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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啜茶,垂目道:“戰、和之爭,巧立名目罷了。宋望道、葉靖安泥古守舊,欲為更始,非除不可——朕是你最容不下的。”
“臣不勝惶恐。”
“于用人一途、論用心之毒,萬俟遠遠不如你。”燕博汮擲下未燃盡的半片香,“往后的事,朕是瞧不見了。你盡管隨意而為,看看到頭來能得幾人真心相待。”
“謝父皇美意,可臣最容不下的,”副君笑不能自已,“偏偏就是這等蠢人。”
“那就是有。”
“……”
副君斂容。青天仿似一瞬老卻,倦累地凍著他的眉目、早年硯臺留于鬢角的疤瘢,而晚蟬嘶嗌,似秋葉早凋,漸無聲息。
燕博汮擰眉:“你看什么?”
他毒性深種,近來清癯良多,一派坐等身死的頹然之相,固為祖制壓得半身不遂,又剩下半邊徒啖民脂,那空蕩蕩的衣袍多少有些荒唐。父不父、子不子,早有鬢側陳創為證,再添另一人的鬢邊霜發,空疏而不堪細咀。副君終于略略一笑,心無波瀾:“父皇老了。”
燕博汮面露不耐:“早些走,朕要偷會兒閑。”
他也閑了一十二年了。
冷茶入喉,遍體通涼,未及續上溫茶,便聞一記輕響。
戚雙未曾走遠,他甚不避忌地越過桌案,步態輕靈,猶若火鳥舒翼,近身時都能感到赤炎的灼燙。他仍不行禮,肆無忌憚地倚在御座前,便比座上人高一尺余。
燕博汮毫不意外:“聽見了?”
“鄙人的耳力,比王上以為的要好些。”戚雙矮身附上燕博汮耳側,將折扇橫于他腦后。扇墜類占風鐸,尖狀鈴舌碰上瓷環瑯瑯有聲,如他咄咄逼人的言語:“今上履六合至今,業十六載,十六載間,任邪佞戕害忠良,觀山河日衰而不為……究竟是知我朝氣數已盡,還是你——不、敢?”
燕博汮驀然大笑。
戚雙不及應對便被他按上御案,奏折齊落,折扇亦脫手墜地。
“是你不敢——不敢破而后立承滅祖罵名,亦自知無望而不施為……這天下,無數骨肉離散、家毀人亡……皆因你優柔寡斷!”
“破而后立?當真膽大包天。”
“江山姓不姓晏,與百姓何干,與雙何干?要忠便忠天下,一姓之忠,要它何用!”
燕博汮贊道:“不錯。”
他拉下戚雙方束好的外衫,遂剝開里層。戚雙倒抽一口氣,半是譏誚半是茫然:“不好左風,這又算什么?”
“我是不喜。”燕博汮托住他懸于御案外的頸項,他眼里有欲,心里——倘若有心,剖開露相,必空無一物,“與你試試卻無妨。”他雙唇冷如寒冰,生疏而不容抗拒地徐徐挪移:“不然怎對得起你和萬俟氏的一番苦心?”
“王上所言甚是。”戚雙一手攏著燕博汮枕于胸前的頭顱,一手撐著御案緩緩坐起。他想著那爐逢他在時輒熄滅的奪魂香,沙啞道:“雙把香燃上吧。”
燕博汮一愣,狠狠在他嘴唇上咬了條口子。
戚雙一舔下唇,點燃加了北狄劇毒的香料。
“既然無妨,”他信手一扯將褻衣撕至腰側,耳語輕狂亦妖異,“還望王上盡興。”
“盡興地……寵幸我、蹂躪我……玩死我。”
屈脊于龍馭,尚可自寬;卑膝于鳳榻,賤不可辯。他挪唇挑舌,行的是這世間至下賤之事,卻有這世間至驕慢之神意,既明且烈,穿透對方可笑的一剎沉溺,也燒暖一架半死不活的軀骸。
燕博汮一把將人拽起,攫其唇舌。
他初次親吻男子,有些研習般的冷澀意味,溫存亦真亦假,不予摩拊輒貫穿這具活軀,行止尤為暴虐殘酷。戚雙將他推至下位,猛然沉腰。他掐住燕博汮背脊,勉強上下沖撞數次,痛楚之余,痛快至極。
御案與御座但余一道狹縫,兩人互為戕伐,未免逼仄,戚雙后腰發軟,硌著桌沿,不覺用掌心墊護,燕博汮適時將他摁回御案,幾乎將一段脊骨嵌入案中。
戚雙如被碾作齏粉,浸漬于滾燙的汗與血,再拼攏為人。他情難自禁地追逐他眼底時隱時現的鋒銳,逐到了便細密地吻著,嘲弄道:“只是一試……嗯?”
“或不識其味,或食髓知味。”燕博汮應對自如,“……如卿所愿。”
鮮血自交合處流入纏合股脛,人俱不以為意。
相迎、相侵,非人,皆獸。
燕博汮于間隙再問:“你叫什么?”
“葉昭。雙親亡于酷吏,前刑部尚書為鄙人義父,葉瑯乃鄙人義兄,盡……哈……亡于你手!”
鋒芒、劍影悉數迸裂。戚雙捧著燕博汮同樣汗濕的側面,借力撐起雙腿,猛汲口氣再度落下。“昏君……說得多好聽……昏人、昏己!哈……你開心么?戲天下于股掌、棄肱骨于倒懸,安忍無親……此生……孑孑……你開心么?”
“孑孑?算不得。”他形容愉悅,“有你陪我。”
殘香獨識半段灰,一燃與一銷,一刻復一刻。
他將香灰潑去,天方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