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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曜師侄!你回來啦!”
“哎,師叔!”
宸曜笑著應聲,小跑著迎上前:“師叔,你要的東西我都給你買回來啦。”
蘇深靈躲在筐里,看不見那女子,只覺身體一晃,應是宸曜被人逮著胳膊往前踉蹌一步。
他聽得那女子故意壓低聲音問道:“如何?有按照我教你說的做嗎?”
宸曜亦用氣聲悄悄回復:“放心!都是三折買的!有兩件我還跟老板講到一折!”
“嘶——”但聽那女子倒吸一口氣,重重拍上少年的肩膀,又喜又驚:“師侄!我的好師侄!你可太能干了!比你師兄那個木頭腦袋聰慧太多!走走走,先去師叔的千秋意坐坐,我剛從你無恨子師公那訛了點松針云露,正好嘗嘗。”
“啊好……好嗎?”答應的話硬生生轉了個彎,宸曜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欲迎還拒:“師尊那,我還沒回去呢。”
女子長“哦”一聲,深覺此理,問道:“要不然,你先回峭春寒一趟?”
宸曜:“?”咋不知道挽留一下呢?
他連忙改口:“不用不用,這時間師尊估計在練劍,我還是不打擾他老人家了。走吧,師叔,我跟你回千秋意。”
不及女子有所反應,少年便挽著對方的胳膊歡歡喜喜地往來時相反的路走去。
聽了這么會兒墻角,蘇深靈已大概知道幾人的身份,趁著二人在前面聊天,他偷偷從筐里一躍跳出,迅速滾到主道旁的草叢里。
抖掉白毛上沾的灰,小狐貍支起小爪子抬頭望去。黑衣少年身旁的女子,同著一身黑,身姿纖細窈窕卻意外的有一股力量感,長發只一白色綁帶束為馬尾,右手持劍,應是一位女劍修。
蘇深靈更迷惑了。
雖然聽聲音挺豪邁的,這身打扮也很瀟灑,但和人聊天時老是一口一個“老婆”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喜歡同性,但提到那些三折一折的賤賣品,好像都是她用來買給“老婆”的,這么敷衍自己的道侶真的好嗎?
小狐貍搖搖頭,對人類視財如命的毛病很不贊同。
還是抓緊時間去找仙侶吧,他一定會好好對待他的!
對了,剛剛他們說,那人的住處在哪來著?
*
環月峰,峭春寒。
不知是這所院子在峰頂的緣故,還是其主人靈力的原因,在旁處生長得郁郁蔥蔥的樹木,一進入峭春寒方圓三里之內,便是綠葉凋零、枯木干枝的荒涼之態,連蘇深靈天生仙體都覺得寒意侵身,還是在他有毛的狐貍形態下。
一定是環境導致心理,他想,反正肯定不是自己修為差。
說來也怪,他竟然這么大大方方、輕輕松松地就進來了,都沒遇到結界禁制,估計是凡界的術法太低階,對他無效。
小狐貍得意極了,撒開爪爪就往峭春寒跑,越跑越快,越跑越近,周身寒氣逐漸凌厲,將空氣都蒙上一層白霜。
因而等他真正到達目的地看到面前低矮的墻根時,完全呆住了。
不是,這個又矮又破、漆皮都掉了的院子是人能住的地方?
蘇深靈不滿地皺起眉。狐貍住山洞是狐族習性,但人類,尤其是歸衍宗這種大宗門、他仙侶這種天之驕子,不都該住小紫府宮那樣的豪華建筑嗎?
再一聯系前面那女劍修在市集上買個東西都摳摳搜搜的窮酸樣,難道說,他的仙侶也很窮?
這點認知讓蘇深靈很不好受,還沒見面,他就對他的仙侶充滿了憐愛。
別怕,本仙的錢都給你花!
小狐貍哼哧哼哧地爬上矮墻,兩只爪爪扒著墻頭,伸長小腦袋往里偷窺。
與其整體風格相承,院里擺設也很簡單,一方灰石桌,幾張灰石椅,幾棵常青松,旁邊圈了一塊地,地里種了幾棵菜……
等等!都窮到自己種菜了嗎?
蘇深靈再度瞳孔地震。
然而還沒等他繼續痛心疾首,松樹后面的動靜吸引了他。
他翻下墻,“噠噠噠”跑了過去,躲在暗處悄悄觀察。
茂密蔥翠松柏之后,是一方寬闊清明小天地。西邊薄月懸掛,淡淡月華傾瀉而下,與東邊灼灼日光交織、融合,直直穿透微茫寒白之氣,將空中每一粒細小塵埃都映得清清楚楚。
氣氛有一瞬的沉寂,而后,一道銀白寒光閃過,凜冽劍氣遽然迸發,碎裂所有表面的平和與安定。
蘇深靈看呆了。
天地中央的男人,一襲箭袖玄袍,腰窄肩寬、挺拔不群。手里正比試著劍招,身法迅捷飄逸無形,寒風突挾劍氣卷過,墨發與衣袍肆意揚起,露出的面容英俊驚絕。
劍眉入鬢,眸如點墨,高挺鼻梁下淡淡的薄唇緊抿著,轉身之時眼底光射寒星。一劍探出,劍刃點著地面細流引水成冰,輕薄霜花順劍而凝,又“啪”的一聲在空中碎若燦星。
好高冷,好嚴肅,好難接近。但此時此刻,蘇深靈卻覺得,寒冷的峭春寒在一瞬間都因為這個男人變得溫暖了。
好看,特別好看,比他見過所有的狐貍都好看!他不自覺咽了口口水,心里頭小鹿瘋狂亂撞。
他在腦內快速思考過一輪,將半城教給他所有勾搭的方法都想過一遍,而后迅速爬上靠著的這棵松樹,化回人形。
“哎,小修士!”
似帶著鉤子的嬌媚軟音冷不丁從頭頂響起,饒是早就探到有一個非人之物跑進居所偷窺,鐘御也被這一聲驚得劍招遲鈍一瞬。
原本,他感覺不到妖魔鬼的氣息,只當是山中某個有靈之物化形成無害的小精怪,卻萬萬沒想到這小賊敢有膽喊他。
鐘御收了劍,抬頭向樹上望去。
一個身著褐色短袖衣衫的少年正斜躺在樹杈上,春意蕩漾地盯著他笑。
少年生得極好,膚若玉脂、面勝桃花,紅唇豐潤,狐貍眼嫵媚勾人,眼神卻純真清澈。從褲腿中伸出的腳踝也是光潔得扎眼,垂在空中一晃一晃的,纖細脆弱得似乎一掐就能斷。
更惹人注目的是,那一頭柔順雪白銀絲,和盛滿笑意的藍綠異色雙瞳。
鐘御幾乎一眼就斷定了眼前人的身份。
青丘狐,而且是九尾的。
呵,他在心里輕笑,怪不得這小狐貍膽大包天,私闖此地還敢招惹他。
鐘御沒答應也沒離開,就這么站在樹底下,耐心等他接著說。
這下蘇深靈倒不淡定了。
怎么回事?這人咋跟個木頭一樣沒反應?凡人見了仙狐難道不該很驚喜嗎?
他不好意思直接問,只能端著架子,繼續道:“吾乃青丘有蘇一族九尾天狐,名為蘇深靈,是專門來找你的。”
“嗯。”鐘御這次給了回應。
蘇深靈喜上心來,剛要打開局面,又聽對方問道:“你冷嗎?”
蘇深靈:“!”他這是在關心我嗎?!
“還……”
“峭春寒之境乃泠音劍所成,你修為不高,又穿得這樣單薄,不冷嗎?”
男人平靜地訴說事實,蘇深靈卻在把話憋回去后深覺受到莫大的侮辱!
還是雙重的!
修為不高——直接嘲諷;穿得單薄——修為不高,化形時化不出好看的衣服,間接取笑!
一腔千里尋夫的熱情頓時被潑了冷水,氣惱的小狐貍扁著嘴,面露不悅:“本仙有仙體護身,怎會怕冷!”
“好,那行。”鐘御點點頭,又問:“你這個姿勢靠在樹上,不累嗎?”
蘇深靈:“?”這是重點嗎?我擺出這個姿勢是在勾引你啊!你看不出來嗎?!
有了剛才的那一回合,他不覺得鐘御是在關心他,事實證明,鐘御更在意的是這個:“下來,你會壓斷樹枝。”
“?”
很好,拳頭已經硬了。
蘇深靈氣得血液上腦,當即就從樹上跳下來要揍人。
他氣勢洶洶地走過來,鐘御往他腳底一瞟,潔白生嫩的小腳丫與結了冰霜的地面來了個親密觸碰。
他問道:“沒穿鞋,不硌腳?”
蘇深靈一愣。
“不……”
他生出些茫然,這語氣好像真不是在嘲笑他。看來這男人也沒有那么壞嘛,這就開始心疼他了。
哼哼,一定是被本仙的美貌折服!
小狐貍心里美滋滋地冒泡,開心得連耳朵尾巴都跳了出來,一抖一抖的。
殊不知,鐘御看向他的眼神更怪異了。
“母的?”
“嗯……嗯??”
得意自滿的笑容僵在臉上,直到鐘御又重復問了一遍,蘇深靈才確定自己不是幻聽。
好啊你個死劍修!有完沒完!
一而再、再而三被針對的小狐貍徹底氣壞了,騰地跳起撲到男人懷里,拘著他的肩膀照著喉結就是“吭哧”一口,惡狠狠道:
“放你女媧娘娘的屁!爺有小嘰嘰!不信你摸!你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