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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公主好笑,少女時的她確實思慕過姜將軍,只是在他面前百般暗示卻毫無回應,漸漸也就歇了心思,對姜將軍只是單純的師徒之情。她確實思念著這位如父如兄的師父,也確實想與他好好敘一敘見上一面,侍女說的倒也不錯,于是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很是,那你可有些好主意?”
侍女見她松了口,心中歡喜不少,湊上前來低聲道:“陛下不日要在宮中設宴,遍請了貴族與重臣為將軍接風洗塵,公主也必在受邀之列,想來是個好機會,公主可面請將軍來咱們的席宴?!?
十公主思索著,在自己府中設宴的好處,自己很久也沒有宴飲了,自從何相倒臺后何德流放,她極其愛惜自己的臉面,若是請到了師父為自己背書,拉扯著大將軍為自己的虎皮,也算是重新拾掇起了名聲體面,遂也點點頭,允了侍女的請求,問道:“陛下的接風宴是什么時候?”
侍女眉開眼笑地去喚人來給她試新衣裳,笑答道:“奴婢早就接了帖子了,是五日后。”
十公主嚇了一跳,佯裝要去錘她:“越發會做主了,改日把你嫁出去了才是真正的當家作主呢!”
一時間暖閣里笑語不斷,好不熱鬧。轉眼間就到了赴宴的日子,侍女一大早就如臨大敵似的,早早就將十公主喚醒給她打扮,只是覺得這也不行那也不好,直把哈欠連天的十公主弄得一頭兩個大。直到侍女捧來一個盒子,拾起里面的一根簪子大贊道:“公主何時得了這樣一個妙物,這樣巧奪天工。早知如此奴婢就不用忙活了,白費了那些銀錢叫人去多寶閣中去搶?!?
十公主渾渾噩噩間定睛一看,原是那日皇帝贈給她的那根琉璃蝴蝶簪,一下子清醒了過來,連忙伸手去搶:“我都忘記了,從哪翻出來的,大概是年節下哪個奴才孝敬的?!?
侍女眼巴巴地看著那根簪子,也被它栩栩如生的鑄工迷住了,手下卻靈巧飛快地給十公主綰了個雙刀髻,用象牙白玉篦固定住后,揀了素雅的珍珠短釵斜斜點綴在發間,那一根琉璃簪則被精心插在了那點點珍珠間,展翅欲飛。
十公主攬鏡打量了一番,覺得有點素,挑了柜中比較鄭重的朱紅寶石耳墜壓一壓,卻被侍女制止了。侍女拿了一串淺粉的東珠耳墜遞給她,十公主搖了搖頭:“這顏色是我未嫁時才穿戴的,今日不好戴這對?!?
侍女卻沒有收回手:“這是太嬪那時賜給公主的,且與今日的發飾原是一套的,可比朱紅襯公主多了?!?
十公主比了比,覺得確實是,且東珠也很壓得住場面,便遂了侍女的心意戴上了。妝點完畢,鏡中嬌俏女子柳眉彎彎,美目點點,一張勻圓櫻桃口,淺暈微紅杏桃腮,兩人很是滿意,對鏡欣賞了許久才出門。
抵達皇宮時晌午已過,宮門前香車寶馬不斷,有站在旁等著宮人領路的貴婦人瞧見了十公主的車駕徑直進了宮門,輕擺著金絲團扇很是瞧不上似的:“這位怎么也來了,陛下請她她也當了真。”
另一位貴婦人笑著搭話道:“這話可不敢亂說,到底人家是天潢貴胄,與今上到底流了同樣的血脈?!?
幸而十公主沒有聽到她們嚼舌根,否則心中的歡喜也要立時消散了,她的車駕被特意囑咐過的太監引到了另一處,有轎輦等著她。她先去拜見了凌太后,卻被連素質擋了,問了個安后扭頭就去了王太嬪的宮苑,看母親一切安好后才去赴宴。
宴飲設在了前宮的液池旁的一處亭閣,宮人搭了個臺子上面演著武將們愛看的熱鬧戲文,
本朝男女不分席,因著她是被先皇親封的嫡公主,且新帝高位妃子并不多,所以十公主的座位離皇帝并不遠,抬眼望一望就能看到皇帝桌上擺了什么菜。而姜將軍是此次夜宴的主角,位置也與十公主不遠,跟在十公主身后的侍女巡視了一圈,自己點點頭表示很滿意。
十公主無聊地自斟自飲著,反正無人愿意與她這個失了勢的公主客套,她也樂得清閑自在,左右主角還沒來,她就磕著瓜子欣賞起臺上令人眼花繚亂的打戲起來。
武生打得實在不錯,一桿長槍舞起來虎虎生威,很是唬人,當個花架子確實很有兩下。她忍不住撫掌樂起來,卻接了自己侍女的一個眼刀,想起這是自己與師父重逢后的第一面,又端坐了起來,只在心中默默喝彩。欣賞得正起勁時,皇帝帶著生育了大皇子與二皇子的順妃進殿了,臺上的戲也停了,眾人皆起身跪迎。姜將軍跟在帝妃身后,穿著一身團繡狻猊紋的黑色勁裝,豎了發冠,宛若一把拉滿的弓弦,繃得筆直,不卑不亢。殿里的婦人們都對了個眼色,想著怎么與這位將軍搭上話。
十公主想偷偷拿眼瞧師父一眼,一抬眼撞上的卻是皇帝探尋的眼神。皇帝的眼神從她的臉移到了她的發間,頓了一頓,本來微微上揚的唇忽地耷拉了下來,明顯到他身邊的順妃都忍不住側頭打量了一下他的神情。
十公主不想看他,連忙將頭低下了,反而錯過了姜將軍注意到她的目光。跪了許久才聽到皇帝一聲“平身”,十公主被侍女扶起,小心地瞟了一眼說著場面話的皇帝,小小地撇了撇嘴,腹誹道:這畜生喜怒無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