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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清晏拿起藥,卻并不動手,反而笑瞇瞇地將手上的藥遞到他手里,無賴地看著他,“阿容,你幫我擦?!?
花容冷冷瞪著他,并不接過。
風清晏依然笑著,清亮的眼睛笑得彎起來,毫不在意他的冷漠,伸出的手就是不收回,執意要讓他幫忙擦藥。
臉上的傷口一直在滴血,他彷佛沒知覺一樣,好像傷口根本不存在。
僵持了片刻,花容終于極不情愿地用力拿過他手上的藥瓶,冷硬地命令,“坐下?!?
就知道你心軟。
風清晏笑著坐好,乖乖地抬頭看他,像一只聽話的小狗。
花容走到一旁放著水盆的架子邊,打濕了手帕又擰干,廣袖里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纖長卻有力的手骨節分明。
風清晏注視著他頎長玉立的身型,思緒不禁有些恍惚。
五年前,他追殺惡人時不慎中了迷情散,卑劣地拿他當解藥。他記得他哭到發紅的眼尾,被撕破的衣衫,也記得他怒氣沖沖的模樣。
名動天下的小神醫,遭受這樣的奇恥大辱,事后不殺他泄憤,簡直天理難容。
他清楚得很,可是依然拿他當解藥。
沒辦法,在刀尖兒上摸爬滾打練就的求生本能,令他無法放過一線生機。
更何況,他也不是一定會死。
他賭他心地良善,不至于完全對自己狠下殺手。
就算他會給自己下世間最惡毒的毒藥,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比當下立刻就死要好。
果不其然,他賭對了。
“嘶……好痛!”突如其來的疼痛打斷了思緒。
花容走到他身前,用手帕粗魯地擦去他臉上淋漓的鮮血。
“阿容,你就對我溫柔一點不行嗎?”他的黑眸里閃著淚光,可憐巴巴地瞅著他。
“少裝可憐。”花容瞥了他一眼,嘴巴還硬著,手上動作卻放輕了。
風清晏抿了抿嘴,知道他嘴硬心軟,面皮薄得很,若是當面戳穿,定要惹得他惱羞成怒,自己的下場一定很慘。
花容輕輕擦掉他臉上的血跡,打開藥瓶,仔細地涂上藥,動作很輕,眼神始終專注在他的傷口上。
兩個人的臉靠的很近,近得風清晏聞得到他身上熟悉的藥香,莫名覺得很心安。他也喜歡花容做事專注的模樣,上挑的眼尾在燈火下,帶著一抹動人的嫣紅。
“風清晏,我不會輕易就讓你死的!”十五歲的花容咬著唇,哭得眼尾濕紅,攏著破碎的衣服憤怒地瞪著他。
“是嗎……我想也是……”他渾身抽搐地在地上打滾,胃里宛如一萬把鋼刀在不停地挖著自己的胃壁,一陣陣痛徹心扉的感覺幾乎令他昏死過去。
可他的嘴角依然揚著笑,清亮的眸子流連在花容身上。
花容看著這張稚氣的笑臉,又震驚又憤怒,他從未如此討厭過一張笑容滿面的臉,他要讓他笑不出來,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饒。
他過去硬掰開他的嘴,又灌下另外一種毒藥。
風清晏長聲慘叫,仿佛有無數只老鼠在他四肢百骸不停地撕咬抓撓,令他生不如死。
“小神醫……沒想到你小小年紀,下手卻挺狠的呀!”他全身如篩糠般不停地抖,汗水呼呼地往外冒,周身宛如從水中撈出來。
但是,蒼白如紙的臉上,那可惡的笑容從未消失!
一直從天亮折騰到天黑,花容給他喂了十幾種毒藥,始終沒能令他屈服。
花容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挫敗,最終慢慢走到他身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奄奄一息的人,捏著他的下巴塞進最后一顆藥丸。
“這是一種慢性毒,三個月后你來找我,我會再給你喂一次毒,我要你當我的藥人。”淡漠的琥珀色眼眸晶瑩剔透,看不出一絲情感。
這個人強大的意志力終于讓他感興趣了,他不想那么快結束他的性命,正好他需要試藥的人。
這是他侵犯自己的代價。
于是從那天起,他們每三個月見一次面,解去他體內的毒素,然后再換另一種毒藥。從神醫谷到紅葉鎮,五年來從未間斷。
然而每次見面,他身上總是帶傷,刀傷,劍傷,暗器,或者是毒藥,時而輕,時而重,有的是舊傷,有的是新傷。
對于這些傷口的來歷,花容從不主動過問,除非風清晏主動講給他聽,但他也不會說什么,只是丟藥給他,讓他療傷。
花容告訴自己,他只是自己的藥人,不能輕易死了,所以他才出手相救的。
只不過從這些傷口,和他不經意的描述,也能大概拼湊出這個人的經歷。
滿臉稚氣的刺客成為令人聞風喪膽的金牌殺手,名動一時的小神醫也已搬出神醫谷自立門戶。
五年的光陰一眨眼便過去了。
“阿容,多謝你?!钡人o自己裹好了傷,風清晏嬉笑地看著他。
花容冷著臉走到木架旁,凈手后拿起另外一條干凈的手帕,將每一根手指都擦干凈。
“這藥丸是給我的吧?”看著桌上的褐色藥丸,風清晏毫不遲疑地拿起,準備一口吞下。
“等等?!被ㄈ輳乃掷飺屵^藥丸,猶豫了一下,用手指捏成均分的兩半,拿了一半給他,“吃這一半就好?!?
他又從藥柜上迅速取出另外兩顆紅色藥丸,“吃下去,能解上次的毒,對你的內傷也有好處?!?
風清晏順從地把藥都吞下,摸了摸鼻子,嘴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說什么來著,他的心腸還是太軟了!
“阿容,你真不適合當壞人呢!”他笑著起身,伸了一個懶腰,“那……三個月后再見了?!?
趁他出神的功夫,風清晏迅速低下頭,乘機在他花瓣似的嘴唇上用力吻了一下。
“唔!”沒想到他會這樣做,花容愣住了,等他反應過來氣得想要對這個輕薄的人下毒的時候,他已經從窗口跳了出去,像來時那樣飄然而去。
“阿容,我會想你的。”
清朗的笑聲乘著夜風鉆進他的耳朵。
該死的混賬!
花容的氣息急促,玉白的臉上泛起一片潮紅,也分不清是方才突如其來的吻,還是惱羞成怒造成的。
咬著唇,那人的氣息仿佛還在,花容狠狠地錘了一下桌子。
剛才就應該直接毒死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