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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杰也不知道自己絮絮叨叨了多久，突然，他發現原野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眼花了，忙拿食指小心地托在原野的眼睫毛上。

真的不是他的錯覺，食指指腹傳來非常輕微的碰觸，接著，躺在床上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青年了無生氣的臉因為那雙睜開的眼睛而有了光彩，像是沉沉霧靄被風吹散，雨雪初霽。

接著，從氧氣呼吸罩里傳來青年非常微弱的氣音。

“別、哭。”說完這兩個字，床上的人像是用盡了所有的意志力，再一次暈了過去。

高杰愣了一秒，刷地站起來，轉身奔跑開門一氣呵成。

“醫生！他醒了！”

……

夏末秋初的陽光已不復盛夏的燥熱，暖暖地斜照在房間里，高杰的睫毛輕扇著，慢慢睜開了眼睛。

窗外陽光正好，有風輕拂而過。

他這一覺睡得極好，是卸下心理負擔之后的深度睡眠，床上的被子松軟又帶著太陽的香味，他腦袋輕輕蹭了蹭枕頭，有幾秒的放空。

接著，高杰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一切，立馬緊張地抬頭。

下一瞬，便對上了一雙澄澈的星眸，那瞳仁里的倒影，全部是他。

高杰心中的那口氣終于徹底松下來，他也不說話，悄悄把被子提高了一點遮住大半張臉，只留下一雙眼睛看著病床上的原野。

于是在那一雙星眸的漆黑瞳仁里，他小小的影子也跟著做出了一樣的動作。

最終還是高杰打破了一室的靜謐：“什么時候醒過來的？”

病床上的人聲音低啞緩慢，帶著戰損過后的虛弱：“很早就醒了，看你睡得香就沒叫你。”

高杰小聲地抱怨他：“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昨天他發現原野醒了，急忙喊來醫生給原野做了檢查，之后醫生判定原野度過了危險期，人已經沒有大礙，只需要靜養等到第二天轉醒就沒事了。他當時執意要留下來陪床，事務繁多的顧雋顧辰還有商少北只好先行回去。

說是陪床，其實他根本沒有守著原野，昨天他太累了，幾乎是其他人剛走，他就在陪睡床上睡得香甜。

想到這里，他心里也怪不好意思的，說是照顧病患，沒想到自己比病患還醒得晚。

原野一雙眼睛里都是忐忑，他小心道：“我舍不得叫醒你，我怕你醒過來，我都夢就醒了。”

這一句話又把兩人拉回來剛決裂那會。高杰想起自己以前說過的那些決絕的話，又看了一會重傷削瘦的青年，心就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輕輕回道：“你沒有做夢，是我在這里。”

原野那雙黯淡的眼睛便明亮起來，像是終于得償所愿，心滿意足。

“那……”原野緊接著道：“小桔子，你原諒我了嗎？”

高杰看著人緊張不已的樣子，小惡魔心理占據上風，于是決定逗逗他。“才沒有，我是看你生病了可憐才過來看看你，等你好了，我還是要回去的！”

原野急了，他一激動，嘴里的話脫口而出：“你昨天明明不是這樣說的！”

高杰瞇了瞇眼睛，磨著牙道：“我昨天說什么了？”

原野呼吸一窒，突然拼命咳嗽起來，他咳得費力無比，仿佛下一秒就會把自己的心肺給咳出來。

看著他蹩腳拙劣的演技，高杰冷冷一笑，威脅到：“小野子，我勸你還是別咳了。”

病房里的咳嗽聲越來越小漸漸消失，接著響起原野低弱的嗓音：“你聽我解釋。”

高杰眼風兒朝他一瞥，吐出一個字：“說。”

原野小心地看著高杰，忐忑道：“我昨天做完手術不久其實就醒了，只是麻醉效果還沒過，我睜不開眼睛。”

高杰盯著他打量了一會，確定這句話應該沒有騙他，繼續威脅原野道：“繼續說。”

“我開始是真的醒不過來，之后我聽到你在哭……”原野的聲音低低的：“一聽你哭我就受不了，拼命想掙扎著睜開眼睛……但是你后來跟我說那些話，我就想……就想一直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