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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林君靜下片刻,把玩著佛珠道:“我要你將她還回來,你可明白?”
清輝明月下,獨照暗堂前,風過靜凝。
卿憐雪眉頭緊縮,卓林君安插人手在他身側八年,這探子記錄他日常起居、一分一厘。他卿憐雪奏折書信皆全然將信任賦予,滿盤信任,最終得到的……卻是那一沓沓細致入微背叛他的信件。
更可笑之事,現今這探子自己不愿走了,卓林君還要他還?
他卿憐雪還?他只覺身如戲猴,一舉一動皆在旁人注目之下。他被監視如此,竟而還要他還?
卿憐雪緘默,又忽而諷笑一聲,“這番話有意思……”實在是太有意思。
又一陣沉默的風動。身后那黑衣人驟然面色神肅,長劍出鞘,在月輝之下閃過一道寒光,卓海瞇著眼仰視道:“有人來了。”
二人一齊向宅門盯上眺去,正站著一墨綠緊身,手持雙環的女子,女子背月而立,面色被昏暗籠罩,看不清面貌。
卓林君抿了口茶,對卓海道,“不用急。”又對著那屋檐上手執刀環的女子招了招手,溫聲道,“芳華,下來坐?!?
卿憐雪坐如松,不動如鐘,不往那屋檐之上掠過一眼。這下倒是齊全了,一屋子的卓氏,卓氏如此大團圓的結局戲碼,倒是將他戲耍在鼓里,妙,實在是大妙。
這個時候他竟憶起與芳華的點滴,孤苦無依相伴八載的百春復蘇、茂枝炎夏、涼爽季秋、數月寒冬,涼日加衣,熱日寒食,芳華何時都在他身旁不離,他以為兩人如同至親,卻不成想芳華忍辱負重日日記錄他的細碎給卓林君。
卿憐雪心里又是荒涼、又是心酸、又夾帶著怒火。被蒙在缸里八載光陰,所有的歡顏笑語、庇護,全如一塊翡玉墜于地,被打得粉碎。他心中復雜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將下唇也咬出痕跡。
芳華睹向堂下正中那抹冷色,不自覺地緊攥刀環,手肉嵌過利刃,“屬下在相府久等不到主子,心中慌亂,總覺有大事要發作……”
卓林君催促道:“芳華,你先下來?!?
宅邸正門被一腳踹開,門外人身著墨金錦衣,劍眉星目,肅殺之氣凜冽,手持一柄長劍。待見堂下背坐其人時,往堂上憤然呵道:“卓林君!”
卓林君不動聲色地打量道:“燕家老小果如傳聞,不識禮數,倒是都趕上今個來?!?
卿憐雪聽言下意識往后看去,正見人目不轉睛地盯來。
燕征兩眼定定地望著卿憐雪,越發心急,只想往前沖去,眼前卻有一黑衣男子亦手持長劍,寒光瑟瑟,他持劍道:“滾開。”
卓海雙手握劍,正做出備戰之勢。卻見檐上芳華身影一落,手持雙環欲戰,對燕征道:“先帶主子走,我隨后就來?!?
卓海哼出一聲,長劍橫至燕征身前,芳華以環抵下,“芳華,你可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兩人拼力于利刃,力道之狠竟將劍與環粘結之處滋滋作響,二人迅速轉力,劍刃與環刃以迅雷之勢擦過,閃爍出一剎耀目的星火。
燕征心急如焚,大步流星步到卿憐雪身前,欲牽而出,卿憐雪卻動身不得,他蹲下身來瞧,那雙精工巧做的黯玄金履上全是泥污,手方碰到卿憐雪的腳踝骨,就聽人輕嘶了一聲。
燕征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怒目而視堂上之人。他連卿憐雪一根頭發都碰不得,這老頑固卓林君倒是威風,逮著卿憐雪碰!
這處地方來不及給卿憐雪崴正踝骨,他放下劍,蹲握住卿憐雪雙手,輕聲問道:
“我背你回去好嗎?”
卿憐雪垂眸望他,皎皎白月映下玉影,將眼前人的容貌相照如刻,直白且不藏謀論的眼,張揚熱烈的氣息,忠誠至竭地蹲在他身旁,與這四方小院的卑惡截然相反。
就在他覺得一切虛偽地如煙縹緲、令人作嘔的時候,那個他從未曾想過會來的人來了,在他面前蹲下,問他“我背你回去好嗎?”
卿憐雪自己不知道被這人觸動了哪根心弦,撫過燕征面頰,俯身與之交頸:
“燕征,帶我走……”
卓海與芳華苦苦周旋,這是自家人,定然不能下狠手,可芳華不一,招招抵他命脈。他見燕征要出,幾步側身一劍刺去,卻又被芳華旋身擋下,以環刃抵已項頸。卓海怒道:“芳華!你可還認我們這血親!”
“行了!”卓林君捏著佛珠的手越發利落,吼道:“瞧瞧你們兩個不成器的,也不嫌丟了我的臉面!讓燕家老小帶卿絮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