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Ⅵ
他愛她。
原先他以為喜歡已經是他待女人感情的至極。當然,他愛他的母親景夫人,可他從不曾想象過,他會對一個非血緣關系的女性也有“愛”的情感付出。
多奇妙,他肯定他是喜歡她的,可現在他發現,他愛她。
是不是喜歡也分多少,愛則是喜歡的終點和另一個開端?因為對她的喜歡不斷積累,于是在某件事的觸發下,產生量變質變的轉換,他愛上了她。
接下來呢?當愛不斷增深,又會達到什么樣的程度,發生什么樣的質變?
好新奇的感覺,是那么的幸福,仿佛擁有全世界一般,眼里、心里都是她,再也容納不下其他。好快樂,仿佛可以飛起來似的,多神奇的感受。
待他們返回赤焰島,已入夜,皎潔的明月高掛,淺薄的云綴在紫色的夜空中,美得不可思議。
他一直牽著她的手,不想放開也無法放開。他一直注視著她,一直微笑,根本不希望在剛發現自己愛她的時候,錯過她的任何美麗。
她被他小心引導上了岸,慢慢走著。他的手又大又溫暖又安心,她垂下腦袋,一回憶起在他家的驚慌失措,不由得有些臉紅。她從不曾那么失態過。
“我是不是讓伯母不喜歡了?”后來她被安置在他身邊,再也沒有分開過,景夫人雖然口吻依舊熱情,可也沒有再抱過她,只是臨別時大聲的親了她的額頭,并叮囑一定要經常上島做客。
他淺笑,“我娘以為她嚇到你了,決定先給你時間適應,再以她的方式把你當寶貝疼。”
他口吻中的溫暖讓她心暖暖的,“沒人把我當寶貝疼過。”她小聲坦白,“可我很喜歡。”
他的眼神在剎那間陰狠無比,他想上國都找她的母親綠妃對質,她到底是怎么對待自己女兒的?!“我會把你當寶貝疼,我爹也會。”他溫和道,輕輕握緊了一下她涼涼的小手。
她彎出個笑,想起景夫人口中的超級大廚居然是上隳的父親……“你跟你爹好像。”都好溫柔的說話和對待她。
他輕笑,“我只是外表像我爹,里子還是像我娘多一些。”
她認真思考比較,然后點頭,“嗯,你爹不親我,你娘親。”
奇怪的結論讓他低低笑起來,心情極好的拉著她的手,經過一片片巡邏時見著他們美麗統帥如此小女人打扮,還被一個男人牽著而呆掉的戰士們,進入堡壘。忽略掉同樣傻掉的另一片片戰士們,最后當著瞪眼的熾殷,笑瞇瞇的妃色,他熟門熟路的帶著她進入她的房間,關上門。
坐上窗邊的躺椅中,他將嬌小的她安置在腿上,難掩愛意的笑看著她。這么驚人的漂亮,這么快樂的笑容,這才是她該有的神色,她該無憂無慮的生活,在他的好好疼愛中變得更嬌美才對。
呡著笑,她把玩著他的大手,好喜歡和他在一起的放松寧靜。
掌中的冰涼喚回他游走的神智,異常的低溫提醒著她體內劇毒的存在。雙眸微沉,他不想為她解毒了。
如果她永遠也看不見,那么她會永遠這般依賴他,而他可以永遠為她撐起所有的天空,成為她的唯一,她不會離開他,她會需要他,如同他迫切需要他一般。
如果讓其他人知道她失去了視覺,如果讓這個消息傳到海之君耳里,那么海之君會不會放開對她的禁錮,讓他得到所有的她?
如果……
“如果可以這樣下去該多好。”清脆悅耳的小小聲音讓他一驚,心悄悄的加快跳了起來。
她面對著窗口,閉眸感受海風輕柔的吹拂,“如果我不是我該有多好。”她寞落的垂下小臉,握住他暖暖的大手,“我從來不知道我會遇見你。”
他溫柔的托起她的下頜,“緋君,你有什么事或什么愿望是必須要以戰姬的身份完成的么?”如果沒有……
她神色黯了,渾身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傷痛,“有。”
他咬牙合上雙眸,為她的痛也為自己愚蠢的念頭而嘆息,“我能幫你么?“
她偏開頭,“不能。”天籟般的嗓音若九天之上的鳳鳴,美麗卻冰冷不含感情。
撫摸她冰冰的小臉,他長嘆,“能告訴我么?”
她沉默不語,慢慢掀開的大眼精美漂亮,若世界上最完美純凈的黑水晶,卻沒有靈氣,沒有活力,空洞冰冷,甚至帶著絕望。
他心疼難忍,雙手包住她的小臉,憤怒又憐惜,“到底是誰讓你這么受傷?我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她的雙手蓋在他的手背上,這么的溫暖啊。輕嘆一聲,她合上雙瞳,“我喜歡你,上隳。”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才會認為她好,只有他一個人才會用盡方法讓她開心,只有他一個人會因為她的受傷而發怒,只有他呀,只有他……
“不要試圖安撫我。”他無奈低道,“應該由我安慰你才對。”說著將她一把抱入懷里,緊緊摟住。
她眼眶濕潤,卻笑出來,若幽谷中的丁冬泉水,那般的動人心弦。
他的心顫動,捧起她的笑臉來,“我到底該拿你怎么辦?”他嘆著,為她美麗的笑顏癡迷,為她黑眸里晶瑩的淚珠心憐。最后只能低下頭,溫柔無比的吮掉她眼角的淚。
她詫異的睜大眼,在他吻上她的唇時,她輕嘆著合攏雙眸,抬手圈住他的頸項。
他的溫若夏夜的風,輕柔又溫暖,一遍遍唰過她嫣紅的唇瓣,疼惜無比。
當他將吻印上她小巧的貝耳時,她咯咯笑出來,躲入他頸彎,“好癢。”
他低笑,低頭埋入她如云的黑發中,收緊結實的臂彎,讓纖細的她完全貼合入懷。
靜靜相擁,她閉眼聆聽著他沉穩的頸部脈搏跳動,覺得安心又寧靜。小手玩著他后頸的發,他的發不長,只及后頸,摸起來又軟又細。“我以為你住都靈宮。”懶洋洋的開口,她打了個呵欠,在他寬厚的懷抱中她只感覺到異常強大的安全感,讓她放松了所有的神智,有些困了。
“搬家了,我娘需要換個環境靜養。”他輕輕撫摸著她纖美的背脊,喜歡她在他懷里松懈的慵懶。
“都靈沒有意見?”她像只小貓,不自覺的磨蹭著他的頸,找到個更舒服的位置窩。
他沉默了一下,“緋君,你聽我說,其實我不——”
他的話才剛開個頭,就被門外的急喚打斷,“主子,忽然出現大批量海妖往國都游去。”是妃色,“島的周圍也突然聚集了眾多海妖。”尖銳的警報立刻隨之響徹全島。
“備十艘戰艦隨我出島,其余人分兩路,一路負責保護周圍海域的其他島上居民,剩下的備戰。”下命令間,緋君已敏捷的下地,閉眸凝神展開探知法術的同時,到屏風后迅速換裝。
“是。”妃色匆匆領命退下。
屏風后出來的緋君一身鮮紅耀眼的英挺戎裝,小臉的冰冷在面對上隳時才微微柔和了些,“抱歉。”
“沒關系,我跟你一起去。”他微笑著站起身,很好的掩飾掉心中的嘆息,方才他是想向她坦白一切誤會,可惜時機錯過。
“嗯。”她大步走出門。
跟隨緋君出了堡壘,上隳為眼前的場景給一驚。
在島上數十座燈塔若白晝的照耀下,黑壓壓的海妖正瘋狂撞擊著赤焰島的守護結界,企圖上島。光是視野所及,已數不清到底有多少體形巨大的海妖。
張手連續布出三道防護結界,上隳快步追上緋君,難掩驚訝,“這種情況經常發生么?”海妖嗜血好攻擊人類是眾所周知,可他從沒見過數量這么龐大的海妖一次性出現攻擊的情形。
“島上有誘餌設置,可以防止海妖去攻擊其他島嶼。”簡單解釋,緋君腳步不停。
他恍然明白了為何西北海域比東南海域安全上數倍的原因,緋君根本是拿赤焰島為餌來保證西北海域的總體平安。不由得贊嘆,也不由得傾佩無比,赤焰軍團的強悍原來是這么被磨練出來的。
港口的戰士們皆全副武裝,數百艘精良艦艇已裝備完全,只等命令。
“數量太多了,主子,十條戰艦太危險。”熾殷迎上來,皺眉道。
“我會陪著她。”上隳微笑道,非常了解緋君的用心,她定是以西北海域的安危為首要考慮問題。
熾殷懷疑的看上隳一眼,盡管聽過妃色的轉述他制約住南域統帥的事,可他怎么也不能放任緋君去冒險。“主子……”
緋君冷然瞥他一眼,嚴酷的神色不怒而威。
熾殷后退一步,臉色頓時蒼白的沒再說一個字,匆匆行禮奔向他的位置。
好強的氣勢!上隳贊賞不已,隨著嬌小才及他胸口的她上了港口最前端的旗艦。近距離看到結界外張牙舞爪的無數龐大猙獰的海妖,暗暗吸了口氣,些許懂得了熾殷的擔心。
海妖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昂然佇立船頭,緋君冷顏面對結界外狂躁海妖,傲然的抬起右手。
妃色的聲音驀然拔起:“出擊!”
旗艦率先如離弦的箭矢,沖出守護結界,飚入海妖群中。
連續布下數道防守結界的上隳抬首,正看到緋君高高躍入夜空中。
皎潔明月高印在她身后,她周身張揚著鮮紅的熒光,單手張開向前,猛然間,狂猛火舌噴射,戰艦前方頓時陷入一片汪洋火海。
海妖在燥熱的火焰中嘶吼咆哮,一時間紛紛轉向旗艦攻擊。
趁此時機,所有戰艦魚貫而出,戰士們按照不同的陣型,開始全力斬殺海妖。
在所有人中,緋君是最耀眼的,永遠飛躍在明月的耀眼光輝中,盤旋游走的鮮艷紅色熒光毫不留情撕扯殺戮,腥濃的揮灑血液與火焰交錯盤雜,構成副妖艷的戰斗場面。
“真強。”上隳喃喃道,無法將視線自空中那道矯健的鮮紅身影上移開。如果他是海之君,他也會用盡一切手段掌握住她。她根本是個無人能及的戰斗天才,當之無愧的第一戰姬!
戰斗持續到天色大亮,當最后一只海妖被斬成兩截時,廣大的海域已成一片血海。
“要進國都休整么?”妃色詢問。
他們在殺出海妖的包圍圈后,便沿著向國都移動的海妖群追殺,到現在,已經靠近國都范圍。
抬眼向國都的方位,緋君垂下漆黑的眼眉,“旗艦入國都,其他艦艇回赤焰島。”
“是。”妃色躍下船頭去向其他艦船下命令。
站立在緋君身邊的上隳心憐的看她精美冷酷的娃娃臉,“累了么?”他注意到她撕殺了一整夜,皆是徒手,并未亮出那柄海之國鎮國之寶的海月冥刀。
搖了搖頭,她忽然道:“你隨我入宮去見我母親吧。”
意識到她嗓音的清冷空靈,他挑了挑眉,“好。”雖然不明白為什么提到她母親時,她會表現得冰冷,可他早就想找機會去見見她母親,質問她是如何照顧養育女兒的了。
旗艦駛入國都港口,緋君吩咐時刻待命后,與上隳離去。
皇宮金碧輝煌、莊嚴肅穆,而后宮則典雅別致、香煙繚繞,顯然是女人的世界。
停駐在深宮內院里一座綠樹成蔭設計完全不屬于海之國風格的宮殿前,守衛的侍衛在見到緋君皆行下禮去,“緋公主。”
簡單頜首,緋君踏入大門內。可每在這精美綠意盎然的宮殿內多走一步,她渾身散發的冷意就寒上一分。
完全沒有關注這間宮殿的異國風情設計,上隳全部的心神都在緋君身上,她越來越空洞的神情叫他鎖緊劍眉,忍不住上前一步,牽了她冰冷的小手,“緋君?”
她定住腳步,并沒有抬頭看向他的直直面對著正前方,精致萬分的娃娃臉上閃過掙扎和痛楚,“我母親不見外人的,你站到后面去。”清脆的嗓音若水晶般晶瑩又冰冷。
他握緊她的手,直覺的不安起來,“我們回赤焰島,下次再來見你母親可好?”
她的眼里沒有半分即將見到母親的欣喜,而是不安、惶恐、失落,更甚至竟然有絕望。到底怎么回事?這叫他好心疼,如果與她母親見面會讓她痛苦,那就別見!他不要她這么受折磨。
慢慢抬起頭轉向他,她綻出個苦澀的笑來,“我想見她,她是我母親。”
他心臟一緊,無法言語。她愛她母親,毫無質疑,愛得如此深沉卻又愛得如此絕望,為什么?
輕輕掙開他的手,她小聲道:“你別出聲,會嚇著我母親的。”說著,她轉身,猶豫了一下后,踏入一道由翠綠灌木組正的綠色院門后。
他遲疑了一會兒,抬腳跟進。
穿越過綠門,他抬眼隨意望向花園,卻震驚的發現,不遠處的涼亭里,坐著這世界上,他見過的最美的女人。
她一襲高領深綠色的華貴拽地長裙,身形玲瓏有致,削肩細腰濃纖合度,肌膚若玉芳澤無加,烏黑濃密的長發墜及地面披散開來,盤出美麗的黑色旋渦。佳容精致絕倫,修美細眉嫣紅丹唇,白皙雙頰上透著淡淡的粉,美得無以倫比,簡直不似這凡塵中的俗子。
她側坐在八角亭內面湖的欄桿上,柔情綽態的依靠著粗大的亭柱,華容婀娜媚于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