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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日,蘇深靈要去凡界的事便傳遍全族。
不少親朋好友都趕在他離開之前捎上禮物來看他,順便叮囑幾句,諸如“此去萬事小心”或“祝你馬到成功”,也有那不著調的,給出主意“不必局限于一人,可以多線發(fā)展”。
對于后者,蘇深靈只是笑笑,并不當真。青丘有祖先規(guī)定,所有狐貍只能有一位仙侶,直到涂元白上位后把這規(guī)矩改為“青丘之主除外”,收了一大堆后宮,真讓狐不恥。
迎來送往忙了兩天,將最后一件玉珊瑚擺到合適的位置后,蘇深靈直起彎了許久酸掉的腰,從胸中長長吐出一口氣。
族狐們真是太熱情啦!他不過就是去歷練一番,靈丹仙草小玩意也就算了,玉石珍珠怎么也一袋袋往他這拖。
蘇深靈笑得眉眼彎彎,雙手叉腰環(huán)顧四周,原先還算冷清灰暗的洞府被金光燦燦的寶貝擠滿,熱鬧又明亮。
是的,洞府——小紫府宮這種瓊樓玉宇只是族里用于集體事務與重大活動的標志建筑,狐貍們平時還是更愿意住在自己的洞府里。
蘇深靈從小和舅舅蘇望一家生活,化形后得到一個自己的小山洞。母親蘇柔柔是個愛玩的性子,浪遍神界之下,幾十年都不定能回來一次,所以蘇深靈正在適應成年后的獨居生活。
還是挺自由舒適的,只是像今日這樣的狀況,他的法術實在有點不夠用,只能用勞力一件件整理。
他打包好要帶走的四象囊,正在做最后一遍的清點,突然,報門的列炎石雞咕咕叫起。
“又是誰呀?”
蘇深靈蹦蹦跳跳去開門,一個不算熟的人出現(xiàn)在門外。
“純一行?你怎么來了?”
面對這只純狐氏的狐貍,蘇深靈自然不會太親近。
雖說純狐氏不像涂山氏那般,和有蘇氏的關系劍拔弩張,但就像外界都認為有蘇狐風流成性、妖魅禍害一樣,在他們的認知里,純狐氏都特別狡猾,心眼賊多賊臟。
蘇深靈往他身后一瞅,看到他空著手來,當時就沒了興致:“哦,你不是來送我的呀。”
“不是,不,是,呃,我的意思是……”
與刻板印象完全不同,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渾身上下都透露著拘謹與緊張,手指絞著深藍衣袍,偷偷往對面瞧一眼就紅透了臉。
純一行想不到合適的說辭,只能干巴巴解釋道:“聽說你要下界……找仙侶?我,我想和你談談。”
“我和你有什么好談的?”蘇深靈不解,他可不記得與純一行有過單獨來往,除非……
他猛地一驚,猶疑問道:“哎,該不會,你也看上我了吧?”
純一行:“!”
他是何時暴露的?!
不對,為什么蘇深靈要用“也?”
顧不得這小細節(jié),純一行一鼓作氣表達心意:“靈兒,我喜歡你,你別去凡界找人類伴侶,好不好?”
蘇深靈:“?”這是什么道理?
高傲的九尾天狐語氣淡淡,故意刁難:“為什么你喜歡我,我就不能去人界?”
“因……”純一行被問住了,他沒資格限制蘇深靈的自由,憋了半天才勉強支吾出一個理由:“因為,你是狐,他是人,依照天道規(guī)律你們不該在一起……”
蘇深靈不服:“那依照陰陽調和的規(guī)律,咱兩只公的也不能在一起啊!”
純一行:“!”他女媧娘娘的,失策了!
“行了,你回去吧,再見。”蘇深靈沒興趣在這和他浪費時間,揮揮手,轉身便往洞府里去。
“轟——”石門重重合上,純一行剛伸出去欲挽留的手僵在空中。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狐生第一次表白就以這種玩笑似的對話結束了,純一行陷入濃濃的悲傷與自我懷疑。
不過轉念一想,這也合情合理。蘇深靈是九尾,他只是個六尾,在純狐氏族也是不被看重的存在,怎配得上未來的青丘之主?
必須要做出一番成就才行!
想通之后,青年重新振作起來,斗志滿滿又依依不舍地離開。
洞府內,蘇深靈對門外狐貍的心理活動絲毫不知,也毫不在意,正專心制定下界計劃。
“唔,正好在青丘下方,那我順著建木天梯爬下去就能到啦!”
蘇深靈很滿意這個地理位置,更加確定他和那個劍修的緣分是天定。
雪白的毛絨耳朵興奮地抖動著,俏嫩的小臉蛋上盡是藏不住的躍躍欲試。
“嘿嘿,仙侶,我來啦!”
*
修真六洲,西接妖、魔二域,東臨凡土之境,平川袤原漠淵雪山,景象萬千,靈氣充沛,其間修士以萬數(shù)記。經過數(shù)千年的門派紛爭,更是形成“一門一谷三教四宗六派”的巔峰存在。
而蘇深靈的此行之地,便是有“天下第一劍宗”之稱的歸衍宗。
東南,云浪洲。
蘇深靈站在山梯下抬頭望去,兩側古木擎天蔽日,青灰石階層層而上,盡頭掩在云霧之中。
夠著頭使勁瞅也瞅不到頂,只能模糊瞧見幾座主峰露出個山頭尖尖。
蘇深靈忸怩著,不想動了。
若單說爬個山梯,他一個筑基期實力的也不太能累著。可之前才從建木天梯下來,那可是有千里之高,花了他不少精神力。
而且山上肯定有禁制,他爬上去后還得破禁,多累啊。
白毛小狐貍縮在山腳下的草叢里,閉著眼,懶洋洋地晃著尾巴。
再等等,想想其他辦法。
“宸曜,你等會直接回環(huán)月峰嗎?”
一陣腳步聲與說話聲由遠及近,蘇深靈倏地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是啊。我得把在山下買來的東西先給師叔送去。”
草叢里探出一個毛茸茸的白色小腦袋,蘇深靈瞇眼一瞧,迎面走來兩個身著弟子服飾的小少年。
穿黑色衣服正在說話的那位眉清目秀、更為顯眼,他身旁的灰衣弟子聽完他的話立馬露出艷羨的神情。
“真好啊,好羨慕你,那么多外門弟子偏偏鐘御師叔就挑中你了。”
“啊哈哈,我也就是,運氣好。”
宸曜訕訕地打著哈哈,嘴角往下耷拉著,似乎并沒有嘴上說得那么開心。
蘇深靈卻不在乎這些。
聽!小弟子剛剛說的是誰?是鐘御!是他(未來)的仙侶!
草叢里發(fā)出輕微的響動,他悄悄站起來,做好隨時沖出去的準備。
走著走著,兩個弟子在山梯前停了下來,正當蘇深靈感到疑惑,那個灰衣弟子率先站到地面上的一個巨環(huán)。
“那——回見啦!”
“嗯,再見!”
金光閃過,灰衣弟子消失在原地。
蘇深靈:“!”
啊,原來那個圓環(huán)不是裝飾,是傳送陣?
這么一比,好像那高聳入云的山梯才更像裝飾!
真是搞不懂凡間修士們的復雜想法!
蘇深靈恍惚著,那邊宸曜已經站到傳送陣中央,陣法開始發(fā)動。
“嗖——”他飛躥出去,穩(wěn)穩(wěn)落進少年背后的竹筐里。
感覺身體猛地下墜一瞬,宸曜頓時驚慌:“怎么回事?陣法出問題了啊啊啊啊啊——!”
尖叫聲回蕩在山間,青石地面上空無一人。
*
歸衍宗共有五座主峰,其中四座與十二從峰各分據(jù)東南西北一隅,震懾四方。而最為高聳巍峨的太虛峰地處中央,為宗門的知名地標與公共活動區(qū)域。宗內處處設有傳送陣,弟子不可御劍飛行,溝通往來還算方便。
宸曜被閃現(xiàn)送回西南的環(huán)月峰時,仍處于“啊——”的驚嚇狀態(tài)。
直到看清熟悉的半山腰景象,這叫聲才漸漸弱下去,歸于沉默。
可惜這片沉默同樣來自周圍正在掃地澆花的同門的注視。
宸曜摸摸鼻子,清咳兩聲,腳趾已經在尷尬地摳第六座主峰。
還是那有眼力見兒的小弟子率先出聲打著圓場:“師兄好!師兄下山辛苦了!”
“啊啊,是,師兄辛苦了!”四周零零散散響起附和的聲音,大家很努力地表現(xiàn)出真誠。
“嗯,你們也辛苦了。”
宸曜沉聲應著,擺出一副嚴肅師兄的模樣,狀若無事地拉拉肩上的竹筐背帶,腳尖一點,便往峰頂躍去。
行云流水,身手矯健,只有竹筐里某只偷渡的小狐貍知道他內心有多慌亂!
蘇深靈被甩得頭暈腦脹,尖利的指甲卡在竹條縫里才勉強撐住,胃里一陣翻涌,有點想吐。
他女媧娘娘的,好好走路不行嗎!修行功夫不到家就不要自信耍帥啊!
九尾天狐的怨氣簡直快化為實質,就在蘇深靈實在受不住想著要跳出去時,世界平靜了。
宸曜穩(wěn)穩(wěn)落在峰頂,遠遠地便聽見一個洪亮的大嗓門,是個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