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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者著黑色貂皮皮襖,矮者年近不惑灰,身著鶴色錦綢披風。
是俊朗含笑的燕征,與帝師李元輔李姝鈺。
殿內,葉謬撩實在惱怒,分明這一個二個都應與他站在同一陣營,現今卻反向著為敵之人說話,他不耐煩道:“是是是!你們說的都對……”
他還未說完,這殿內卻好似暗了些,望殿門處看去,一時忘了言語。
燕征高八尺有余,立于殿門便擒住大半天光,余下威武身影,正一手撣去襖上細碎柳絮。眼中余光悄悄全瞥去一處清冷地,卻也不能看得過分,雖有收斂,眼中還仍是火辣辣的熱度。
卿憐雪被這灼熱目光燙得微咬下唇,撇過臉去,袖間微動便是教他不要再往這處瞧。
“李元輔要來,實在失迎!”萬華彰亦是起身恭迎,又瞇眼覷向燕征,猶似疑惑:“倒是未曾聽聞燕將軍要來。”
眾人恭道:“李元輔,燕將軍安好。”
萬華彰對這兩位來人皆是不解,若是李姝鈺來倒是可喜可賀,難得能請得來,可這燕征,不大必要。他邀得各氏族當家人來,自然怕皇帝疑心結黨營私,便主動與皇帝報這年宴,皇帝曾言要叫一人來為他坐鎮。
他以為是要叫卿憐雪,便去邀卿憐雪來,沒想到這叫得是李姝鈺,這一步還是陰差陽錯。
萬華彰微搖頭。這來人李姝鈺一向性傲,不屑與人同流合污,更是皇帝的肱股之臣。再加上他這錯叫來的卿憐雪,便是皇帝的一二把手都來了他的場子。
李姝鈺和氣:“萬公有禮,燕征乃我途中偶遇……”
燕征一分也放心不下卿憐雪,便早早地在萬府這道上周游著,原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尋個熟識的隨著進去,誰知竟見到了來參宴的李姝鈺。
李姝鈺和他——那何止是熟一個字了得,跟著人進來還不是輕而易舉。
他打斷道:“燕某不請自來,實在不成禮數。唉,如此……還是讓我打道回府罷。”
燕征這話說得委屈,可萬氏堂堂一派世族之首,哪有有逐人回府的道理,若是真這么做下,還不知萬府要被說成什么妖魔鬼怪的模樣!
萬華彰再不滿,也只能干巴咽下,和善道:
“哪里哪里,不過多雙碗筷,算不得什么大事。早先想請燕將軍,只怕燕將軍不來,現下來了,便是瞧得起我。”
燕征總算得逞,笑道:“多謝萬公。早也聽聞萬府膳食天下一絕,饒不過嘴饞,便自顧前來。多有打攪還請萬公見諒。”
萬華彰強撐出笑意來:“來者是客,燕將軍來,我自然欣喜。”
外邊風雪大,三兩仆從又提來一盆炭火,卿憐雪又抿了口熱茶暖身子,他瞧著燕征這得意樣就知道人在想些什么。
卻不想燕征落座到他身側,適才剛與萬華彰對完,又朝他來。
燕征打趣道:“喲。這不是仙風道骨的卿丞相么?難得出那相府一趟,今日倒是有興致啊。”
李姝鈺一向知道燕征不待見卿憐雪,可也沒聽見過他這么不像話的調子,不由得搖頭,只覺得少時教他的那些道理皆如同泡影消逝了個透徹!
卿憐雪倒是沒忘他們在人前還是個針鋒相對,但當下哪里需要逢場作戲?估摸著就是想逗他玩!
他甩一記眼刀,燕征只依舊笑吟吟,那好,誰還說不過誰?
“卿某不才,記著前幾日閱卷上一詞,”
卿憐雪漫不經心瞥向燕征一眼,“我想想,好像是叫自尋死路……燕將軍聽說過?”
話中帶刺,就是熟悉的那個味兒。
燕征不知怎的,就覺得被刺撓地舒服,還要跟人玩:“卿相讀的那些書我自然不懂,我也從不向死而行……”
葉謬撩將人的話截斷,見縫插針道:“讀書人皆自謙,縱使覽萬卷,便不會說出這番話來。不知可否問卿相讀得是什么市井書?在下只是好奇,沒有旁的意思,卿相不要見怪。”
燕征不好說自己第一煩什么,但他第二煩的便是旁人無故截他的話,更何況還明里暗里地諷他的夫君卿憐雪,這怎么能樂意了!
燕征長腿一疊,倚靠在椅背上,一手張揚而隨意地置在椅扶兩側,另一手又不耐煩地摸了摸后頸。嘖了一聲,又惡狠狠地盯著葉謬撩,慢慢問道:
“哪里來的山村野夫?”
周遭人等頓時噤聲,眾人皆是自小錦衣玉食,受盡百般照料的身子,而這燕征人高馬大、驍勇善戰,又是個恣意妄為的性子,只怕這他一沖動就以拳腳沖上。
葉謬撩不禁坐直了身子,他亦是這般思索,卻尤為不解,明明他是與燕征一般嘲那卿憐雪,怎得這燕征還反過身對付自己人!
這氣氛焦灼凝固,萬府白須管家勾了勾手,便有一身著白衣布衫的仆從自殿外行進,躬身頷首道:“老爺,都備好了。”
萬華彰見機而道:“即是如此,那便請諸位移步,一同就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