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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不可能的!
沈檀深睜著眼,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的手,眼眶里的眼淚簌簌流下來。
葉星闌卻抓著他那只捅穿他腹部的手,那眼神悲切地看著沈檀深,從支離破碎,到難以想象,到最后的心甘情愿。
“師尊……原來你,這么恨我嗎……”
花陵眼睫上還綴著淚,他聲音很輕,說得不太流暢,因為有血時不時從他的喉嚨里,他的嘴里涌出來。
聽到這句話,沈檀深整個人猛地一顫,他發(fā)了瘋地搖著頭。
不是的……
不是的——
他至始至終沒有恨過葉星闌。
哪怕是知道那些事情,他生氣歸生氣,也沒有恨過葉星闌。
為什么……會這樣……
“他當然恨你,不然怎么會恨得想要殺了你呢,我的好師弟。”
一個陰鷙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熟悉的尖酸刻薄。
花陵不緊不慢地從空間裂縫里走了出來,他剛在死亡邊緣走了一遭,為了抵抗時空裂縫里的風暴,他不得不損耗了不少本源之力,強行將自身潛能激發(fā)到極限,可眼下看起來似乎也不比葉星闌那樣子好到哪里,一副遍體鱗傷,衣著襤褸的狼狽樣子。
動用本源的他,雙眼早已全部化成魔化的血紅,神情殘暴肆虐,連著那黑色的發(fā)絲都縈繞著血紅的暗光,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強大的魔族的氣息,儼然是走火入魔的模樣。
此刻那兇殘的目光更是死死盯著沈檀深和葉星闌,朝著他的所有物踱步而來。
葉星闌反應很快,意識到剛剛男人動手絕非他本意,所有的難過都一掃而空。
只見他露出一個笑,隨后一把將沈檀深推開,那堵在他腹部,不敢動彈的手也被迫拔了出來,那血肉模糊的窟窿處直接噴涌出一股股鮮血,灑了一地,紅得刺眼。
即便是如此,他還反身抗下了背后花陵兇狠一擊,扭過頭,對著臉色蒼白的沈檀深道:“師尊快走!”
葉星闌才吐出幾個字,便被實力催發(fā)到巔峰,暴戾恣睢的花陵一把狠狠掐住了脖子,葉星闌喉骨便幾乎要被擠碎一般,他滿臉通紅,目光至始至終盯著一旁被推倒在地上的沈檀深。
花陵將葉星闌丟下,直接一腳踩上葉星闌腹部的傷口,用力碾壓了上去,鮮紅的血不停地從葉星闌的嘴里涌了出來。
葉星闌也沒有想要放棄,他竭力反抗,想要推開,卻又被花陵狠狠一腳踩在胸口……
他失血過多,整個人昏沉沉,眼神至始至終地看著沈檀深,嘴里又是吐出一口血。
他道:“走啊……師尊!”
沈檀深見狀,他哆嗦著,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到葉星闌身邊,用力地推開花陵踩在葉星闌胸口上的腿,可絲毫沒用。
于是,他連忙抱著花陵的腿,淚花依稀,求饒道:“花陵,你放過他,你放過他,我跟你回去,我跟你回去——”
花陵氣極反笑,魂契發(fā)作,明明痛不欲生,可這賤人連自己都顧不上了還想著那賴皮蛇,看來,真的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用血紅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沈檀深,玩味道:“沈檀深,殺了自己的徒弟,又看著他去死,感覺怎么樣?”
沈檀深哽咽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哭什么哭?反正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這種事情你應該很熟才對啊,難道就開始哭喪了?”
“真是假惺惺的很呢。”
花陵彎下腰,伸出手撫摸著沈檀深發(fā)白的臉,興奮地感受著男人來自骨子里的戰(zhàn)栗不安。
他瞇著血眸,已經(jīng)在計劃著,怎么樣才能讓男人永生永世都難以忘記,敢擅自逃跑的下場。
“師尊,別管我……快走……走!”
葉星闌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狠狠推開了身邊的沈檀深。
花陵打斷葉星闌的話,他睜著一雙魔化的血眸,冷笑道:“走?還想走到哪里去?沈檀深,給我過來。”
沈檀深才后退幾步,只見他面如灰土,痛苦地捂著頭,似乎想要抗拒花陵的命令,可在魂契的絕對控制之下,他的拼命抵抗被輕而易舉地摧毀,直到他和剛剛一樣,徹底失去對自己身體控制,完全對花陵言聽計從。
只見沈檀深雙手垂了下來,他抬了抬空洞的眼睛,神情麻木,竟是僵硬著身體,朝著花陵,一步步走了過來,宛若獻祭一般。
等男人溫順乖巧站在他的眼前,花陵才把奄奄一息的葉星闌丟在一邊,他隨意甩了甩手上的血,抹去沈檀深眉間那道法術(shù),一抹鮮紅似血的朱砂浮現(xiàn)了出來。
花陵魔怔地盯著這點朱砂笑個不停,甚至是反復撫摸了好幾次確認了好幾遍,又捏了捏沈檀深那掛著紅瑪瑙珠子的耳垂,隨后他意識到什么,臉色一沉,陰鷙地道:“沈檀深,我對你那么好,可你偏偏還不領(lǐng)情,這樣也好,既然不想當沈檀深,那就給我當狗好了。”
葉星闌臉色白得如紙,失血過多讓他開始意識不清,他搖搖晃晃想要站起來,卻又被花陵一道法術(shù)狠狠擊飛,整個人狼狽不堪地跌在一旁。
他竭力吼道:“放開他!!”
直到,一道來遲的劍意劈開天地,花陵不得不松開沈檀深,后退幾步。
他那陰鷙的目光轉(zhuǎn)向同樣是從空間裂縫出來,傷痕累累,冷著一雙滿是殺意眼眸的凌子宵。
“你還是陰魂不散吶。”
凌子宵眸色一凜,執(zhí)劍將花陵擊退數(shù)十尺,他看了眼負傷的葉星闌,已然是顧不上,只得先接住了神情呆滯的沈檀深。
“師尊?”
葉星闌捂著腹部的傷口,有氣無力地提醒道:“小心師尊……咳咳——”
凌子宵知沈檀深已被魂契控制,反應迅速地松開手,躲過了懷里沈檀深突然發(fā)動的攻擊,只見他不得不放開男人,點了沈檀深的穴道,才再次將沈檀深摟住。
凌子宵默念口訣,似乎想要動殺招。
花陵搖了搖被血跡染紅的扇面,慢條斯理道:“凌子宵,你最好別亂動,不然我真會要了他的命。”
凌子宵提起的劍被迫停在了空中,他攬著沈檀深,冷冷看著花陵,一字一句道:“花陵,你真要這般,斷了自己的后路?”
“斷了我的后路?笑話,這一切都是你們自找的——”
花陵盯著凌子宵攬著的沈檀深,只覺得刺眼,他吃味著,對著沈檀深冷冷道:“還不認錯?”
原本站在凌子宵身邊扶著額頭的沈檀深猛地顫抖了起來。
魂契之下,沈檀深的識海已是被攪得天翻地覆。
只見他臉色慘白,一把推開凌子宵,還沒朝花陵的方向走幾步,神魂撕裂到整個人疼得都蜷縮成一團,他用力抓扯著自己的頭發(fā),努力讓自己不被花陵控制!
凌子宵沒想到這般變故,他單手把劍插在地上,同沈檀深一同跌坐在地上,他不停給檀深輸送法力,臉色也不太好看。
“師尊,清醒過來。”
可沈檀深渾渾噩噩,目光空洞破碎,竟是不顧尊嚴,顫抖地道:“我、我錯了…契奴、契奴錯了…求主人、帶我回去…我愿意、當主人的狗……”
這一瞬間,凌子宵眸光變冷,他一手執(zhí)起聽雪劍,一手結(jié)印,施展了之前他特意留在沈檀深身上的法術(shù)。
沈檀深手腕原本隱去的“凌”字亮了起來,隨后又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它替淪為傀儡的沈檀深換來了神智和自由。
沈檀深擺脫了花陵的掌控,重新清醒過來,可凌子宵只留給男人一道背影——
“師尊,帶著葉星闌一起走。”
所有痛苦消失得一干二凈,沈檀深已然來不及深究,他奮力掙扎,跌跌撞撞來到一邊葉星闌的身邊。
他此刻格外冷靜,確認好葉星闌的傷勢后,立即用微薄的靈力給葉星闌療傷,可堵在葉星闌腹部顫抖不已的雙手卻透露出他不安的情緒。
“師尊,別哭了,以前一直都是你在護著我,現(xiàn)在終于輪到我來護你了。我很開心。”
葉星闌抬起冰冷的手擦著沈檀深臉上的淚水,反反復復,不厭其煩。
“………”他哭了?
沈檀深眼眶發(fā)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做了錯事,該罰。”
不……他沒有想要罰葉星闌。
“可是,有一件事是真的,那便是,我真的很喜歡你,師尊……”
葉星闌的聲音越來越弱,看著沈檀深的目光也開始渙散,他咳了好幾下,下巴、頸項、身上、身下都是血,更別說,沈檀深那堵住傷口的雙手被那涌出來的血浸透……
沈檀深才艱難吐出一句話:“別說話,星闌,你快療傷……”
葉星闌笑了笑,他道:“如果有下輩子……我可不可以不做師尊的小蛇……”
沈檀深痛苦地順著他的話問下去,他彎下腰,抵著葉星闌的額頭,顫抖道:“……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師尊的心上人,好不好……”
“可以不用任何討好、欺騙、蠱惑的手段……咳咳、去偷,去搶,去算計都能名正言順地得到師尊的愛……”
沈檀深的眼瞳在此刻遽然收縮,眼眶紅了一片。
可連葉星闌也覺得自己是在癡心妄想,他苦澀地笑了笑,沒等來沈檀深的答案,又道:“不可以也沒關(guān)系……咳咳、答、答應我……不要趕我走……師尊……好不好……”
男人的肩膀顫抖得不成樣子,他像是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完整地說出了那一個字。
“……好。”
沒人知道他回的是哪個問題。
可葉星闌已經(jīng)很滿足了,他奄奄一息道:“那一言為定……”
葉星闌的意識已經(jīng)開始模糊,他想讓自己死之前還維持在最好的狀態(tài),可好多血還在從他嘴里不停地涌出來,讓他不能再成為以前沈檀深喜歡的,那副光鮮亮麗的漂亮小蛇模樣了。
他明明只是想要讓沈檀深記住他最美好的樣子罷了。
好可惜啊……
那只一直給男人擦眼淚的手最終是無力地垂了下去。
沈檀深整個人僵硬住了,他似乎還不敢認清事實,只是拼命地握住葉星闌那只疲軟無力的手,不停地說道:“我不趕你走……我不趕你走……我不會……”
“星闌,醒一醒……”
“乖,別睡過去……別睡過去……”
“你不是只喜歡睡在為師的懷里么……”
沈檀深把那只冰冷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哄著眼前雙眸緊閉,格外安靜的葉星闌,道:“這里好冷,你不喜歡的,你不會喜歡的……”
誰來救救星闌……
誰來救救他啊……
沈檀深摟著葉星闌的身體,他彎下腰,泣不成聲,喉嚨里發(fā)出嘶啞的聲音,徹底陷入崩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小蛇,明明已經(jīng)跟著他熬過了那個寒冬,卻因為他,沒有迎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