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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正宜做壞事。
風清晏坐在樹枝上,嘴里咬了根草,唇畔勾起一抹笑弧,想到那張冷淡的小臉變得憤怒,笑意更深了。
五年前那件事后,他們一直再沒有過密的肢體接觸,就算他有這個賊心,花容也一定會讓他死得很難看。
前幾日親他是一時興起,誰讓他的模樣實在太誘人了!
他嘗起來的味道真好,唇瓣又軟又甜,身子帶著淡淡的藥香,慌亂中的一絲輕喘格外誘人,讓他真想再深入品嘗。
當然,如果他不要命的話。
想起那張素日里冰山似的面孔,因為自己變得又怒又羞的可愛模樣,風清晏就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他已經開始期待三個月后的見面,如果他還記恨那個吻,便期待他用可愛手法來整治自己。
反正也不會真的毒死自己,他的心腸太軟了,連給的毒藥,發作起來都一次比一次輕。
他根本不會殺人,面冷心軟的他和自己一點都不一樣。
風清晏將身子往后靠,兩條長腿交疊著,想得有些出神。
身為江湖最大殺手組織的金牌殺手,他自己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這么多年來徘徊在生死一線,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能有任何弱點。
他不怕死,反正孑然一身,無所留戀;但他也不想死,因此不管傷得多重,只要有一線生機,他都會拚命活著。
為何而活,他也不知道,只能說是求生本能吧。
腳下,前方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風清晏黑眸微凜,唇畔的笑頃刻如石沉大海消失不見。
他等的人來了。
坐直身子,身型隱藏在枝葉中,氣息隨微風輕拂。樹葉搖晃時,他也跟著搖動,彷佛與整棵樹融為一體,耳朵,則專注地捕捉任何細微動靜。
這次的獵物,江湖人稱“玉面夜叉”,是近兩年突然出現的人物,十分擅長用毒,狡詐殘忍,手段卑劣,燒殺搶掠,偷盜奸淫,可謂無惡不作,令官府極為頭痛。
當光明正大的手段無法解決事情,就需要風清晏這樣的人出手。他所在的組織,業務范圍極廣,只要懸賞金給的足,就算皇宮內院也有辦法進去。
“素心姐姐,主人命我在此等候,告訴你他今夜不來了。”一個女子尖細的嗓音傳來。
不來了?風清晏挑眉。
“哦,也好,聽說近日主人被‘幽冥’盯上了,頗有些頭痛。這‘幽冥’似乎十分了得,是江湖排名第一的殺手,沒有人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哼,姐姐可別嚇唬我,‘幽冥’若遇見主人,定會死無全尸!”
是嗎?風清晏笑了,他倒有些期待了。
不過看來今天是沒搞頭了。風清晏聳聳肩,正想閃人時,對話卻又飄來。
“主人可是去了紅葉鎮?聽說他在那里遇見過一個熟人。”那個叫素心的女子輕聲問道。
紅葉鎮?風清晏不覺地皺眉,心里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可不是,姐姐猜猜看,主人這次看上誰了?”一陣促狹的笑聲響起,“是紅葉鎮那位小神醫!他好像是主人以前的同門師弟呢,長得可漂亮了,我在他面前都自愧不如……”
該死!
風清晏低咒一聲,趕緊往紅葉鎮的方向飛奔而去。
但愿他來得及!
“柳師兄?”
看到突然闖進容華堂、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男人,花容怔了怔,放下手中的藥秤,走到他身邊,細細打量。
“當真是你!一別四年,你怎么……成了這番模樣?”確認了對方身份,花容連忙將他扶到一旁椅子上坐下,給他倒了一碗茶。
“師弟,”男人的眼淚奪眶而出,雙手捧著茶碗顫抖,“師兄終于找到你了,嗚嗚嗚……”
看到他這副落魄的可憐模樣,花容心頭一軟,命小徒兒們關門謝客,自行帶著這位師兄去往后堂。
“師兄,不要緊,你慢慢說。”花容將房門關緊,搬了一張板凳在他身邊坐下。
師兄名為柳如鐘,曾是神醫谷醫圣嫡傳的二弟子,天資聰穎,用藥用毒都極有天分。
但可惜好大喜功,心術不正,擅自偷學列為禁術的毒方,被醫圣一怒之下趕出谷去,從此在江湖上杳無音訊。
柳如鐘被逐出谷時,花容剛剛十六歲,他無父無母,是醫圣撿回來養的孤兒,性子又孤僻,與其他師兄弟都不親近,唯有這位柳師兄待他一向親厚。
所以,雖然柳如鐘因為犯禁被趕走,花容感念多年情誼,依舊待他如初。
本以為今生都沒有再相見的機會,沒想到他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還是這般落魄的模樣,花容雖然面上淡淡的,心里卻十分不忍。
“這些年,我一直在流浪……”柳如鐘聲淚俱下,模樣十分凄慘,“師父將我逐出師門,江湖中沒有人愿意收留我,后來我聽說,你學成出師,在紅葉鎮開了自己的醫館,這才尋了過來!”
花容明白了,輕輕嘆了口氣,又給他添了碗水,“沒關系,師兄,你把這里當作自己家便好。”
“真的嗎,”柳如鐘眼中綻放了光芒,“謝謝,謝謝師弟,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花容并不擅長安慰和寒暄,又陪他坐了一會兒,便命人抬水來給他梳洗沐浴,自行先離開了。
可惜,他沒有看到,柳如鐘死死盯著他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的一絲……淫邪。
夕陽西沉,花容在后堂置辦了一桌酒菜,將其余人都遣走,連吱吱也鎖在屋里,算是慶祝師兄弟二人重逢。
柳如鐘沐浴梳洗后,換上一件花容的衣服,他原本生得斯文端正,堪稱俊秀,只是眉眼間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邪氣,穿上白衣也頗顯市儈,與花容清凜出塵的氣質有云泥之別。
花容舉杯與他對飲,清淺地嘗了一小口酒,輕輕蹙起眉頭。
“師弟,”柳如鐘微微一笑,“你的酒量還是和從前一樣差。”
花容鳳眸輕斂,他的確不擅長喝酒,也不喜歡喝酒,因為這個緣故,風清晏有好幾次故意帶了酒騙他喝下,然后看著他又氣又惱的模樣拍著手哈哈大笑。
真奇怪,這個時候怎么會突然想起那個討厭的人。
“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拿水壺盛酒騙你喝下,你辣的哇哇直哭呢。”柳如鐘笑著打趣他。
是啊,以前騙他喝過酒逗趣的人有很多,甚至連師父也這樣做過,可是,他的腦海里,為什么只有那一個人的模樣呢。
那張永遠帶著笑容的臉,明亮得像三月暖陽,又像一張虛假的面具,覆蓋住他所有真實的情緒,讓人猜不透他心里到底是怎樣想的。
他討厭他的笑容,可是卻又期待看到他的笑容。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自己常常會想到他,想到他的笑。
而今晚似乎尤其多。一定是喝了酒的緣故,又或者……是因為幾天前那個猝不及防的吻。
該死的。
想起那個吻,花容忍不住皺眉,面頰上又一陣發燙。
登徒子、輕浮、殺千刀的小賊!
那混蛋沒事干嘛吻他?害他一直想著他,心神不寧,完全無法恢復平靜的心情。
他下定決心,三個月后,下次見面,一定要研制出最毒的毒藥,好好折磨他一番,才能解心頭之恨!
“師弟,你在想什么?”瞧他魂不守舍的模樣,柳如鐘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無事。”花容淡淡地說,將領口向外敞了敞。
今夜似乎格外的熱,喝下腹的酒像點燃了一把火,從小腹燒了起來,他面色潮紅,全身的肌膚都在發熱,呼吸也逐漸急促起來。
不對!
他心中起了警覺,這不是正常醉酒的反應!是有人給他下了藥!
“師弟,”對面坐的柳如鐘突然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微微笑道,“你喝醉了,讓為兄扶你回房間。”
花容站起身,卻覺得雙腿一陣酸軟無力,整個人站不住又跌回椅上。
“哎呀,你瞧,才一口就醉成這樣,”柳如鐘嘴邊的笑意越來越深,“不如,為兄抱你回房吧。”
“你……”花容握緊拳頭,不停輕喘,抬起丹鳳眼瞪著他,“是你!”
因為只有他二人,自己才放松了警惕,也因為師出同門,他下毒的手法才能瞞過自己的眼睛。
迷情散……這種江湖下三濫的媚藥,神醫谷最不屑的毒藥,柳如鐘怎么會用,又怎么會用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