強壯的后代。但楊雍心底應該對卵非常嫌惡,他也不愿意對方把過多注意放在上面,更隱秘地享受著來自對方的嫉妒,干脆留它們自生自滅。
他們之間短淺的相逢,就要結(jié)束了。
幾天后,卵已經(jīng)全部縮小,被太陽一曬,粘稠的液體慢慢蒸干,果真不留一絲痕跡。楊雍感到難以形容的惆悵,同時,慶幸更深,令他臉上露出笑容。阿重心知是自己的緣故,才讓對方“懷孕”,繼而體會到“生產(chǎn)”的苦楚,每晚回來,都要拿一束鮮花當做禮物,分外顯眼,連附近的住戶也都猜測到了他們的關系。
閑言碎語肯定少不了,但兩人不是在意旁人的性格,只要一個安靜的屋子,在里面親吻、做愛,就已經(jīng)足夠了。
楊雍的心情柔和下來,回想先前,也覺得有些好笑,那嫉妒使他成了賣弄風情的戲子,演著難堪,演著叫人憐愛的戲份,去博取對方撫慰。可他畢竟不是依附的菟絲子,阿重也并非高高在上的樹,他們的感情相互匹敵,多一分嫌濃,少一分則淡。還有什么好時光?這就是好時光,好到早晨起來覺得秋風那么暖,好到傍晚歸家覺得彩霞那么美。
公司里要挑人,楊雍能力足夠,又得了部長青眼,一努力就上去了。但流言也起來了,說他作風不正,楊雍聽后只想笑,在大庭廣眾下,和同事們聊天:“對啊,我有男朋友,開了不遠的那家花店,他人很好。”
即使有人看不慣同性戀,但更多人佩服他膽氣,有女同事私下找他,表示從前覺得他做事妥當,但不怎么進取,這回倒是看出了幾分氣性,讓他別管外頭的胡說八道。
楊雍沒打探流言的源頭,說破了,旁人還以為他計較,不如坦坦蕩蕩,叫那多嘴的人悻悻躲起來,半點便宜也沾不到。再者他忙得很,好幾天都在加班,為了之后空出時間和阿重約會。周末他們到公園里閑逛,牽著手,碰上一對新人拍婚紗照,阿重也鬧著要,于是改道去了照相館,什么風格都來一套。曬出來照片,看里面兩個人親密地笑,特意挑選一張放大,掛在臥室的床頭。
“國內(nèi)沒辦法結(jié)婚呢。”楊雍低聲道。
阿重放下手機,手掌從他腰側(cè)撫進去,不在乎地回答:“沒關系,我們有結(jié)婚照了。”他對人情世故還是不太熟悉,想要的也只是平日見過的,很好滿足。
楊雍盯著他一會,主動抬頭,吮了吮他下唇。
他們在夜里做愛,窗簾被風吹得呼呼作響,誰也沒管,翻來覆去地咬、撫摸對方,一遍遍流著汗水,又在情濃之際涂抹到對方肩背。
屋里很暗,楊雍卻覺得壓在上方的人是個發(fā)光體,勾走了他的眼睛,也勾走了他的魂。于是他毫不顧忌展露迷戀的目光,叫得張揚,身子里如蜜如乳黏著,舍不得松,被操得疼了也還享受。
沉迷在愛里的人有些薄薄的神經(jīng)質(zhì),狂啊,指頭慢慢地掐,好像要掐準了對方的命脈,死死握在手里。也忐忑,這是敞開胸懷之后天然的反應,誰不擔憂全盤托出的結(jié)果?這樣神經(jīng)質(zhì)是可愛的,有趣極了,因此阿重半懂不懂,仍然不猶豫地接受了,放任對方索取,用索取換索取。
“臟……”翻云覆雨之后,楊雍整個人都懶下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