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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聲音清脆,在室內響起。
R猝不及防,一下子歪過頭。
他摸著自己的臉,猛地看向檀泠。
檀泠收回手,輕柔道:“生氣了?”
“…”
R咬著牙,視線轉下,看著他發紅的白皙手心,似乎在判斷他的手疼不疼。
“你在懷孕,”R低聲說,“不要動氣了。”
檀泠把手背到后面不讓他看。
“你暗示我,一次又一次…”他冷笑,繼續發問,“你在害怕…是不是?你明明知道我懷孕后會恢復視力…”
“你還讓它發生,是覺得我有了孩子以后,就可以對你欺騙的事實視而不見了?”
就像一個擲空底牌的賭徒,這個瞬間,R陡然直起腰。
他的眼神閃了下,看了看天花板。
“我知道,”他語氣平平,承認了,“但我想和你做情侶能做的所有事,包括懷孕在內。”
他語調中意味古怪,含著某種瘋狂的執拗,就像吞食了一板毒品,哪怕知道前方是死路一條,仍然就著甜蜜的感覺喝下了。
“檀泠,”他突然往前了一步,反客為主地逼問道,“我要不是諾亞,你難道愿意開始嗎?”
眩目的暖色調燈光下,他閃閃發亮的眼底滾過一陣結結實實的痛苦。
檀泠想,這個人看起來和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時很不一樣了。
他現在看起來只是一只被拋棄的大型動物,檀泠很想否認——但他忍不住想到了——
R這樣看起來真的很像諾亞。
Alpha的視線牢牢地鎖在他臉上,一動不動:“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但連一個可能都沒有。”
檀泠轉過眼,他像是被蟄傷了一樣,盯著地下,聲音諷刺,“你覺得我為什么要愿意?”
他骨相好,皮貼著肉,側過臉的時候形成一道漂亮如雕塑的弧線,有點生人勿近,這個時候,茶色的眼睛顯得格外冰冷。
“愿意和一個強奸犯共進晚餐,還是愿意和一個殺人魔步入殿堂?”
“還是說——”檀泠頓了頓,聲音輕而空洞,“愿意和一個被我殺死全家的受害者度過下半輩子,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嗎?”
他的語氣像是很費解,“瑞弗拉斯,我們怎么可以在一起?”
R站在那兒,金色的眼睛跟著他動,沉沉地說:“我們為什么不能在一起?誰能來阻擋我?”
他身上有種似乎誰也無法撼動的桀驁不馴和神經質,組成了周身強大的氣場。
檀泠皺起眉。
“難道是我…”他語氣很慢,但睫毛顫的很快,像是因為這無效的溝通而感到頭痛和不耐,“我沒有準確表達我的意思嗎?”
“你說的很清楚。”
男人站在那里,很突兀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關于前半句,我可以為之前發生的事好好道歉…無論多少次道歉都可以。”
“打我吧,我是混蛋,打多少次也都可以,”R突然坦蕩地笑了笑,靠近他,甚至把臉湊了過去。
檀泠的側臉離他很近,在燈光中散發著一種朦朧優美的光暈,他低下頭看,眼神狂熱,他們幾乎呼吸交纏,“——但別走,好不好?”
接著,alpha頓了頓,“至于后半句,你告訴過我理由。”
“你不是開車的人,而倫斯他們得到了我親手的懲罰,這足夠了。”
檀泠深深吐出一口氣。
室內變得安靜,他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你真是個瘋子,瑞弗拉斯。”
“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經過你暴風機一樣的頭腦,順暢連接的這么快的!”他的語氣很諷刺, “為什么你會覺得你這么對我之后,我能充滿安全感的待在你身邊?假裝什么都沒發生過?”
R死死盯著他,此刻歪了歪頭。
“我是瘋子,你就是點火的人。”
“‘這東西已經算不清楚了,所以一刀兩斷才是最好的選擇…’”他將檀泠的話小聲模仿了一遍,突然低沉地笑了,笑聲危險而神經質。
“你要說這個是吧?”
“你想都別想,”他驟然換了種聲調,冷漠地說,磁性的聲音里有種涌動的邪氣和偏執,“那你就是招惹我了,這輩子別想再一刀兩斷。”
看著檀泠的表情,R往前逼近了一步,低頭看他,像一只雄獸最擅長的那樣,不露聲色地借著優勢的體格,把這副屬于他的修長柔軟的身體鎖在墻角里。
眼前美人的皮膚染上了他的影子,Alpha突然眨眨眼睛,笑了,露出一排森冷雪白的牙齒。
他這樣子其實是很英俊的,帶著一點頑劣的痞氣,可聲音還是黏黏糊糊的,就像浸泡著最甜蜜的汁液,“所以用你的下輩子來還吧,怎么樣?”
話音剛落,他就猛地伸出手,將omega糅進懷里緊緊抱住,把頭埋進頸窩,使勁嗅著,“老婆,別生氣了...”
檀泠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表情看起來終于來到了排練最久的領域。
他把緊握的手掌向上攤開,什么東西在袖口邊銀光一閃!
那赫然是一條雪亮的刀片。
他就用這把刀,一寸寸地抵著alpha的身體,將他抵開。
“別碰我。”檀泠語氣平平。
R低頭看,這點利刃對他精悍結實的身體來說,事實上完全構不成什么傷害。
但他卻好像被omega的行為挫傷了。
仿佛一個面具驟然被這個簡單的動作給全盤撕裂,甚至引起了某種應激的反應,他猛地握住檀泠的手指,不可思議地說:“你想干什么?”
“想跟我一刀兩斷?”R逼問道,連連冷笑,“操,…檀泠,你可真狠。”
他突然像所有alpha發怒時那樣,猛地一拳抵在旁邊的墻上!
“我不怕死,更不怕死在你手上,大不了就是再來一次,”他的鼻尖抵著檀泠的鼻尖,深邃俊美的眉眼中聚著一點陰影,這個角度太近了,他們炙熱的呼吸掃在彼此臉上,“但你難道一點都…”
仔細聽的話,其實是能聽出那句陰沉語氣中的一點酸澀、委屈和意難平的意味——
掌風在耳邊呼嘯,檀泠面色平靜:“我不想殺誰,我只要你和我好好說話,聽明白了嗎?”
他的聲音已經沙啞了,捂嘴咳嗽了一聲。R動了一下,似乎想靠近他,又或者想把他摟在懷里撫慰,但檀泠厲聲說:“離我遠點!”
男人的手頓在那里。
檀泠沒有去看,過了一會,他才平復了情緒。
他搖了搖頭,說:“我需要一個心理醫生。你也是。”
R把眼神落在他臉上,語氣急躁:“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你要離開我了。”
如果有人仔細看,會發現他修長的手指在微微發顫。“檀泠,你已經和我標記了,你還能去哪兒?”
他仔仔細細打量檀泠的眼睛,聲音里終于重新有一點惶恐了。
“你是認真的…你不要它,你不要我們的孩子,”他不可思議地道,逼問,“我說什么都沒用,對不對?”
檀泠的臉色很冷靜,只是微微發白。
“當年是我有錯,我現在還你一條命。”他吸了一口氣。
“如果不夠,你也可以現在殺了我。我不會說二話。”
R盯著他,胸膛急劇起伏,似乎因為這份無情和理智而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檀泠看著他。
“至于孩子,它才五個月,”他說道,甚至輕輕勾了勾嘴角,“我可以為它的去留做決定。”
R的聲音正一點一點變得滾燙,“那你有沒有問過我?”
檀泠蹙眉,仿佛是有一點彬彬有禮的不理解。
“你知道omega的生殖能力有什么意義嗎?”他看著alpha,語調很穩定,“——選擇孩子的父親。”
“你選擇我了。”R馬上惡狠狠地接話,像是頭聞到鮮血味的狼,迫不及待地想要證明自己。
他揩了揩自己的唇角,有一線鮮血順著那張臉龐深刻的輪廓淌了下來,滴到昂貴的正裝襯衫上——是剛剛他暴怒的時候,尖利的犬牙咬到了舌尖。
檀泠搖了搖頭,看向他。他聲音很輕。
“我選擇的是諾亞,我沒有選擇你,瑞弗拉斯。”
他頓了頓,聲音清而沉。
“我喜歡的是雨夜里一起躲雨牽手的愛人,不是制造這場雨的人,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