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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檀深緩緩睜開眼,淡色的眼睫如同蝶翼撲動幾下,他從桌子上撐起虛軟的身體,扶著頭暈腦脹的額頭,怔然地看著周圍出神。
他這次入睡,竟是久違地做了一個夢。
可是醒過來已然記不清自己夢見了什么,他隱約感覺自己夢見了一些光怪陸離的東西,現下還殘留著心驚膽跳的感覺。
在夢里都能讓他心驚膽跳的東西啊……
沈檀深眼眸垂了下來,神情中透著精疲力盡。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或許是睡了一天一夜,又或者是好幾天,小天地里日夜不分,他也無從得知。
他只覺得渾身上下酸疼不止,似乎還發過熱,出了一身汗,衣服粘膩在身上,又冷又難受。
沈檀深緩了一下,才站起身,又去溫泉里清洗了一下。
這小天地的溫泉水似乎是從一口靈氣充沛的泉眼流淌出來的,竟是帶著治愈傷口和恢復體力的奇效,也不知道凌子宵和花陵是從哪里弄來放置在這小天地里。
這對于被封印了修為的他來說,這口溫泉極為重要。
沈檀深安靜地洗去一身粘膩的汗漬,隨后赤著身踏上岸,他的身上還帶著殘留的溫泉水,順著緊實的腰身滑落下來,濕漉漉的腳在木板上留下清晰的水印。
倒不是說沈檀深有大膽,只因現在整個小天地只有他一個人在這里,他也沒想要忌諱那么多。
寢宮里該有的都有,家具用物齊全,還有女子閨房中的梳妝臺,上面放著一片銅鏡,鏡奩里還擺放著木梳、眉筆、胭脂、各種首飾。
沈檀深看到時,心里隱隱覺得這些像是花陵布置的,意味深長地看了那些物件一遍,心中嘆了一口氣,心想,終究是他對不起花陵。
沈檀深不敢再去想以前的事情,只見他收回心神,很快便找到衣櫥,打開里面,正要尋一下能穿的衣物,入目都是他最為喜愛的白衣。
它們纖塵不染,疊得整整齊齊,被擺放在柜子里,散發著淡淡的香味。
沈檀深愣了一下,隨后抿著唇,默默地拿了一件給自己穿上。
他不喜人伺候,身邊沒有貼身仆從,除了修為高深,可以動用法術以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是因為有凌子宵在。
凌子宵是他第一個徒弟。
相比他后來收下的花陵、葉星闌來說,凌子宵的確資質平平,甚至可以說,他并不適合修仙。
而他們最初開始的關系也不是師徒,而是主仆,后面變成師徒關系也頗有些淵源。
凌子宵還很小的時候就跟在沈檀深身邊,伺候他了。
沈檀深一開始并沒有把將凌子宵撿回來的事情放在心上,他那時一心放在了修煉上,也未曾想過要收徒,雖然是救了孤苦無依的凌子宵回來,也是因為陰差陽錯之下。
反正不是沈檀深想收徒而帶回來的。
他那時只覺得自己年紀尚輕,整日沉迷修煉連自己都顧不了,何來精力去照顧一個年齡更小的小孩。
以至于他在和凌子宵相處得很長一段時間里,反倒是凌子宵一邊長大,一邊照顧自己,又分出神去照顧閉關修煉的沈檀深。
那時,他身邊的確多了一個手腳勤快的小仆人。
后來也不知道怎么的,門內有人知曉了凌子宵的來歷,導致三清門上上下下一直在傳他沈檀深放著新入門幾個天資聰穎的苗子不收,卻撿了個資質平平的小乞丐當門徒,有辱門風。
那幾個沒有被沈檀深收為弟子的人甚至還趁著沈檀深閉關修煉,經常背地里欺負凌子宵。
凌子宵都默默忍了下來。
直到這一切被沈檀深發現,他那時候還有著凡人的喜怒哀樂,還會因為看到凌子宵身上的傷痕淤青而動怒,他狠狠教訓了那幾個人,還將他們趕出了三清門,直接把凌子宵是他門下弟子的謠言坐實了,才正式收了凌子宵為徒。
不得不說,收凌子宵為徒是沈檀深很滿意的一個決定。
凌子宵聽話懂事,做事細心,盡管修煉緩慢,可他聰慧過人,私下里也勤奮刻苦,從沒有惹沈檀深生氣過,也沒有麻煩過沈檀深。
他小小年紀,事事為沈檀深著想,親自伺候沈檀深的衣食住行,還把沈檀深的仙府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以至于沈檀深后來收了花陵這個調皮的徒弟,還有讓人頭疼的葉星闌,凌子宵都能一個人替他攬下了所有的事情。
凌子宵對于沈檀深的意義格外重大。
在沈檀深還未修成大道,拋七情、棄六欲之前,凌子宵是唯一一個見證他所有喜怒哀樂的人。
可現在,他看不到凌子宵的身影了。
那個至始至終都會默默跟在他身邊的人消失了。
而這間看似富麗堂皇的宮殿,實際上是囚禁他的牢房,卻放著凌子宵留在這里為他準備的衣物。
不知道是拿了他以前的衣物放進來,還是凌子宵又親自打點了一邊。
沈檀深穿好后,一摸臉,他怔怔然地看著自己濕潤的手指,果不其然,又是一臉淚水。
他明明知道只要自己稍微有些情緒波動便會流淚,可他沒辦法控制住。
自從他重新擁有了七情六欲,他便不再是以前那個高高在上,無欲無求的沈檀深了。
此刻,小天地里的某一處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聲響,沈檀深驚詫地轉過身,朝聲響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進小天地時是被直接關在了地牢里,那里臭味熏天,污穢不堪,沈檀深這輩子都不想再踏進半步。
所以沈檀深也沒有見過小天地真正的面貌,雖然被花陵放出來了,可他目前只在寢宮和溫泉池的范圍活動過,在溫泉池里被花陵抱著肏弄的時候,他能偶然能從溫泉柵欄往看到外面是一望無際,泛著瑩瑩光亮的水面。
小天地里是不分晝夜的,四周只有盈盈的月光以及這座宮殿里鑲嵌著一種可以感知法力而發出光芒的靈珠。
好在他現下沒有什么法力,那些靈珠散發的淡淡光芒和外面的瑩瑩月光恰好能夠讓他看清楚周圍的一切,而不會刺眼。
等他踏出寢宮,穿過殿中的屏風,踱步到殿中的議事堂后,他發現不只是寢宮里的東西應有盡有,外面也是,幾乎是一座完整的宮殿,不缺任何起居方面的需要。
他還發現殿門外和溫泉池后皆是一望無際的水面,這座諾大的宮殿竟是坐落在小天地的中心,建立在無盡的水面上。
他越發覺得花陵和凌子宵是真的下了死心,要將他永遠囚禁在這里,心中更是暗暗一驚。
他按耐住自己那不安的想法,踏出宮殿的門檻,抬眸便看到遠處那本該波瀾不驚的水面上激斗不停的巨大身影。
一條白色的巨蟒正和一身紅衣的花陵在纏斗著,巨蟒頭上頂著一只龍角,另外一邊似乎斷了一截,張著巨大的扇形鰭,渾身遍布白色的堅硬鱗片,正張著血盆大口,露出滿口獠牙,朝著浮在空中的花陵嘶吼著,那粗壯的蟒身不停地在水面上扭動,拍打,濺起一層層巨大的水花。
“畜生!”
花陵怒罵一聲,神情十分不耐煩,他握著他手里那把玄鐵扇狠狠對著這巨蟒扇出幾道凜冽的風刃,巨蟒雖然快速移動給躲過幾道,可還是受了一些傷。
它由于身形龐大,并不適合近戰,抬起蛇尾狠狠去掃打著空中的花陵都落了空,花陵速度比他快,下手又狠,幾番激斗,它身上添了不少傷痕,深可見骨,汪汪流著鮮血,被花陵壓制得死死的,可它依舊不依不饒,一對血紅的蛇類豎瞳盯著花陵,帶著暴虐的恨意和怒意,隨時隨地想要置花陵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