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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顧翟年掀開眼睫,顧文昂的臉就在他眼前。
“小叔,醒了?”顧文昂停下手中的事情,走過來把他的叔叔扶起來。顧翟年現在正躺在病房里,手背上插了根針在吊水。
顧文昂倒了一本水遞了過來:“小叔,你吸了太多有毒氣體,發燒了。”
顧翟年表面上接過水,但是心底卻在不安。很多事情縈繞在他的腦海里,比如說大樓里的火是怎么起的,到底以什么樣的姿態來面對顧文昂,還有他們兩個現在是什么關系,他還沒想好。
他的防線已經很脆弱了。分別了小半年,怒火早就平息了,顧翟年才發現顧文昂在他心里是如此的重要,如此的....不可替代。或許自己對他,早已有超越正常叔侄之間的感情,但是自己覺察不到。他想,顧文昂再往前進兩三步,他的防線就能全面坍塌。他在等顧文昂開口。
“小叔,有沒有感覺好一點?”顧文昂接過顧翟年手中的水杯,放在了桌子上,坐在了床邊。已經是傍晚時分,窗外已經黑了,病房內燈開著,他立體的五官在熒光燈下更為清晰,眉骨、鼻尖、下巴、后街,山是山,谷是谷。
顧翟年頓了頓,收回自己不斷下滑的視線:“好多了。”
自己肯定是被蠱惑了,才會盯著他的臉目不轉睛。
“好。小叔,我下午再來看你。”顧文昂幫他掖好被角,走出去之前還帶上了門。
所以這算是冰釋前嫌了?他顧翟年本人還沒有答應原諒他呢.....顧翟年扶了扶額頭,但是還是松了一口氣。
這次事故算是大事故,樓下酒吧著火波及了好幾層樓的人,幸虧火警報得早,死亡不嚴重,隔壁住著的都是送來的受傷的人。顧翟年喜歡清靜,吊完水之后就打算打個車回家。
一路上,顧翟年的心底一直在撕扯,有兩股聲音在呼嘯。過了這么久,他已經不生氣了,但是不知道該以什么樣的態度面對顧文昂。還是普通叔侄的態度嗎?似乎回不到從前了.....還是....顧翟年不敢細想,回家倒頭就睡。
有時候,睡覺是很好的一種逃避方法,躺在溫暖的被窩里,一閉上眼睛一時間什么都想不起來了,意識逐漸陷入混沌,仿佛漂浮在往汪洋大海上,腦海里什么困惱都不復存在。
當然,醒來之后依舊什么都沒變。
比如現在,顧翟年醒了,在浴室洗完澡,一出門就和剛回來的顧文昂四目相對——實在是尷尬。
“小叔.....”顧文昂露出委屈的表情,“你怎么出院了也不告訴我......”
這種委屈巴巴的表情,顧翟年之前非常受用,但是現在他已經不會再被欺騙了,身體恢復了力氣,說話也硬氣了起來:“怎么?我想出院就出了,為什么要告訴你?”
話音剛落,顧翟年又覺得太絕情,只能補一句:“不過,你來飯店找我,我謝謝你。”
這句話不如不補充,顯得顧翟年更絕情了,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顧文昂頓了頓,上前一步就把顧翟年抱住了,他的聲音悶悶的:
“小叔。對不起。我知道你生我氣,真的對不起。我知道我做錯了...和你分開了這么久,我才發現你是這么重要,在我的生活里是這么的....不可或缺。我不想和你分開....”顧文昂埋頭在顧翟年的頸間,語氣委屈至極。
顧翟年有那么一瞬間的心軟和恍惚,以至于顧文昂吻上他的唇的時候,他都沒有拒絕。
熱乎乎的軟物就這樣抵上了顧翟年的唇,顧翟年站著,一時間忘了動作。
身上人似乎抓住了顧翟年在那一瞬間的猶豫,收緊手臂,伸出一小半截溫熱的舌舔了舔顧翟年的嘴唇,在那濕軟的唇瓣上舔吮,輕輕地品嘗,沒有進一步的意思。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翟年才被放開。他被放開之后才像是醒悟開來一般紅著臉別過頭去,當然也沒有看到顧文昂勾起來的唇角。
抬起頭的時候,他似乎看到自己的侄子眼里泛著紅血絲。
剛才似乎有什么硬硬的東西硌著顧翟年的胯骨,顧翟年一頓,饒是臉皮再厚也紅了。其實他看起來一點都不老,站在顧文昂身邊,像是兩兄弟,他還是那個做弟弟的。
“對不起,小叔,我...我去一趟廁所。”顧文昂耳朵都紅了,轉身就往廁所走。
愣在原地好一會兒,顧翟年才慢吞吞地去換衣服,他剛洗完澡,現在身上穿著浴衣還沒換。
睡了一覺,腦袋里那種昏昏沉沉的感覺似乎都沒有了,除了喉嚨有點刺痛之外,其他都還好。走的時候醫生給他開了一些藥和沖劑,只要按時吃就不會有什么大礙。顧翟年換衣服磨蹭了半天。手機一開機全是‘叮咚’的消息,新聞報道、推送、朋友的關心,潮水一般的信息涌進來。
顧翟年所在的飯店被大火波及了一點,暫時停業了。幸好當時他們疏散得早,不然后果不堪設想。樓里有人逃生時搭的電梯,被困在電梯里面差點窒息身亡。死亡人數不多,但是受傷的人很多。被波及到的幾千個人里有很多傷號,傷亡程度都不一樣,大到被有毒煙霧嗆死,小到像顧翟年一樣輕微的呼吸道損傷。
火災里,被燒死的都是少數人,大多數人都是被燃燒后產生的有毒小粒子煙霧或者一氧化碳熏死的。
顧翟年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小叔,過來吃晚飯。”顧文昂不知道什么時候煲的粥,客廳里彌漫了粥的濃香。
顧翟年走了過去,坐在了顧文昂的對面。他實在是餓狠了,肚子里空蕩蕩的,不客氣地開始喝粥。熱乎乎的事物從口腔通過食道,填滿了胃,顧翟年有一種滿足之感。
有時候身邊有一個熱乎乎的人才會有一種真實活在世上的感覺。
顧翟年想到了幾年前。
那時候,顧文昂還小,十二三四歲的中學生。顧翟年也沒錢。一下班回家,顧翟年就把飯店用剩的食材帶回家里做飯。做完飯端上餐桌,他和顧文昂就在四處漏風的出租屋里面對面吃。
顧文昂成績好,總是會把自己在學校里拿的獎給顧翟年看。兩個人生日隔得近,顧翟年就和顧文昂一起過生日。他提前請好假,買好蛋糕,再做上幾個顧文昂愛吃的菜,這就是一個生日。
有時候想想,那時候雖然生活過得苦,但是心里還蠻幸福的。因為知道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在等著自己回家,所以心里就踏實有了依靠,再怎么大的困難,顧翟年都不怕。
抬頭望著坐在對面的顧文昂,眉目里依舊有著他哥哥的影子。小時候丑不拉幾的,跟個瘦猴似的,沒想到長大之后居然長開了。
“我吃好了。”顧翟年撂下碗落荒而逃。他怕聽到顧文昂再對他說些什么,那樣他的防線真的會全面坍塌,他會縱容顧文昂對他做所有事情。
——即使顧文昂要對他做的事情是錯的。
站在陽臺上眺望遠方,遠方的燈光匯聚而成的星星點點映入眼簾,顧翟年干脆什么煩心事都不想,坐著放空。
身后的陽臺玻璃門被輕輕打開 ,顧文昂邁步過來站在他的旁邊。
似乎是剛才他的不拒絕給了顧文昂膽量,顧文昂伸出手摟住了顧翟年的肩膀。
這個吻不知道是怎么開始的,二人都沒說話,嘴唇就對上嘴唇了。
男人就是這樣的動物,一旦被撩撥起情欲就覆水難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