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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你...”
幽冥的宛若澀谷里傳出的聲音般,他從講臺上走下來停駐在身邊,略顯慘淡疲態的臉上揚起小小的弧度。
“蕭、蕭暉。”我啞了聲音顫抖了唇,“你、你怎么會出現在這。”
蕭暉聞言故作輕松的眨了眨眼,示意我現還在上課。
反應過來我干咳一聲,轉移因為剛剛話題而黏在我們兩人身上八卦的灼熱視線。
蕭暉選了我旁邊空著的位置坐下,轉過頭去,他臉上似乎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洋溢著笑容,弧度不是很明顯,卻讓人很安心。
午后的操場,陽光沒有死角的照到每個陰翳的角落,處處都染上暖色。
蕭暉坐在長椅上,微微側頭靠在我的肩上。他似乎很累,上揚的眼尾闔上正在小寐,平穩的呼吸聲聽得出來他睡得很香。
眼前的景色仿佛定格畫一般,我被吸引了視線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蕭暉是怎么過來的呢,禹成濟呢,他過的怎么樣,還好嗎。在那邊是否得到了幸福結局呢。
或許是視線里蘊含的意味太多,男孩細軟的睫毛微顫,緩緩睜開眼眸,露出那深色的黑眸。
蕭暉帶著午睡醒過來的迷茫,看著眼前陌生的操場一瞬沒回過神的闔上眼,然后再睜開。他抬頭與我四目相對,眼中是藏不住的喜悅與心酸。
“你沒有消失,你現在就在我眼前。”這是蕭暉睡醒后的第一句話。
我點頭,“我現在就在這里。”是肯定句。
手上細膩的觸感傳來,蕭暉的手越過我們之間的距離,覆在我的手背上,然后從下往掌心鉆去,食指勾著我的手指交叉,相纏,與我十指緊握。
“我終于...”蕭暉的聲音染上低沉的嘶啞,摻上一絲微不可聞的哽咽,“...找到你了。”
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感覺眼眶酸澀,用另一只手攬過他的肩膀,將他緊擁在懷中。
“我也以為...只是一場夢。”
我也害怕只是一場夢。
可如今在懷中的這個真實的觸感,無一不在告訴我,夢成真了。
蕭暉順勢將下頜抵在我的肩頭,從前那么孤僻的他,此時像一只受傷的小獸,貪戀這份繾綣。
我忽然想起去到蕭暉那邊的世界的時候孤苦伶仃,不由得開口問他:“你現在住在哪呢,吃住問題能解決嗎?”
他靠在我頸肩上的下頜像是留戀的蹭了蹭然后啞聲道:“恩,我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
“那就好。”我松下口氣。
“可是我在這里人生地不熟,有很多事情都很不方便...”
我剛想說我會照應他的,卻沒想到被他堵了個措手不及。“你要不要住過來,像以前那樣?”
“啊、我...”之前是因為沒有地方住才順了蕭暉的好意住在他家,現在他主動邀請我我反而局促起來。
“不行嗎...”他抿著唇蹙著眉,上揚的眼尾此時也耷拉了下來,眼睛也因為委屈而微微泛紅。
“不是不是。”我擺擺手,“也、也沒什么問題,反正我爸媽也因為家遠而住在公司宿舍不回家。”
蕭暉那陰霾的苦臉散去,揚起嘴角露出一抹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
“那就好。”他柔柔的說:“今天天氣真好呢。”
我的緊張拘謹也在他笑容的溫度下消散,不由得也揚起了嘴角。
“是啊,今天天氣真好。”
是個適合跟喜歡的人在一起的天氣。
蕭暉租的出租屋是個一室一廳加廚浴的單人間,比起之前的合租屋要好很多。
看不下去他住進去的新家是如此的臟亂我自告奮勇的給他收拾著,雖然蕭暉說讓我坐著就好,可看著這滿地灰塵的房間,我也閑不下這個心。
我正在擦拭著家具上面的灰塵,而蕭暉正在搬動著家具挪到適合的位置。
“蕭暉。”
“恩?”
“禹成濟...他在那邊還好嗎?”
我還是沒忍住的開口向他問道,畢竟現在只有他知道禹成濟的近況了。
蕭暉的動作一怔,手上的家具發出輕微的響聲放置到了地上。其實他不想說的,好或者不好跟他有什么關系,他巴不得他永遠懷著怨恨孤寂的不得善終。
可是不想出口的話在女孩擔憂的目光中,他還是說:“恩,挺好的。”
“是嗎。”聽見蕭暉的回答我放下心來的露出笑容,“那就好,你們都挺好的,真是太好不過了。”
這樣啊,禹成濟在那邊也挺好的啊。這樣想著我情難自禁的露出欣慰的笑容,打掃的動作也得心應手起來。
...
“水溫調好了嗎。”打掃完衛生我手上拿著衣服從浴室外探頭進去問道。
而蕭暉此時踉踉蹌蹌的從浴室里出來,只穿著七分褲的樣子讓我不由得將視線駐足在他精窄的腰腹上。
“有點涼...”他輕笑兩聲,拂去腰腹上的被濺到的水滴。
“喔、喔。”我咽了咽口水挪開視線,“都那么久了應該也沒那么涼了吧。”
說罷我越過蕭暉擰開花灑的開關,被那涼意灌頂的水澆透全身后我才后悔起來,應該聽蕭暉的話的。
“哇啊!”我大叫一聲慌張的后退,直至后背貼在冰涼的墻壁上才被迫停下。
“沒事吧!”蕭暉伸出修長的手臂將我拉出那冰涼的浴室,身上早已濕透的我訕笑兩聲對他道:“沒、沒事,不過還真的挺涼的。”
蕭暉也不顧我扭捏的態度,將我身上濕透的衣服換下,給我套上了他那有些寬大的T恤。
“恩,可能因為之前沒有租客的原因,熱水器壞了也沒人修,明天我去找房東。”
我點點頭,“恩。”
“今天先這樣睡覺吧。”
蕭暉拿過厚厚的毛巾在我頭上身上擦拭著多余的水滴,連著手指縫里的也不放過。
“晚上我多拿兩床被子蓋,不然明天就要感冒了。”
我被他摟在懷中吸著他身上淡淡的好聞的味道點頭,“好。”
或許是現在這樣被全心全意的對待讓我放松了這些天緊繃的心情,不知不覺的困意來襲,還沒回到房間就在蕭暉的懷中睡覺了。
朦朧中我感覺到被人抱起放到床上。如蕭暉剛剛所說的一樣,剛躺上床沒幾分鐘,我就感覺有如山一樣重的被子蓋在我身上。
我皺著眉頭想要踹掉被子,身側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伴隨著那熟悉的味道鉆入鼻間,蕭暉也跟著躺上了床。
我感受到他拉過我不安分的手橫在他的腰上,然后他也這樣做的將手臂放在我的背后緊緊攬著我。
被拉進距離的我在蕭暉的胸前蹭了蹭,睡意徹底將我吞噬前,我感覺到,掌心下的肌膚是如此的炙熱。
只是在黑夜中,少年那雙墨染的瞳色與這夜色融為一體的凝視著懷中的女孩,眼底瘋狂的執著在這濃墨的夜色暈染不開。
本該是個讓人安心的夜晚,可我卻事與愿違的做了個噩夢,我夢到了禹成濟,禹成濟倒在血泊中,嘴中呢喃著...
呢喃著誰的名字...
是誰的名字呢...
我不由得走上前傾聽。
不是蕭暉的名字嗎...
我聽到了,是我的名字!
禹成濟在喊我的名字?!
“!!!”
心跳慌亂無節奏的撞擊著我的血肉,殘留的壓抑到讓人窒息的心悸還在提醒我那個噩夢的真實。我張開嘴大口呼吸喘氣,就連眼淚什么時候從眼角劃出越過鼻梁落入枕頭中也沒察覺到。
“怎么了。”蕭暉那如陽光般清澈的聲音穿破黑暗安撫著我,“做噩夢了嗎?”
我忽地沒忍住情緒的哭了起來,蕭暉伸過手來一下一下拍打著我的后背撫順我不紊的氣息。
“我、我夢到禹成濟了,禹成濟死在了我面前,我...”我大口喘息著,上氣不接下氣的哽咽了聲音,“他、他還在喊我的名字。”
蕭暉沒有說話,埋在他胸口啜泣的我渾然沒注意到那雙黑眸逐漸深沉。
“沒事了,夢都是反的,他...”蕭暉頓了頓,“他在那邊過的很好。”
盡管蕭暉是這么安慰我的,可自那天以后,我重復做這個夢的情況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嚴重,我的意識開始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逐漸與那夢境交織在一起。
看著鏡子中烏青眼圈的臉,頗感無力的嘆了口氣。
禹成濟在那邊真的過的好嗎?
“唉...”再次長舒一口氣,身體軟下來攤開雙臂趴在書桌上,“禹成濟...”不知不覺喊出了他的名字。
午后的溫度逐漸燥熱,折射在窗戶玻璃上虹色的陽光映在桌子與我的身上。
“想我了嗎。”
“???”
麻痹的電流從指尖流過全身,恍惚間我感覺可能是生病了,不然怎么會出現幻聽。
還沒來得及轉頭,喉間涌上酸澀,眼淚先簌簌的落下。
高高的少年推開教室的窗戶半蹲著踩在窗沿上,視線相撞的瞬間,少年的嘴角上揚,陽光將他的笑容渲染的燦爛無比。
印象中的禹成濟從來沒這樣笑過,滿腔熱情的炙熱與重逢的喜悅在他臉上全部表現了出來。
“哭什么?看到我不開心?”
是夢嗎。
我摸了摸眼睛,濕潤的眼淚順著指尖滑下手腕,眼淚的觸感很真實,也很咸澀。
“禹...禹成...禹成濟!”浮上的水汽蒙住了我的雙眼,將眼前少年的身形暈的模糊起來。我哇的哭出來,悲傷混著開心,哭的沒有形象。
禹成濟抓著框沿一躍而下,他似乎從沒見過我哭的這般歇斯底里的樣子,一時不知所措起來。
他來到我面前小心的張開雙臂攏著我,將我所有不堪的表情掩在他的臂彎里。
“不開心?”他無奈的問我。
我搖搖頭,話語堵在喉間說不出口,不是不開心,反而是太開心了說不出話來。
好像現在話語都不重要,只是想要將這些天的情緒哭個痛快的發泄出來。
禹成濟一邊打趣我一邊安慰我,逗的我邊哭邊笑。
等到我情緒穩定下來后他在我身邊坐了下來,坐在蕭暉的座位上。
“你、你從哪里來到這的?”我抹著眼淚問他。
禹成濟身上的疲憊比我當初見到蕭暉時還嚴重,此時的他身上早已沒了初見時那般鋒利的棱角,現在的樣子簡直像是一口氣吊著撐著的一樣。
他笑了笑,“從你心里。”
“...”他似乎不打算回答我的這個問題,我想,是不想讓我擔心吧。
“那你、嗝,你現在住哪呢。”
他搖搖頭,隨后眉眼彎彎的看向我,“我沒有住的地方,你可以收留我嗎?”
“啊、我...”
一道斬釘截鐵的聲音從教室門口傳來,“不可以!”
是蕭暉。
蕭暉手里拎著飯菜的走進教室。他只是像平常一樣出去買午飯,怎么禹成濟就會出現在這!只不過一個眨眼他竟然再次出現在眼前的要奪走她!
或許是這些天的幸福讓他放松了警惕,他都快忘了禹成濟本性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死纏爛打,陰魂不散。
他早該想到的,禹成濟是不會這樣簡單的放棄自己想要的東西。
瞇起的眸中蓄著怒火緊緊盯著禹成濟。
“這是我的位置,能請你讓開嗎?”他的語氣是冷淡的不客氣。
禹成濟挑了挑眉,換了個前面的位置坐下。
“可以收留我嗎?”禹成濟完全不理會蕭暉的敵意,面向著我委屈的問道。
“其實...”
“她現在住在我家里,我們兩個人住剛剛好,容不下你。”
我看了看蕭暉一眼,又看了看禹成濟一眼,“因為蕭暉剛來到這里人生地不熟,所以我就住到他家去了也方便一點。”
“是嗎。”禹成濟手托腮撐在桌子上仰頭目光炯炯的看向我,“那他現在應該也熟悉了環境了吧,我現在的情況可比蕭暉要嚴重的多。沒有住的地方,還沒人收留。哪天暴斃街頭都沒人知道。”
禹成濟的話語說的讓我心慌,我連忙止住了他,“你別、別亂說!”
“那你收留我嗎?”
“唔...”
反正爸媽也因為上班遠而住在公司宿舍里,家里的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而且蕭暉應該也差不多熟悉了這里了。
蕭暉看著眼前女孩猶豫不決的模樣,將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晦暗不明,瞟禹成濟一眼,他倒是露出無害的笑容朝著蕭暉彎起眉眼輕笑。
少年藏于身側的手指緊攥成拳。
...
...
...
“所以說,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開口的是蕭暉,他眼神剜向自來熟的坐在沙發上的禹成濟。
蕭暉肯定不同意女孩搬出去,也不同意她跟禹成濟一起住到她家。
沒想到的是禹成濟竟然死皮賴臉的跟到了這里來。
“沒辦法。”禹成濟伸了懶腰躺平身體在沙發上,“也不知道你內心在想什么,我得提防你會對她做什么。”
“我永遠不會對她做什么。”這句話倒像是肯定的承諾,隨后他站起身,“倒是你,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禹成濟勾起嘴角,“我為什么要告訴你,不如你猜猜?”
...
等到我將身上有些拘束的制服換下從房間走出的時候,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到了大喊起來。
“蕭暉?!你在干什么?!”
只見此時蕭暉將禹成濟桎梏在地板上,右手的拳頭高高舉起,禹成濟也不反抗,反而有幾分嗜血意味的等待著蕭暉拳頭的落下。
蕭暉眼里有著近乎癲狂的偏執,即使聽見女孩叫喊的阻止聲,可高舉的拳頭絲毫沒有要放下來的意思,反而直直的朝著禹成濟的臉上砸去。
正是長身體時候的少年拳頭是有力的,與鋼板對擊也只會得到兩敗俱傷的結果,更何況砸在禹成濟本就無力反抗的身體上。
禹成濟明明被揍反而笑了起來,笑的那么大聲,血絲從嘴角溢出落進發間。
“蕭暉!!!”我沖上去費了大勁的才將蕭暉從禹成濟身上拉開,而禹成濟脆弱的模樣直叫我心疼的皺起眉。
禹成濟咳嗽著從地板上撐起身體,聳動的肩胛幅度大了便會有血瘀從口中吐出。
“禹成濟,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他虛弱的揚起笑容搖了搖頭,“我只是說想要跟你在一起,他就揍了我。抱歉,我不知道我這么不受歡迎,我現在就走。”
我抓住了起身就要走的禹成濟,“等等。”
“蕭暉...”
蕭暉眉心微蹙,清秀的臉扭曲起來,鞏膜內也因為無聲的憤怒而攀滿血絲。
在沙發前蹲下身,拇指輕輕的撫過蕭暉那布滿血絲的眼,緩聲道:“蕭暉,你很討厭禹成濟嗎。可是現在的他就跟當時的你一樣,一個人來到這邊無依無靠的。”
“他可以選擇不過來。”蕭暉說出這話時死死的盯著禹成濟。
“可是他現在已經過來了。”掌心覆上蕭暉的手背輕輕的拍著說:“雖然你不會喜歡聽,可在這個世界里,只有你們兩個之間有著獨特的那唯一一份的樞紐。”
或許此刻,安撫比指責更有用。我不知道禹成濟說的是不是真話,蕭暉只是因為不想讓他住在這里而揍他嗎,還是我不在的那段日子里他們之間出了什么事嗎。
我知道蕭暉跟禹成濟的關系不是一言兩語能說清的,可以的話,能和平相處就好了...
畢竟好不容易才從那既定事實的死局里改變了劇情走向,兩個人此時都好好的活了下來,兩個人都出現在這,在我的眼前...
我怔了怔,灼熱的有些燙人的眼淚從眼眶里流出滑下,滴在我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