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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驟起,卷起一陣脂粉香膩。
沉沉暮色被砵蘭街各色霓虹燈牌照亮,染上曖昧的紅艷。晚間七點,結束茶舞檔的中環(huán)白領三三兩兩,前往蘭桂坊飲一杯馬提尼,而從事傳統(tǒng)晚舞的應召女郎們則提振精神,開始整夜的工作。每一日,這條聞名東南亞的頂級風月場都會重演人潮涌動、豪車滿泊的場面。
當然,除卻尋歡作樂,商務合作時的各色旖旎享受,也是砵蘭街常見的情景,尤其在社團背景的生意場之下……正如今夜被包場的皇朝夜總會。
盥洗室外,步驚云掛斷移動電話,順手將半支煙掐滅。
“唔該,借過。”
有人行至身前,他下意識瞥了眼,見到一雙略淺的瞳。
像個學生仔——這是步驚云對他的第一印象。
面容精致,氣質卻很干凈,一頭黑長直發(fā)色澤柔亮,大半披在身后,有幾縷順耳滑落胸前。上身米色襯衫,七分袖拽到臂彎里,懷中是套服務生制服。下身深色牛仔褲,圈出修長筆直的腿,腳踝處延出喇叭形,帶點青春潮流的味道。
油尖旺是風云地,形色男女來來往往,竟無一比面前人惹眼。
步驚云挪開半步,掃了眼門上掛著的煙斗標志,又看向對方。
來人怔了一下,面上多了幾分笑意,輕聲道:“多謝……我是男人。”
直到對方閃身進去更衣,步驚云才想起這人的聲音雖然柔和,卻真是男性嗓音。身高亦不算矮,只是自己太高,低頭見到那張臉與長發(fā),下意識將他當成高挑的女子。
他將煙蒂丟掉,轉身走回包廂。
聶風從隔間走出,在鏡前打量了一下自己。
框架眼鏡掛在鼻梁,腦后偏下幾寸烏發(fā)束緊,一身筆挺的服務生制服配黑色皮鞋,堪稱完美無缺的打工仔裝扮。
除了那張臉。
聶sir神經粗過電線,看了二十年竟不覺與旁人有何區(qū)別,每每與警校同學、O記同僚說起自己平平無奇,都算兩只眼一個鼻時,總惹得無數(shù)好氣又好笑的目光。若非他性子好到出名,早就被當成裝腔作勢的人。
或許正是這種不掛心的灑脫,引得B組乃至整個OCTB都傳遍某人的靚仔名號,甚至驚動高級督察慕英名。
面容辨識度高,對于警察來說不算好事,卻也沒必要因噎廢食。慕督察讀過相關的行動報告,聶探員雖然年輕卻出手果斷、行事利落,確認過他理論與實戰(zhàn)都成績優(yōu)異,慕督察直接同意了對方長期以便衣身份參加外勤的請求。
于是,在加入B組一年后,出場必有墨鏡或圍巾遮掩的聶sir,在新探員口中逐漸由靚仔演化成“行動中傷及面部的前輩”,形象低調又頗為可靠。
直到幾日前,O記與掃毒組的線人幾乎同時提供了一條線索,疑似粉佬利用學生販賣“丸仔”,以至校園流毒。
雙方合作,自然要精銳盡出,加上原先安插在一眾幫派的“釘”,涉及交易的線索被逐步理順,卻莫名指向和安勝社團現(xiàn)任白紙扇手下頭馬。
和安勝內部沒什么矛盾,掐住油尖旺五六個場子度日,未給O記惹過麻煩。按照常理想來,最多收些粉佬入場費,并無實力涉足“白小姐”。
盡管O記直覺有詭,掃毒組卻拍下兩名粉佬進入和安勝皇朝夜總會的場景。
事實勝過揣測,雙方商議之下,由掃毒組出手落釘。
不料皇朝夜總會要求頗高,自稱要保持砵蘭街最高水準——即便是男服務生都要姑爺仔長相,整日盯梢熬夜的警員直接被踢出考慮范圍。
無奈之下,O記換上聶sir,務求一次成功。
聶風確實不負眾望臥底其中,只是他從未想過,上班第二日就碰到“熟人”步驚云。
當然,是他熟悉對方,對方不熟悉他。
“步驚云”曾經掛在距他一臂之隔的墻面。
聶風還能憶起,他加入B組的第一日,七八位同事還未熟絡,卻先記住情報組拍攝的那張照片——男人側臉帶著陰翳,眼神冰冷。
包廂內,球形射燈緩緩旋轉,灑出色澤艷麗的光斑。
數(shù)名應召女郎坐于其間,姿容艷麗、身著華服,無一不是被精挑細選來陪同客人唱歌飲酒。除了已經到手的出臺費用,這些風月場所的頭牌也期待著能與闊佬有所交流,從而獲取昂貴禮物或者可觀的過夜費。
郎情妾意之下,眾人很快成雙入對,更有歡場浪子經驗豐富,同時與兩三名女郎談笑調情。
如此一來,更顯得步驚云身側空虛。
“步生,呢些靚女,冇人合你心意?”
發(fā)話者是皇朝夜總會老板,和安勝白紙扇手下頭馬“阿威”,亦是今晚宴會的發(fā)起人。眼見對方獨自坐著,他面上有些掛不住——有求于人,生怕顯出招待不周。
“威哥你有所不知,步生出了名嘅眼光高!火辣靚女都全身凍到震呀。”
熟人發(fā)話,氣氛緩和幾分,加上阿威也確實聽過道上傳言他冷心冷面,一時也未強行送人上前。
話間,合攏的門被手下叩過又推開,一名高挑的服務生端著酒水進來,俯身將幾瓶人頭馬XO放到桌前。
屋邨爛仔出身的阿威喝不慣洋酒,若是尋常狐朋狗友在旁,他寧可要幾打喜力。不過,今日是專程請人談生意,貴價撐場,端正態(tài)度總要先擺明。
只是還未舉杯,注意力卻被引到別處。
“嘩,男嘅?好得人驚,我都當阿威你私藏靚女呀。”
盡管垂到腰間的長發(fā)頗為顯眼,來人的身形卻明顯是個男性。雖然如此,身為老板的阿威在看到那張臉時,還是禁不住愣了片刻。對方實在生得太好,在電影或電視里看到,或許震撼力能小一些。
目光在服務生身上停留片刻,阿威忽然發(fā)現(xiàn)對方在注意到步驚云時,向著那個方向看了幾秒。
……勾佬?
而旁人口里“冷冰冰嘅”步生,竟然也挪過眼神,目光落在那張臉上。
……還成功了?
如果這個服務生是女人,阿威會直接喊小弟去酒店開好房間,晚些時候送步生和對方過去。
但他是個男的。
算了,那張臉……也行。
他轉向服務生,開口道:“喂……你……你叫咩來噶?”
青年被忽然詢問也未失分寸,回過頭溫和道:“老板,叫我小馬就得。”
“呃……小馬,你過去,陪步生飲酒。”
“小馬”微怔了幾秒,目光游移片刻,自然地落在場內唯一沒有女郎相伴的人身上,很快應道:“……好呀。”
言罷,坐到男人身側。
全程不置可否,阿威只當步驚云默許,卻未發(fā)現(xiàn)對方與“小馬”在后續(xù)兩個小時,都無任何親密的肢體接觸。
夜里十點。
聽到阿威是否去酒店休息的暗示,步驚云掃了眼身旁仍然一副云淡風輕的“小馬”,開口道了句“唔用”。
阿威笑了笑,道:“人送給你,步生自便。”
步驚云點點頭。
似是不想多浪費二人相處的時間,對方很快離開。
不等步驚云開口,“小馬”以絕對配合的語氣表示愿意和他一同離開,不過就要換件衣服再走,請步生稍待片刻。
步驚云應了個“好”,目送對方進入服務生儲物間,隨即前往長廊另一側的安全出口,來到防火門與臺階構成的夾角。
一分鐘后,更換了衣物的青年從狹窄的后窗脫出,姿態(tài)敏捷如風,身影從他眼前輕閃而過。
陰影中,男人陡然出手。
嘭!
就在觸及腕間的一刻,“小馬”足尖與發(fā)尾甩出兩道弧線,反身抬腿側踢,瞬間拆掉步驚云的攻勢。
明暗交織,四目相對。
步驚云收了手,在對方試探的神情中開了口:“外頭有監(jiān)控。”
青年明顯愣了愣。
“你一個人,出不去這條街。”
“小馬”終于應聲:“……多謝。”
步驚云轉身進入走廊,拋下一句:“唔用。”
(對HK警務系統(tǒng)不算特別熟就不繼續(xù)掰扯怎么行動了,反正后續(xù)是“小馬”假借著某人師弟的名義查案,為了幫其他人解圍,被迫喝了下藥的酒。)
車內,步驚云看了看聶風,忽而開口:“替你揾個女人?”
青年似帶微醺的面容微微錯愕,隨即染上無奈的笑意。
“喂……云師兄,唔好亂來。”
男人盯著他雙眼,壓低嗓音:“我講真嘅。”
聞言,聶風精致的面容上涌起紅潮,湊過身倚上對方右臂,示意他附耳過來。
步驚云果然略略低頭。
“……你有權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說的每句話將成為呈堂證供。”
流暢地說完臺詞句式,聶風合眼枕上男人肩頸,腰肢微微松軟下去。
步驚云的聲音放得更輕:“點呀,告我引誘你?”
青年蹙了蹙眉,仍未睜眼,反手拍在他膝上,帶著幾分制止意味道:“冇玩啦師兄,我忍得住,最多難受今晚。”
步驚云應了個“嗯”。
他看得出聶風此刻安心許多——知道那些酒里混入的不是阿片類藥物,身邊人顯然松了口氣。
他還記得對方先前神情微緊,指尖掐入皮肉又松開,盡力維持冷靜的模樣。
相處以來,步驚云第一次感到聶風的“恐懼”。他清楚,聶風是個好警員,職責感讓對方習慣了直面危險,就算可能服下違禁品,也全力克制著一切可能的緊張。
但聶風確實害怕了,他害怕自己藥物成癮,不能再做警察。
那樣的場景下,生意人沒法做些什么,所以步驚云十分久違地回到“江湖人”的位置,盡量不血腥地解決了問題。
更順利地將聶風帶到一處就近居所。
他不常住,但每月有人打掃,里面還算干凈。
屋內寂靜,青年的喘息聲愈發(fā)明顯。
扶人到沙發(fā)坐下,步驚云沒有開燈,借著窗外微光去了浴室。溫水沖過毛巾,遞到聶風手中熱度恰好,只是對方反應遲緩許多,半晌才覆了面反復擦拭。
步驚云低頭看他。
熟悉的面容被月色照亮,聶風雙頰暈著不自然的緋色,下唇兩道艷痕剛剛咬出,分外鮮明。
青年神情一反平日溫煦,眉間蹙起、雙唇微張,似是強行抵抗著難耐的不適感。對于步驚云關切的舉動,他目色迷茫地抬起頭,半晌憋出幾個字:“師兄……水……口好干。”
用指節(jié)貼了下聶風額頭,男人感受到異樣的熱度。
藥效發(fā)作了。
步驚云平靜起身,忽略對方被自己觸碰后的顫抖,去桌前取了杯子倒水。
聶風低下頭,不自然地曲了曲腿。
他苦笑了一下,試圖回想警校課程提過的毒理學知識,結果是一片混沌。大量混雜的催情藥物,已讓他身體敏感到極點,即便只是被輕輕觸碰,勃起的陰莖都會涌出絲縷前液。肉體的興奮與心內的羞恥融在一處,腿間皮膚緊貼沾濕的布料,淫靡粘膩的感覺讓聶風無所適從,
師兄……應該沒有看到。
他又開始咬唇,齒尖不小心弄破口腔黏膜,立時品嘗到極小范圍內擴散的咸腥滋味,輕微的痛癢卻被不斷放大。
片刻后,溫熱的氣息回到他身邊,步驚云遞來一杯水。
聶風伸手接過,五指卻無法正常收緊,連臂彎都在發(fā)軟。杯子瞬間滾落,大量液體從領口灌入,澆得滿身都是,好在沒有打碎玻璃。
“冇嘢。”
將杯子擱置一旁,步驚云抽了紙巾替他擦拭。
聶風的意識已經模糊,他渾身涌動著熱流,頭也有些發(fā)暈,憑著最后幾分力道嘟囔一句“師兄”——嗓音微啞,字字粘連,不復平日清朗溫柔。
“你先睡,有事?lián)h我。”
步驚云攬他起身,半扶半抱領到主臥躺好,又尋了件睡袍替換聶風濕透的衣物。
期間,仍假作未發(fā)覺對方泛出紅潮的身體,以及明顯有所反應的性器官。
安頓完對方,他闔門去了隔壁。
恰到好處的空間距離,讓聶風潛意識里深感安全。將身子埋進睡袍和被褥之中,他張口呼吸,鼻端隱隱嗅到熟悉的氣味,體內的熱潮亦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