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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浮現出來的記憶在片刻間就被沈檀深壓了下去,可那細微的走神依舊被花陵發覺了。
青年靠了過來,語氣難得的平和,那雙明亮的桃花眼凝視著沈檀深,眸光微漾,聲音低沉又悅耳。
“師尊,你在想什么?”
藥碗被沈檀深放在床頭,他不適應地側過頭去,避開花陵有些灼熱的視線,無意識地回應道:“我在想過去的事情……”
那些他眼睜睜看著,竭盡全力也無法再改變的悲慘的過去。
可等沈檀深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么的時候,一股涼意便從他的脊背升起,魂契讓他無法避開花陵提出來的問題,可誰都明白,過去這兩個字對他,對花陵來說……從來都不是什么好話題。
果然,花陵的氣息變了,他沒有繼續搭話,只是眼眸流轉著無法言喻的暗芒,靜靜地看著沈檀深,周圍的氣氛也變得格外沉寂,安靜地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細微的呼吸聲。
沈檀深見花陵不說話,不免懼怕花陵為此而遷怒他,只見他連忙抓住了花陵的手,情急地解釋道:“不是的,我沒有想要提起過去的事情……”
他只是……他只是……
沈檀深努力地想要解釋他不是刻意的,可張開嘴后卻支吾不出幾個字。
眼前俊美姣好,身姿挺拔的青年打量著沈檀深緊握他的那只手,他低著頭,面容大部分被陰影籠罩,沒有人知道喜怒無常的花陵在想些什么,沈檀深也不知道。
在他的印象中,青年一貫張揚肆意,很少這般平靜,而深受過迫害的他只覺得花陵這般是在等著他自投羅網,等著他自我狡辯,然后他便張開那薄情的嘴,吐出刀子般的話語來諷刺他虛偽做作,諷刺他抱贓叫屈。
沈檀深心頭一震,鼻頭發酸,眼眶里更是控制不住地浮現出水霧。
是啊,又要和以前一樣,說那些悲痛的事情,然后去解釋那些事情不是他做的么?
花陵會信么?會不恨他么?
他說得太多又一直被否定,甚至有時候連他自己也開始自我懷疑,那些事情真的和他沒有任何一點關系么?
如果他能夠再強大一些,能夠在第一時間殺死那個奪舍者,那么后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為仙者,他未能庇護天下蒼生,為師者,他未能庇護住門下弟子安危。
他虧欠的太多了,不止是虧欠他的三個徒弟,還有那些可憐的人,還有那些無法挽回的一切……
沈檀深并沒有發現青年一改往日的錙銖必較,花陵見他再次走神也沒有再問,反倒是聲音柔和道:“恩?怎么不繼續說了?”
他像在鼓勵沈檀深繼續說下去,可花陵并不知道他們之間已經有了太多隔閡。
沈檀深楞了會,最終是搖了搖頭,抽回了手。
他知道,有些事情說了也沒有意義了,而有一些事情則是永遠都不能說的。
從沈檀深松開手的那一剎那,花陵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縮了一下,似乎在什么地方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但畫面閃得太快,他抓不住,唯獨這種被殘忍拋棄甚至是被放棄的感覺鋪天蓋地,突如其來地沖擊過來,瞬間將他整個人席卷淹沒……
他那般苦苦掙扎,滿心痛苦、絕望、悔恨都留不住那個人,這一切都化為了骨子里的恨和憤怒,深深刺痛了他整個人……
不可以——
不可以!這種事情不可以再發生第二次!!
強大的后遺癥讓原本還心平氣和的花陵在這一剎那失去了控制。
只見他雙目冰冷,幾乎是一把桎梏住沈檀深撤回去的那只手,陰鷙到幾近乎咬牙切齒地到:“沈檀深,你不可以走!你不能丟下我!”
瞬間,沈檀深的臉白了。
“花陵,你在說什么——”
被發現的恐懼涌了上來,而他的手骨又快要被花陵捏碎,這讓沈檀深臉上血色全無,冷汗也下來了。
像是被打斷了什么,花陵在聽到沈檀深的聲音后愣怔了一下,他臉色難看地要死,眼神凌亂,可還沒有等他弄明白自己剛剛是怎么回事,又瞧見沈檀深臉色蒼白,花陵才發現自己差點捏碎沈檀深的手骨。
他急忙放松了自己的力道,直到感受到男人的手在他手心疼得顫抖,他的心似乎也跟著疼得顫抖了起來。
可花陵只是抿了抿唇,沒有提自己剛剛怎么了,而是半響后,才帶了絲壓抑道:“疼么?”
失控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是片刻間,他便已經回憶不起剛剛腦海里閃過的都是什么,只是殘留那種莫名其妙的情緒還隱隱盤旋在他心中,讓他很不爽,很難受。
“疼…花陵,你松開……”
沈檀深見花陵并不是發現了他的事情,才不再提心吊膽,可他想抽回自己的手。
花陵一聲不吭,一直皺著眉,隨后一把將掙扎的沈檀深扯到自己懷里來,過了會,他才悶聲道:“沈檀深,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在我這里受了太多侮辱和委屈?”
沈檀深被迫地坐在花陵的腿上,任花陵摟著他,他沒有再掙扎,先是小心地打量著花陵有些難看的臉色,見花陵不像是發怒的模樣,才輕聲應了一聲:“嗯。”
花陵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他埋在男人的胸口,聞著男人身上隱約帶點奶味又有些清冷的氣息,被安撫的同時依舊怏怏不樂道:“你應該知道,我對你已經很好了。”
男人身體依舊有些僵硬,不太愿意服軟,像是固執地在堅持地認為,自己所受的是侮辱和委屈。
花陵不悅地想,作惡多端的人居然也會覺得自己委屈么?
過去發生的事情,早夠沈檀深死成百上千次了,而他對沈檀深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男人只不過成了雙身人,在床榻受了他一些折辱,有什么好委屈的?
比如沈檀深那些喪心病狂的所作所為,他這點又算得了什么?
何況,他真正的手段還沒有使出半分呢。
隨隨便便用上一個,他都能讓沈檀深永生永世都無法忘卻,永遠都活在噩夢之中。
像沈檀深這種沽名釣譽之人,摧毀起來就和弄污一張名畫,砸碎一塊寶玉一樣輕而易舉。
但凡他找幾個臭腳臟漢瞧瞧沈檀深的身子,沈檀深都寧愿去死。
而他要是真想報復,有的是手段和辦法,讓沈檀深生不如死——
比起真正折辱沈檀深,發生這樣的事情,恐怕花陵才是那個跳起來,暴躁如雷,氣急敗壞地要把那些人千刀萬剮,要死要活的人。
只見花陵接過沈檀深那只被他捏紅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啄吻,那雙風情萬種的桃花眸里還帶著幾分笑意,他貼在沈檀深耳邊道:“我說過,只要師尊乖乖聽話,過去的事情我便既往不咎。”
在聽到沈檀深將要死去的消息后,花陵發現他并沒有想象中那般高興,相反,比起大仇將報,仇人將死的慰藉,他內心更多地是焦躁和不安。
從知道沈檀深活不久后便時刻充滿著焦躁和不安。
在那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日子里,在各種氣急敗壞和嫉妒、吃醋中,他像是后知后覺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他想要男人在他的身邊,哪怕男人過去惡貫滿盈,劣跡斑斑,可在這些日子里,他似乎是被眼前可憐的男人蒙蔽了神智,什么都顧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