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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個世界的東南西北,這樣的事不停地在發生,人類的生存地盤不斷在縮減。
在馬上晃蕩的顧誠漫不經心地想著,四周壓抑和悲愴的氛圍讓他很熟悉,像是泡在溫暖的水里,因為熟悉,所以舒適。
希明偷偷地打量著明顯在走神的顧大夫,見他神情放松,與四周復雜的面龐完全不一樣。
他有些說不上來,顧大夫似乎十分享受……
是的,享受……他不想用這樣的詞,會讓他心里一刺,顧大夫怎么會這樣呢?
或許是少年的眼光停留太久,顧誠轉過頭沖他微微一笑,和平常溫和的笑容沒有什么不同。
希明卻有些心里發堵,移開了視線。
在路上,他們甚至能看到不遠處,除魔司的人在清理一小群怪物,保證整個隊伍的暢通。
當然也會有招架不住的時候,隊伍中的除魔衛就會跑過去支援,清理完畢又跟著隊伍一起走。
一路上,后面又增添了幾具尸體,希明眼露哀傷,他有些想出去戰斗了。
顧誠也不得不當眾展示了自己的能力,至于保密,其實沒什么必要了,他有些膩了,如果這個世界不夠有趣,他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就如他對天道所言,這一切都遠遠不夠。
自己在期待什么呢?顧誠看著遠方靜靜想到。
走了一截,清理怪物的除魔衛離得越來越近了,這是個不太妙的信號,這代表著越往前怪物越多,清理的隊伍不得不縮小范圍。
好幾次,戰斗就發生在眼前,將本就驚慌失措的百姓嚇到抱頭鼠竄,反而讓許多人受傷了。城主好不容易穩住了隊伍,多來幾次,百姓倒沒有那么慌亂了,當然,恐懼是不可避免的。
怪物好幾次都快突到面前,怎么能不害怕呢?
希明都不得不加入了戰斗,回來時手臂帶著傷,顧誠撕下衣服給他包扎完,才又跟上隊伍。
他還是個少年,但沒有人在意這一點,因為他身上的黑衣,他們就會忘記他的年紀。
偶爾會有傷員被抬回來,是顧誠見過的面孔,顧誠與他們的視線交錯,又移開。
一個血淋淋的身體被抬了回來,他的肚腹都被剖開了,帶他回來的人顫抖著手將腸子往他肚子里塞,顧誠的眼睛停住了。
是那個在城墻上自稱醫學世家要送他藥丸的男子,他大概三十歲左右,卻有著一張很好辨認的娃娃臉,當那人渙散的眼神看向顧誠這邊,顧誠不可避免地與他對視了。
顧誠看到他嘴唇動了動,大概是看到自己了,顧誠辨認著他的唇語:“謝謝……”
顧誠有片刻的怔愣,快死了還不忘道謝么?
忽然那邊爆發出一聲低吼:“你別死!給老子睜開眼睛,聽到沒?不許睡!你他媽不許睡啊……”然后是男人壓抑的哭聲。
顧誠又看了一眼,那張娃娃臉前所未有的平靜,眼睛永遠地閉上了,嘴角還帶著一絲若隱若無的笑意,配上那張娃娃臉倒是有些天真氣,去掉臉上的血污,倒像是個在夢里夢到糖果的孩子。
顧誠移開了眼睛,隨著傷亡的增多,隊伍的士氣越來越低迷,簡直有種絕望的味道。
城主和手下官員不得不出面打氣鼓勁,說馬上要到西慶城了,到了西慶城就安全了。
顧誠忽然有感,往遠方看了一眼,見到一個黑衣人抱著一個人飛來,那個人雖然看不清,顧誠卻覺得心中一跳,沒由來地覺得那是熟悉的人。
而他熟悉的人,并不多。
“大夫,大夫,救人。”黑衣人大叫著。
受傷的人臉露了出來,顧誠看清了黑衣人抱著的是誰。
羅木!
心跳忽然慢了一拍,顧誠打馬上前。
“我是大夫,藥箱給我。”
顧誠從趕來的大夫奪過藥箱,面色凝重地將止血藥灑在羅木的胸口,他的胸口有一道巨大的抓傷,鋒利的爪子幾乎撕開他的胸膛。
這道傷口幾乎造成了致命傷,導致羅木胸前濕了一片,面色慘白,嘴角不斷溢出鮮血。
羅木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顧誠比往日凝重的臉,雖然依舊沉穩,可終究是不同的。
“顧大夫~”
“別說話,你不會有事,別浪費體力。”顧誠沉聲道。
羅木笑著咳出一口血,聽話地沒有說話,臉上并沒有瀕死的惶恐。
不知為何,聽到顧大夫的聲音,就覺得很安心。
不會懼怕死亡。
羅木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顧誠心頭猛地一跳,手心一熱,他順著直覺將力量釋放出去,一團白色氣體從他手中涌出,融到羅木胸口的傷口處,傷口肉眼可見在止血愈合。
見到這種奇景的人都失了聲,那一瞬間,四周的人忽然靜得詭異。
顧誠的眼瞳也止不住放大,手中卻沒有停,直到羅木胸口巨大的傷口漸漸變小,顧誠才像被抽干了力氣似的跌坐在地,雙手撐到地上,劇烈喘息著。
顧誠這一倒將發愣的眾人驚醒,隨機是一片嘩然。
“神仙手段!神仙手段!”
“這到底是什么能力?魔氣是黑色的啊。”
“難道修者還能生出這種能力嗎?”
“前所未見,天要變了。”
“修者以后也會生出這種能力嗎?”
旁邊的大夫激動地扶著顧誠的手臂:“公子,可還好?你這是什么手段?非魔氣非真氣,老夫從未見過。”
顧誠在眾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旁邊帶羅木回來的修者已經自動幫他警戒起來,可見他知道顧誠有多重要。
顧誠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有感覺,這是靈氣,魔氣凈化后的靈氣。希明死后,整個世界充斥著這種靈氣。
魔氣的特點是破壞性有余,創造性不足,在療傷這塊,效果并不顯著,受傷的人,可以用魔氣吊命,卻不能用魔氣療傷。
靈氣不一樣,靈氣是創造性的,它能讓世界變得神奇,生命更加蓬勃,萬物得到靈氣的滋養,都會欣欣向榮,向著更好的方向發展。當然,靈氣也可以用來做殺傷性的事,可靈氣最初落到萬物身上時,是帶著生機去的。
所以即便強大的修者,也不一定救下一個受傷瀕死的同伴,只能用魔氣讓對方實力變得更強一點,也能壓制傷口大出血,但傷口不會變好。
為什么顧誠會知道這么多?
一是設定里,顧誠故意設置了魔氣的屬性,為修者的悲劇命運增添了微不足道的一筆。
另一方面是自從來到這里,他會經常產生明悟,雖然說不清,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忽然有了某種能力,能夠產生一些影響。
好像冥冥之中自有感應,讓他能夠了悟很多事。
他猜想自己忽然有了靈氣的原因,是因為自己將吸入的魔氣凈化了?還是因為他想要救羅木,所以就有了這種能力呢?
這邊的動靜很快傳遍了整個隊伍,有人振奮有人激動有人怨恨,恨為什么對方不早點使用這種能力,或許自己的朋友/家人就不會死。
顧誠對這些善意惡意的眼光和想法都不在意,城主特意過來慰問他,看出顧誠身體不濟,城主請他進馬車休息,顧誠本是推辭的,可架不住對方行動能力強,顧誠被人扶到了馬車上。
他只好躺在馬車的塌上,被人又是擦汗又是把脈又是喂藥。
像個國寶大熊貓。
這倒是挺有趣。
顧誠走神著,任由對方折騰。
“顧大夫,我能冒昧問幾個問題嗎?”
顧誠抬眼,看到城主圓圓的臉,這是一張沒有看起來沒什么威脅的親切的臉,尤其是當對方掛上親切的微笑時,可一城之主哪有簡單的呢。
“城主請問。”
“你這種能力是什么時候產生的呢?”
“就剛剛,”顧誠臉上有淡淡的笑意,“我知道您想知道什么?這種能力是剛才我想救人,所以就有了。”
城主臉上并沒有狐疑的表情,雖然顧誠覺得他心里并不怎么相信,不過那有什么關系呢?
“您應該知道我的另一個能力,我能夠凈化魔氣中致人瘋狂的東西,您有沒有想過,當魔氣被凈化后,它會變成什么樣呢?它會變成我這個樣子,我稱它為靈氣。”
顧誠伸出手,手中拖起一團白氣,對馬車里的修者產生了一絲吸引力,他們的目光投了過來,作為修者的城主也不例外。
“靈氣能夠救命。”顧誠說完,城主的眼中透露著火熱。
顧誠翻手將靈氣收了回來,對上城主潛藏著渴望的眼:“不過,凈化對我來說,并非易事,會有傷我的身體。靈氣也不易得,我剛救了一個人,就幾乎脫力。”
顧誠垂眼,長長的眼睫下,是興味的笑意。
這樣就有趣多了啊,越是極端的情況,越是會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顧誠在自己身上又加了誘人的砝碼。
不過他還是較為收斂的,沒有告訴城主,他會越來越強。
城主深吸一口氣,試探道:“顧大夫的能力真是讓人大開眼界,您若到京城,一定會得到最尊貴的待遇的。”
城主雖對顧誠的能力很眼饞,可動靜那么大,京城一定會來接人的。
“以后的事,誰說得準呢。”
顧誠的笑帶上了一絲神秘色彩,城主也感到面前這人并不容易掌控。
城主對顧誠無話可說了,就讓顧誠好好休息。
直到外面有人求救,城主面色沉重地看著馬車外跪著的人,為難地看著面色蒼白的顧誠:“顧大夫,能救人嗎?”
“當然。”顧誠早已睜開眼睛,有人扶他起來,顧誠也沒有拒絕。
顧誠坐到馬車邊,看著血流不止的除魔衛,眾人只見他伸出修長潔白的手,一團白氣飛出,飄飄然落到對方流血的傷口上,傷口開始止血愈合。
“謝謝您,顧大夫,謝謝您……”帶著同伴前來求救的黑衣人不停朝著顧誠道謝,顧誠見他眼瞳發紅,大概是受了刺激。
伸出去的手朝黑衣人一抓,黑色的霧氣便從對方身上牽引而出,落入顧誠手中,漸漸消融。
顧誠收回了手,沒管驚愕的眾人,只是看著自己的手,心道技能升級了啊,之前還需要觸碰,現在都能隔空取物了。
顧誠試圖起身返回,不僅沒使上力,還差點栽倒,好在一直有人扶著他,這一下對方也回神了,連忙扶著他返回塌上。
顧誠閉目休息著,隱晦的視線不斷地投來,他卻在想之后的事。
西戶城守城之戰之后,他要去往哪里呢?
“父親,不如去看看您虔誠的子民吧。”
“嗯?”
“父親,神隱村的族地快要淪陷了,他們要遷離了,去看看他們吧。”
神隱村?
顧誠從記憶里搜索著這個名字,這不是一個野蠻生長、有著堅定信仰的村子嗎?
他們自稱是神的子民,堅定信仰著神,不停地向神祈求寬恕和憐憫,可根本沒有神來救他們出苦海。
這是個可悲可笑的小插曲,他當初設置這個信神的村子,就是為世界增添一抹諷刺的悲劇罷了,怎么到天道口中倒成了自己的子民了?
或許事情發生了一點點小變化,顧誠產生了一絲興趣。
“那就去那兒吧。”
想好了去處,顧誠的心情好了起來。
他透過打開的窗子,看著外面的景象,戰斗就發生在不遠處,他們這一行人,真的是殺出了一條血路。
看來不會有什么意外了。
至于路上為了救人耗盡靈力、幾乎昏迷的這種小事,顧誠并不在意。
昏昏沉沉中,他能感受到他們到地了,人群中發出了劫后余生的呼聲和哭聲。
在路上壓抑的哭聲全部都釋放了出來。
人類這個集體真的很神奇,對生的眷戀和熱愛凝結在一起,被顧誠感應到,心上竟會為他們生出歡喜。
這是很新奇的體驗。
顧誠睜開了眼睛,看到馬車里的大人物,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的嘴角也微微勾起,雖然是很奇怪的感覺,但并不讓他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