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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棟樓都像是燃燒起來了一樣,火舌舔舐,從大樓中央開始向上下兩端驅(qū)趕,一路席卷。顧翟年跟著混亂的人群往上躲,心跳一路飆升,只感覺自己的身體早已不屬于自己。
不知道往上走了多久,大約有三四層樓了。樓上的購物商場空氣好了很多,沒有下面的渾濁。顧翟年跟著一幫同事,溜進(jìn)了購物中心內(nèi)躲避。
特殊的燃燒物造成的煙霧比較濃烈,波及了樓上的好幾層樓。著火樓層往上五六層樓,煙霧依舊濃烈,消防通道已經(jīng)不能待了。
樓下的警笛聲一直在響,刺得顧翟年的耳膜疼。依舊有源源不斷的人往上涌,正直人流量大的時候,幸好火勢沒有想象中的大,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
顧翟年被消防通道內(nèi)的熱輻射蒸出了一身汗,口鼻雖然用濕衣物遮擋住了,但是依舊避免不了吸入刺激性的氣體。呼吸道像是被扎了一萬根針一樣疼,腦袋里也是嗡嗡作響,如同一個即將爆炸的高壓鍋。
商場里的人員都被集中到一塊去了,小孩子的哭聲不絕于耳。四周的窗戶都已經(jīng)被打開,大股新鮮空氣灌進(jìn)來,和室內(nèi)的黑煙糾纏著,熱意在空氣中呼嘯,幾乎要把空氣都熏得變形。
顧翟年靠窗不敢完全松開手中的濕衣物,只能小口小口地吸氣。這里暫時看起來是安全的,只是煙霧濃稠了一點(diǎn),他蹲了下來,打開了手機(jī),上網(wǎng)看新聞。網(wǎng)絡(luò)時代,信息總是傳播得很快,各大社交媒體上都有關(guān)于這次火情的報道。
冬季干燥多風(fēng),降水量小,再加上用電量大,是火災(zāi)的高發(fā)期。發(fā)生火災(zāi)的原因還沒開始調(diào)查。著火中心主要集中在樓下的酒吧,也就是顧翟年所在的飯店的下兩樓。
“小顧,你還好吧?流了很多汗。”束季同不知何時站在他身邊,伸出手給他遞了一張衛(wèi)生紙。他也沒好到哪去,渾身上下都是汗,衣服皺巴巴的,看起來很狼狽。
“謝謝,還好,就是被嚇了一大跳。”顧翟年接過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他一頭烏黑亮麗的頭發(fā)被弄亂了,額前的碎發(fā)濕噠噠地黏在額頭前。
束季同笑了笑,伸手把他翹起來的碎發(fā)撫了下去:“剛剛.....剛剛謝謝你的提醒。”
“沒什么,份內(nèi)的事。”顧翟年松了松捂著口鼻的濕衣物,微笑回答。他聳了聳肩,站了起來把頭轉(zhuǎn)了過去,眺望窗外。每次下班休息的時候,他總是會站在后廚的窗邊望著遠(yuǎn)方。
風(fēng)從窗外流水一般緩緩淌過顧翟年的身體,他松了一口氣,看樣子,火勢應(yīng)該不會往上蔓延了吧——至少他現(xiàn)在在這里沒有感受到炙烤的感覺,只是口鼻被那些刺激性的煙霧熏得生疼。
生命如同蘆葦一般脆弱,一折就斷,總有數(shù)不盡的意外在前面攔路,誰也不會是例外。
顧翟年又想起了他哥,一口重重的氣吐了出來。
如果有一天,自己和他那倒霉哥一樣突然死了,那顧文昂必定是他唯一放不下的人。在這個荒蕪的塵世活了二十八年,沒有什么眷戀到想帶走的,只有一個顧文昂,老老實(shí)實(shí)地安在自己的左邊胸口里。顧翟年希望他活得好好的,永遠(yuǎn)幸幸福福平平安安。
只是這么久都沒有看到那小子了,不知道現(xiàn)在怎么樣.....顧翟年一邊想著,一邊在心底暗罵自己咸吃蘿卜淡操心。自己像個老父親似的給自己的侄子操碎了心,到頭來還被對方狠狠欺負(fù)了一把,沒別的,就是賤。
顧翟年把身體轉(zhuǎn)了過來,讓窗外的風(fēng)肆意舔舐自己的后腦勺。在這商場的小小角落里,擠了很多劫后余生的人。有小孩、老人、年輕人,站著的,席地而坐的,臉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疲憊。
顧翟年把臉別過去,盯著某個角落放空。
恍惚間,視野里突然出現(xiàn)一個模糊的身影,從一個小點(diǎn),逐漸放大,放大,再放大。
顧翟年還以為自己在做夢,他睜大眼睛,看著記憶里那張熟悉的臉湊到眼前。
“小叔,你.....” 顧文昂似乎是跑了很久,額頭微微沁出了點(diǎn)汗,碎發(fā)耷拉在眉梢,胸口上下起伏著。他身上的衣服被一路跑上來的風(fēng)弄皺了,白襯衫臟兮兮的。
顧翟年蹲在地上,怔愣著睜大了眼睛,一時間忘記了二人之間的矛盾:“你怎么在這?”
“小叔.....”顧翟年二話不說就撲了上來,把顧翟年圈在懷里。顧翟年似乎看到了他微紅的眼眶。
那抱著顧翟年的手臂宛如虬結(jié)的藤蔓一樣緊實(shí),力道之大,幾乎要把他揉碎在懷里。顧翟年隔著衣服,感受到對方灼熱的體溫,混亂的喘息,還有撲通個不停的心跳。
他感覺到自己懸空的心似乎安定下來了,一下子就有了依靠。
顧翟年愣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回抱顧文昂。磅礴的肌肉在自己的手掌之下躍動,散發(fā)著生命力。
“小叔,你發(fā)燒了嗎。”顧文昂抱了好一會兒,才松開懷里的人。他伸出手試探了一下懷里人的額頭溫度,“等待會能下樓了,我們就回家。好嗎?”
“你是怎么上來的?你沒事吧?”腦袋雖然暈乎乎的,但是顧翟年還是推開顧文昂,往后退了幾步。
“大樓占地面積這么大,另一邊沒有明火,只有一點(diǎn)煙霧,我就闖進(jìn)來了。”顧文昂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小叔的后退,表情有點(diǎn)受傷。
顧翟年的同事似乎也注意到顧文昂的到來,紛紛側(cè)目看著他們兩個。
“艸...你要不要命啊?就這么莽上來...”顧翟年心里百味交雜,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樓下的火警聲一直在響,顧文昂剛想上前一步,還沒等他做出動作——
驚天動地的“轟”的一聲在耳邊響起,幾乎要把顧翟年的耳膜震碎,地面也似乎隨著這爆響顫動了兩下。
人群開始騷動不安,大家本來都松了一口氣,現(xiàn)在全部都緊張了起來。窗外黑煙不斷,窗戶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人關(guān)上了。
“沒事,別怕,小叔,應(yīng)該只是變壓器什么的被燒著了爆炸。”顧文昂收緊了搭在顧翟年肩膀上的手。
那爆響斷斷續(xù)續(xù)地響著,窗外原本只能看見點(diǎn)點(diǎn)濃煙,如今那黑煙竟然隔著窗戶清晰可見,從窗戶縫隙、門的縫隙擠進(jìn)來,徹徹底底把這個地方包圍。
人群之間的騷動越來越劇烈了,七嘴八舌的議論就在耳邊:
“要不咱們繼續(xù)往上跑吧。”
“不知道那幫搞消防的干什么吃的....”
再往上跑,就是一個大型的連鎖酒店。一些人離開了這個樓層,打開消防通道的門往上走。
樓道里黑漆漆的,大股大股的濃煙冒了出來,隔著很遠(yuǎn)都能感受到熱意。
按理來說,消防通道里應(yīng)該是沒有濃煙的,著火期間不能搭乘電梯已經(jīng)成為常識,或許是樓下的門被打開了,所以才會讓樓道里也布滿有毒氣體。
呼吸道里的刺痛并沒有減少多少,顧翟年背靠著墻,不知道為什么,胸口發(fā)慌。腦袋從匍匐上樓的時候就已經(jīng)開始脹痛了,如今渾身都難受,只能靠著墻稍微休息一會兒。
“小叔.....”顧文昂把顧翟年抱在懷里,一下又一下地擦著他額頭上的汗。
消防應(yīng)該是先滅火,優(yōu)先救援火源中心的人員,下一波才輪到他們這些被火影響的人。
顧翟年躺在顧文昂懷里,渾身上下都在出汗,但是卻覺得冷,大腦昏昏沉沉的,意識處于混沌之中,閉著眼睛只能感受到顧文昂在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額頭上的汗。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層樓的越來越熱,空氣也越來越渾濁。
耳邊傳來響聲和說話聲,似乎是消防隊員終于來到了這一層。朦朧之間,自己好像被人抱了起來,緊接著,意識陷入了昏迷。
顧翟年又做夢了。
夢里,哥哥和嫂嫂都沒有死。自己和顧文昂就像兄弟一樣一起長大。他的貓在他懷里活蹦亂跳地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