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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驗血
姬蘇睜開眼,就看到了郭義擔心憔悴的臉。
心里還在恍惚,郭義人不是在青縣么?自己這是還沒清醒,還在做夢?
正想著,便見郭義眼里忽然有了光彩,驚喜的迎上來,聲音溫溫潤潤:“殿下醒了?可要喝水?”
姬蘇抬手,方感覺自己的手酸痛,像是脫力了。雖然一滑又摔到身側,但一眼已經夠姬蘇看到自己的手掌纏了薄紗布。
自己這是?
無力的嗯了一聲,記憶慢慢在腦海里回籠,閉著眼小口的喝著郭義喂的水,感覺精神振作了一些,姬蘇才發現自己所躺的懷抱有些奇怪,右臉所貼的胸膛略有隆起,柔軟溫暖之極。
這不是自己一自己適應的侍衛們與郭義的胸懷,這人是誰?
姬蘇僵了一下,喚郭義:“郭義,要汝抱?!?
郭義應了是,上前來往自己腿上手臂上抱了軟乎暖和的衾被方接過手,小心把姬蘇安置在自己懷里。
聞著熟悉的艾草香,姬蘇剛才微微提起來的緊張才松散掉,他往郭義懷里躲了躲才看向退下的宮女。
“下去休息罷?!?
先生們聽說姬蘇醒了,都進來見禮,幾位先生都未休息好,掛念著姬蘇,不管如何追問唐山都問不出太多消息,只好轉而把掛牽壓下,專心分析此次行刺事件。
猶豫了一下,史則之道:“殿下,昨日……”
唐山兀的出聲打斷,道:“殿下這幾日需要好生休息,幾位先生也擔驚受怕了一整夜,也請好生養回精神,方有余力處理好那些糟心之事?!?
他言下維護之意明顯,姬蘇心頭一動,抬眼看向唐山,隨后眼神落到他包扎的手指上。
記憶已經復蘇,姬蘇看著唐山的手,嘴里似乎仍能感覺到鮮血的味道,心底頓時生出一縷愧疚來。
等先生們出去了,姬蘇細聲道:“想吃粥,郭義,替吾熬清稀些好不好?”
郭義聽到姬蘇有了胃口,眼眶都酸了,疊聲應了,趕緊去灶房尋崔娘子,于是姬蘇順理成章招了唐山來看顧自己。
唐山面如美玉,氣質也溫潤,眼下卻青黑帶著憔悴,姬蘇心知昨日自己不對,可當時情況緊急,自己如同一片浮木,腦子里能想起來的也只有唐山這懂醫術毒術的一人。
“汝的手指還痛么?吾無能,當時只想到唐侍衛……實歉之……”
姬蘇一邊羞愧的低聲說話,一邊悄悄手指尖蜷起來勾住唐山衣邊一角。
他小小巧巧依偎于自己懷里,聲音輕如蚊蠅,動作悄悄摸摸,可愛又極是可憐得很,唐山心里微軟,溫聲道:“殿下不必欠疚,讓殿下受此大罪,實是在下保護不力,望乞恕罪?!?
又道:“殿下這幾日怕是會渾身酸痛難耐,力乏頭暈。皆因昨日大驚之下身體肌肉失控受損,雖已施了針,卻要好生休養幾日方能漸好?!?
姬蘇輕輕嗯了一聲。
只這么說了一會兒話,姬蘇便覺得身體開始泛累,又想睡覺。
可姬蘇并不想睡,姬蘇的心底還是害怕的,害怕自己閉上眼,就會陷入曾經面對的那些事情里,明知道那是上輩子的事,可死亡來臨的那瞬間的恐懼太深刻了,刻進了骨子里,被昨日一激一嚇,掙脫了刻意的遺忘牢籠,重新席卷自己的感觀和意識。
姬蘇盡力把臉貼到唐山胸口,撲通撲通,沉穩而有力的心跳聲穿透胸膛與衣裳傳入姬蘇的大腦,使姬蘇感覺到了一種全所未有的安心。
他勾著衣邊忍著痛握進手心,喃喃的道:“汝別離開,讓吾靠一會兒,就一會兒就好?!?
說著說著,又慢慢閉上了眼睛。
姬參那邊受了嚇,也喚了醫師來開了藥,倒是一直在官衙學習的姬莊平安無事,等天明先生們端了藥材,跟在姬莊身后過來探望。
只是姬蘇又睡了過去,兄弟兩并未說上話,因此只向常孟人問了話,姬莊又趕去看望姬參。
姬參情形比姬蘇要好,受了嚇喝了安神的藥好了很多,要侍衛抱著,身邊不敢離人。
一下子算是倒下兩位皇子,回到院子,姬莊的幾位先生憂心仲仲。
“二皇子三皇子一齊遇刺,唯殿下安然無恙,幕后之人好毒的心思,竟是要把殿下架于火上焚烤之。”
姬莊不解:“張先生怎如此他二人遇刺乃在街上,與吾隔了好些距離,怎的就與吾有關了?”
幾位先生聽了這話齊聲在心里罵蠢。
怎的就無關了?只有他一個兒好好的,去看望時還說些蠢話,什么“大街上人來兵往,竟還能遇刺,這些侍衛真是吃閑飯的”,又比如說什么:“早知道出去危險,與吾呆在官衙內不是更好?”
“吾說皇弟,只是受了嚇并未受傷累及性命已是萬幸,看開些,過去便好了?!?
……
就算陛下知道不是您做的事兒,可您說的這些話難道叫陛下知道了心里頭會舒服?
行刺一事的幕后主使心思何其毒辣,又何其手段了得。不留半點證據,若能殺了皇子,一切可推到胡人身上;若皇子活著,三人的關系必遭挑拔,陛下必會以為三人之中的某一位為主使,殿下自己作死給身上抹黑,又是唯一一位安全的皇子,自是嫌疑最大。
唉,大皇子這榆木腦子,什么時候才能開竅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