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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風策懷中窮兇極惡殺人如麻的大魔頭被逗樂了,無聲的笑了一下。
“方才,方才那不是還在……”瘦猴苦著張臉:“這屋子里就我們三啊!我們半個時辰前就在這了!什么魔頭不魔頭的我們什么都不知道哇……”
胖嫖客也道:“是啊是啊,這,這要是屋里還有個大魔頭,我們剛剛也不會,也不會……也不會還在干那檔子事啊!”
妓子攥著被子:“我……”
胖瘦嫖客沉溺在情欲中,她可沒有,先前在搖晃中她好像看見了一截玉白衣袂從窗棱飄過,還疑心是自己看錯了。
她嚅囁著,不知該不該說,那白衣人現下好像無意取他們性命,如果當真像這幫人所說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那她貿然暴露他的行蹤,肯定會遭到報復。
妓子還在猶豫著,但她聲音實在是太輕了,除了她自己誰也沒聽見。
瘦猴還在說:“那大魔頭要真在這,那,那不早把我們三給殺了嗎?難道還會躲在屋子里看,看我們的活春宮嗎?”
……確實沒什么好看的,那落鳳教教主總不能是個喜歡聽墻角的變態吧?
有人環顧一眼房間,發現靠手的右邊隔著一扇屏風,緞面的料子看不到后頭有什么,正想過去看一眼,被程虎攔了下來:“別跟他們浪費時間了,大師兄一會該上來了。”
床上那兩兄弟看起來膽子加一塊還沒米粒大,估摸著也不敢在此事上欺瞞,程虎與幾人對視一眼,把劍收了回去。
盈春樓的花魁司月是秦夫人一手帶大的,身后連接著秦夫人在長安城的數條人脈,平日里不掛牌接待外客,此時正坐在屋內調著琴弦。
見秦夫人背著包袱急急忙忙的推門進來,有些吃驚道:“秦媽媽,怎么了?”
秦夫人不知何時已出了一身的冷汗:“別問了,快收拾東西跟我走!”
她心下慌張,本想拿了錢財,但又狠不下心割掉她在長安城最后的立足之本——她早已年老色衰,若沒了司月身后的人脈,東山再起談何容易?
司月應了一聲就收拾包袱去了,秦夫人焦急的在屋內來回轉,窗外突然炸開的煙火把她嚇得一抖,催促道:“快些!”
花魁房間有一條密道通向盈花樓后院,平日用于接待一些不方便露面的人物。
秦夫人剛邁出密道,就看見本該在前廳的人此刻正站在院中,進退兩難的僵在原地。
司月在她身后小聲詢問:“秦媽媽?”
“秦夫人,”那人道:“我提醒過你了。”
秦夫人聽懂了他的弦外之意,腿一軟險些跪下,連忙道:“大人!司月,司月她,她是長安城主的入幕之賓……”
那人仿佛沒聽見秦夫人的話,平靜地吩咐道:“殺了,先放到馬廄吧。”
“是。”
歌舞升平的盈花樓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何事,綿綿的琴聲飄到也卿藏身的屋內。
程虎他們看了半頁辣眼睛的活春宮,罵罵咧咧地關上了門:“他娘的,我們在為了維護江湖和平東奔西跑追拿魔頭,這幫人在這銷金窟抱著美人春風一度又一度!”
也卿內力被困,耳目不靈,只能盯著謝風策的反應來判斷外邊的形勢。
只見這人聽著聽著,又默默轉頭回來看他,雖一言未發,但謝風策神色緩和了一些,外邊的人多半是已經走遠了。
屋內交媾的腥臊氣味幾乎要繞過屏風,也卿正欲起身離開此處,就被人扣住了后頸,壓的他往前一步,幾乎要貼到謝風策的身上。
謝風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抱著他悄無聲息的站到窗邊,飛身而出的瞬間從衣袖中振出了一枚暗器,直到他幾個起落飛出數十丈外,這枚暗器才剛直直的破開屏風,削去屋子中央桌上的半盞紅燭。
底下守著的幾個弟子本在巡視四周街道,一抬頭就看見一片亮堂中突然黑了一口窗,握著佩劍便沖上了樓。
床上剛受過驚嚇的三位還沒來得及重振旗鼓,又被突然的黑暗嚇出了幾聲嘹亮的尖叫,屋外搜查的人還沒下樓,聽到尖叫聲回頭,只見前腳剛踏出的屋子此刻竟一片漆黑。
程虎反應不慢,推開身后面面相覷的弟子反身上樓踹開房門,在黑暗中掐住了床上一人的脖子,怒道:“你們他娘的找死!竟敢騙老子!”
幾名弟子快步跟上,重新點燃了桌上火燭。
雕花床上那膘肥體壯的嫖客抖的如若篩糠,被掐的直翻白眼,聲音都變了調的連聲罵道:“我……我真不知道啊!我沒看見有人來過啊!是不是這個賤婊子在屋里藏了野男人!賤貨!還不速速向大人稟明!大人……”
瘦猴環顧四周陰測測的劍光,卷起被子把自己一裹,干脆被嚇厥過去了。
程虎沒見過此等孬種,松了那節粗短脖子,反手就給人一大耳光子:“廢物!只會在女人身上逞威風!”
“大……大人……”那妓子被操丟了半條命,衣不蔽體的趴在床沿,見兩個男人沒一個頂用的,還要把臟水往她身上潑,只能硬著頭皮開口道:“大人息怒……奴家方才真沒見著人………”
屏風上明晃晃的露出一個破口,夜風卷著琴聲從窗棱處飄進來,想也知道人早跑了,程虎又氣又怕,大師兄人就在樓下,若是他知道了自己一時疏忽搜查漏了……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身后有風動的聲音,回過頭黑衣人已經站在屋中。
程虎氣焰馬上就被澆滅了:“大,大師……”
領頭人抬手止住了他要說的話,目光落在床上的兩男一女身上。
程虎正要開口解釋,被領頭人身邊心腹開口叫住:“你們先去追人。”
弟子們相互看了一眼,不敢有異議,應聲道:“是,師兄。”
胖嫖客見程虎走了,新進來這個可比程虎看起來斯文多了,連忙道:“大人,我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沒看見!”
“您,您們不是說那是個勞什子大魔頭嗎?既然他跑了,呃,不得趕緊,趕緊追去嗎……”
領頭人冷冷看他一眼,刻著“棠”字的飛刀在他指尖轉了一圈,當著眾人的面將那胖嫖客抹了喉,濃郁的血腥氣瞬間覆蓋了屋內原先的腥臊氣味。
滾燙的鮮血濺到妓子赤裸的胸脯上,她頭也不敢抬一下,聲音都在發抖:“奴家……奴家剛剛燈滅的那個瞬間……看見……看見兩個戴面具的人從窗戶那跳出去了!好……好像是要出城……”
領頭人好像輕輕嘆了口氣,妓子驚恐的抬起頭,聽見他說:“去給六大家傳信,就說也卿縱火燒了盈春樓,一夜之間殘害了長安城數百條人命……”
片刻后,長安城內最大的花樓起了場大火,在天亮前連同過往笙歌化為了一捧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