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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步緊逼,讓我心跳慢半拍的后退著。噔的一聲后背砸在宮墻上,我無路可退。
他眉頭微抽,眉心擰成螺旋,“為什么要躲著我...”
“你瘋了!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坐到這個位置的,但是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太監嗎。”
“我不是太監。”他垂眼看我,“你幫我換衣服的時候就看出來了。”
“...”我抿了唇默聲,不敢看他的側開了頭。
見我不理他他急躁的抓過我的手,“那你摸摸看,看我是不是太監。”
我心下一悸連忙抽回了手,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哪有人強迫別人摸自己的!
他的聲音無措,微不可聞一絲哽咽,“...你是在怪我,怪我騙你嗎,怪我沒有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
“...”
“那種情況下,我沒有辦法告訴你的。我連自保都成問題,我不敢害你...我...”
知道應曜不是太監的時候,我何嘗又不是在知道權衡利弊后還是選擇要救他呢。
他重新抓上我的手,肌膚相觸讓我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顫栗,“你不能這樣...不能裝...不認識我。我...這里好疼...這里...”
他擰著眉頭,抓著我的手覆在他心口上,皮肌下傳來有力的震動,震的我都有些發麻。
“你別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你是太子!我只是一個才從冷宮里出來沒多久的小宮女!”
他好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話低低地笑了起來。
“你看著我光鮮亮麗,其實我什么都沒有。”他的眼底鋪滿細碎的殘渣,可憐又脆弱,“你已經救了我一次,再救我一次好不好?...”
“所以不要...不要...不要推開我...”
“...”
我無奈卻也推不開他,嘆了口氣說:“應曜,我想吃烤地瓜,你呢。”
一聲輕笑,他黏糊的蹭著我的脖頸說:“恩,想。”
...
我拾起木棍戳著坑里的燒的漆黑的木炭,炭火星子噼里啪啦的。
應曜也抱著腿蹲在我身邊一同看著那地瓜被烤的死去活來。
“...我沒有爹娘,從小就是一個人,后來入了府給人當丫鬟,算是找到一個庇護之所,后又趕上選秀,進了宮當宮女。平平淡淡,沒有什么崎嶇坎坷也沒有什么精彩絢爛。”
星火的光點映在他的眼中,他歪著頭靠在膝蓋上,嘴角勾著淡笑,“恩,平平淡淡,平平淡淡就好。”
“你呢?”我拿出地瓜掰成兩半遞給他,“出生就是皇家人,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也會有煩惱嗎?”
他將地瓜上沾了灰的皮一點點仔細的剝掉,然后遞給了我,拿過我手里那沒什么肉的地瓜自顧自吃了起來。
“我不知道我的母后是誰,聽人說是個沒什么地位身份的小宮女,生下我那年就死了。我雖然有父皇,但那不是我一個人的父皇...”他說的冷靜,字里行間透出的腥風血雨卻讓我不寒而栗。
這后宮里頭,沒有生母背后家族的支持,連基本的自由,都成了奢望。
更別提能平安無事活到現在,或許那次的落水...不是意外。
我看著天上的月亮,眨眨眼。
“你以后還是別來找我啦,到時候給人知道你跟一個曾經在冷宮服侍過的宮女來往,難免對你有影響,好不容易才坐上太子這個位置。”
“...”他絲毫不在意錦衣染上泥濘,手里捧著個灰埃埃的地瓜出神。
“聽到了嗎?”生怕他沒聽見的我加重語氣又說了一遍。
他固執且倔強的說:“...沒有。”
—
我原以為我那天對他說了那么多他多少也能理解我們之間所橫的隔閡,卻沒想到沒過多久,應曜竟然又找上來了。
我是沒有資格趕他出去的,畢竟我跟的主子能從冷宮里出來還有他的功勞呢。雖然她并不記得什么時候指點照拂過他,但作為他名義上的小娘還是很歡迎他的到來的。
應曜提起茶蓋拂了水面,神色看不出幾分真情假意。
他本只是聊著閑話家常,卻突然扯到了我身上,我一愣,聽著他胡謅,說我前幾日沖撞了他,讓他好些時日吃不消停睡不安寧,請了太醫看,說是心結需系上之人解。
我聽的一愣一愣的,心想你請的什么太醫,莫不是請的二流子算命的。
主子不敢得罪他,倒是非常大方的把我交付了出去。她是聽出話里應曜的脅迫,認為我惹了事,不敢再將我這個燙手山芋攥在手心里。
然后我就又被賣了。
我咬牙,“我真不知道什么時候沖撞了太子,如有得罪之處還請海涵。”
“恩。”他笑的無害,“我海涵了。”
“...”
走在宮外的青石灰磚上,應曜緊緊攥著我的手,幽幽道了一句,“要變天了,我不放心將你交付給別人,只有在我的身邊,我才能安心,才能吃得下睡得早。你看,跟我方才說的也沒差不是?”
我抬頭看了看天,心想這晴空萬里艷陽高照,哪里要變天了?他這又是請的哪個三流算命的給算的?
—
真變天了。
應曜身為太子卻逼宮了。
我看到他滿身是血的出現在我面前。不像是只有他的,或許還有別人的。
見到我的那一刻,他似洪去山倒之勢的倒在我的懷里,握劍的手還在顫抖,聲音也哽咽。
他的第一句話竟是,“對不起...對不起...嚇到你了...”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鼻尖酸澀的我說不出話。
“我太想見到你了,便馬不停蹄連衣服都沒換的趕了回來。”
“恩。”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在,一直都在。不會跑的。”
應曜身為太子為什么要逼宮?我沒問,或許他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
去應曜宮里的時候卻沒有找到他,宮里的人告訴我他被大皇子約去御花池賞荷了。而且身邊還沒帶一個下人!
聞言我心里咯噔一下,自他不小心跌落進冷宮池塘里那件事后,他就怕水到很少去往有河的地方。今天怎么會同意大皇子的邀約只身前往?
我心急如焚,快步往御花園內趕去。
只趕到御花園外,便聽得里頭傳來一聲尖銳的叫喊。我恍惚一瞬幾乎是用跑的沖了過去。
“應曜!”
面前背對著我的人是應曜,那地下渾身是血躺著的那個人是...大皇子?!
“應曜!你沒事吧!”我喊著他就要上前查看他的情況。
他的聲音顫栗,呵住了我,“你別、別過來...”
我皺著眉頭沒聽他話的跨步上前走至他的面前。
他的瞳孔顫抖驚懼的看了我一眼,半張臉浸染鮮血,他慌張的低頭捂臉,“別、別看我,我現在...很嚇人。”
那個時候的他也是一身血跡,現在也是,沒什么兩樣。不一樣的是,此刻在我面前的他,是剛殺完人的應曜。
“別看我好不好,求你...”他的聲音染上無措的嗚鳴。
我搖頭。
“那你、你背過身去,我、我去池邊洗把臉...”
“應曜。”我叫著他的名字雙手握住他的手腕,直視著他,眼里有著不解的探究,“你沒事吧?”
他驀地垮了身子,倚靠在我身上。毫無緣由征兆的啼哭了起來。
我緊緊的摟著他,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害怕我嗎...對不起...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我不害怕。”
應曜哭的那般大聲,似做了錯事害怕的孩童。
“不要走...不要走...”
“恩,我不走。”
應曜伸出手,用那雙沾染鮮血還滾燙的手臂緊緊的擁著我。他的頭埋在我的頸間,汩汩流出的溫熱灼燒著我的皮膚。他的懷抱,比我的,要讓人窒息的多...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獨你..”
他這沒頭尾的話說的我一愣,“恩”了一聲。
“他威脅我...他要別的我都可以給,可是他拿你威脅我...”他談及此事時眼底的無措消失殆盡,只有陰鷙的偏執,“他要什么我都給了他...可他偏偏不該對你起異想...”
“他為什么拿我威脅你?”
應曜斂了眼,又收緊了在我腰間的桎梏幾分,聲音低幽道:“你知道嗎...其實真正的太子本不該是我,是他。”
我瞠愕。
“我落水的事是他找人指使的,他是皇上的大皇子,是皇上最愛的貴妃誕下的孩子,他母親有多受寵他就有多跋扈。皇帝有多少個兒子,就有多少個人視他為眼中釘。那次落水活下來后我一直在等,等一個時機拋磚引玉。時機成熟的時候,我擴散了自己曾經被害的事實真相,讓別人以為我是軟弱可被利用的棋子,有人想借我謀權,于是有人拿此大做文章彈劾他。皇帝想保他,便推了我坐上太子位。拿我作他的擋箭牌。”
【你看著我光鮮亮麗,其實我什么都沒有。】
那日他說過的話在我耳邊回蕩,我心口有些絞痛的慌。
“這太子之位不是我的,是我偷的。只有這皇位...跟你,才是我的。我要護住你,就必須登上皇位,才能給你足夠安全的一方天地。”他哽咽了聲音,聲音蘊著一絲不自信的試探,“...你是我的。”
“恩,我是你的。”我坦然自若的道。
他怔怔抬起頭,眸中噙著水潤,眼尾哭的茜紅。眼睫掛不住眼淚的輕顫,眼淚欲落不落順著尾睫蕩漾。
在他還怔愣的時候,我叫來他貼身的暗衛,指著地上的尸體道:“...處理的務必不要讓人發現,消息擴散出去就說是大皇子染了天花,傳染疾病嚴重不得出宮留宮內治療。”
那雙眼癡癡的望我,我在他眼前揮了揮手試圖喚醒他,“你聽見了嗎?”
他抿了唇,嘴角下癟著。
“你知道我來找你,你不認我的時候,我這里有多痛嗎?”他驀地抓過我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手下的心跳嘭嘭嘭的好似要撞破那束縛沖到我的面前。
我是不知道好好地他怎么又提這個,撓了撓頭,“你是太子,我是宮女啊,身份地位的尊卑差距,你不是最知道這個了嗎。”
“我知道...”他吸了吸鼻子,“可是面對你的時候,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委屈也別扭,拿出一個小荷包塞進我的手心。
我愣了愣,打開荷包一看,里頭裝著滿滿當當的碎銀子。
眼淚將他臉頰的血跡沖刷,留下兩條滑稽的淚痕。
他的鼻音濃厚,堵著嗓子說:“這銀子...是我一塊一塊找回來的...你就這個態度...對我...”
“我不要。”我將銀子還了回去。
他手足無措的睜著眼看我,“為什么不要...”
“我不是說了嗎,十兩銀子你可就是賣給我了,要連本帶利的還給我,哪有這么簡單就將自己贖出去了的。”
我對應曜是偏心的,在知道他的身份后還是要執意救下他開始。心里頭的秤桿就已經開始傾斜了...
“首先嘛...”我笑嘻嘻的道:“我要吃烤地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