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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孩子,自己可以嫌棄,別人不行。云縉敏銳的感覺到這樁婚事中另一位的在意程度,對于他來說,未經他同意私自讓安筠合籍已是大過,而如果這樁親事還根本不是出于真心,而是什么利益考量,就更是大忌了。他很少干預俗務,如今突然無師自通的學會了護短這一技能,握著手心柔軟揉了揉,安撫好微微有些不安的人,又扔了個靜音決,才叫了聲進。
秦時淵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云縉閑散的靠在云榻上,輕柔的撫著旁邊蜷縮著的人的鬢發,若非知道這兩人是父子,這簡直跟巫山云雨后,一個不勝恩露昏睡過去,另一個尚有閑情耳鬢廝磨一模一樣。
但秦時淵知道屋內只有安筠,他晃了晃腦中不著調的想法,輕聲道:“晚輩見過宗主,恭喜宗主突破化神期,道心穩固,飛升在即?!闭f著見他不做聲,又道:“此事乃大曄之幸,叔父知道后還說要親自……”
“嗯,”云縉哼了一聲,打斷他未出口的吹捧,只問:“怎么今日才回?”
這個問題秦時淵路上已備好說辭,道:“晚輩此次出門,是聽聞檀無小仙境出了火麒麟果,此物對修行之人極有裨益,而阿筠又……便想著為他尋來,只是途中遇到了些波折,才耽擱了些時日?!?
雖然知道他們父子間未必有多深的感情,但安筠畢竟是他唯一的兒子,他自己多年閉關不聞不問,旁人卻還要看在他的面子上,呵護愛惜這個少宗主。秦時淵這么說,也是想在他面前博幾分好感。
云縉點了點頭,果然表現出幾分受用,道:“還算你有心?!?
然而沒等秦時淵松一口氣,就見云縉沉吟了一下,接著問道:“這么說,你不知我已出關?”
那怎么可能?當然是收到您已出關,且已突破化神期的消息才趕回來的。秦時淵心中想著,口中卻完全不同:“回宗主,晚輩事先確實不知,只是回宗途中路過荀都,才知道我大曄又添一位化神期修士,宗主歷劫出關……”
他說話的時候,也是一副恨不得把笑鑲在臉上的樣子,跟這些天來來往往道賀的人如出一轍,這天下,怕是也只有筠兒是真心關心他的。云縉手上動作輕柔,對下的語調卻越發冰冷:“秦憂說,你與筠兒合籍已有五年?!?
這……秦時淵想著之前跟外祖父通的氣,斟酌著回道:“是?!迸缘囊桓挪桓叶嗾f。
但云縉卻沒有放過他:“為何沒等我出關?”
這事辦的確實不夠漂亮,秦時淵知道問題出在這里,但之前云縉對這個兒子并不上心,而且誰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出關,萬一百年都不出關,他難道還要等上百年?反正他是等不得了。
當年他父親奪位失敗,他被外祖接回,棄皇族姓氏改姓秦,入了長風宗,才勉強保住性命。后來由外祖出面,與安筠訂下婚約,才有了自由出入荀都的資格。如今他們已經合籍,有了云縉這位岳丈,連皇帝都不敢輕易得罪他。
有這些東西在,讓他哄一輩子人都行,更別說安筠生的也十分清艷,秦時淵看了眼蜷縮在床角白影,誠心道:“晚輩與阿筠自幼相識,一起相伴長大,一直不曾逾矩,只是時間久了難、情難自已,所以才想早些合籍,那時不知宗主何時出關,便一起去求了各位長老……”
他雖極力帶上安筠,但云縉不快還是只沖他,沒等他說完,頭頂便傳來一聲嗤笑:“呵——”他周身威壓陡然一重,只聽上首的人冷冷的道:“是他想早一點,還是你想早一點?”
秦時淵低著頭,額尖沁汗,明明外祖信中說他已和云縉報備過此事,云縉只道“知道了”,并未多言,怎么如今又在意起來了?他一時想不出緣由,只能把腰彎到最低,希望能感動岳丈大人。
云縉越想越不快,哪有未經父母之命,就哄孩子合籍的?!當他是死了嗎?他秦時淵若是真的愛重阿筠,就該等著!云縉現在越看秦時淵越覺得他不是個好人,連秦家,也成了不好相與的了。
內室中一片沉寂,空氣中威壓越來越盛,就在秦時淵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傳來一聲細微輕吟,頭頂化神期威壓陡然消散——安筠被驚醒了。他歪歪斜斜的撐坐起來,還沒有完全清醒。
云縉還握著他的手,見狀跟隨心意又揉了揉,直將自己一腔不悅都揉散了,才沖著睡眼朦朧的人勾了勾唇,道:“睡好了?”語氣與剛才判若兩人。
秦時淵已不止是震驚了,然而更讓他驚訝的還在后面——安筠剛睡醒,揉著眼睛軟軟的對云縉“嗯~”了一聲,對這位多年不見、本該十分生疏的父親竟表現的十分親昵。
秦時淵一聲都不敢吭,安筠也沒有注意到他,他烏發凌亂的斜坐著,眼眶中含著淺淺的水光,和清醒時相比,又是一種不一樣可憐可愛,云縉心下半是柔軟,半是不愉的道:“醒了,那看看——誰來了?”
這語氣中的不高興當然是沖另一個人,安筠聞言“嗯?”了一聲,轉過頭,才發現不遠處立著的秦時淵。
云雷翻涌的金丹之劫下,原主衣衫單薄,乾坤戒不翼而飛,周身無一件寶物護身,被滾滾雷云劈的灰飛煙滅,而原本答應護他周全的人早已棄了道籍,興兵入世,去爭他的人界主君之位去了。
這個世界可能來自于某個電視劇,安筠沒找到文字描述,一直看的都是原主相關影像,對于這張臉十分有PTSD,一時分不清虛實,被駭了一跳。直到身后溫暖干燥的身體貼上來,才猛然驚醒,回身有些惶然的看向云縉。
“怎么了?”這是什么反應?云縉看看他,再看看秦時淵,一時心中懷疑更深。只是他話還沒問完,懷中陡然一重,那雪似的一團已經扎進他懷里,不出來了。
秦時淵一瞬間有種再也洗不清的感覺,幾乎想過去把人拽回來。但云縉一個眼神就能把他定住,最后大概是實在不耐煩,竟然直接擺擺手讓他退下了,連個解釋的機會都沒給他。
秦時淵暈暈乎乎的回到澹臺峰,幾乎步伐踉蹌的滾下飛劍的,可眼前蒼山青郁,庭院依舊,守峰人見到他也十分恭敬,一切與他離開時并無二致,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呢?
秦時淵沒有心情歇腳,抬腿去找他外祖,然而秦長老只覺得他不穩重,還信誓旦旦的表示云縉態度挺好,提及婚事時也并未多言,明顯是不在意的,說起來好像剛剛他在燧云峰上經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象。
秦時淵是真的不懂了。
而讓也更不懂的是,等他回到澹臺小筑,安筠已經若無其事的回來了,而且還是被他那個論輩分要跟他外公平起平坐的大師兄抱回來的。
秦時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