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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奶奶醒后,鹿行吟立刻打了電話過去,叫她:“奶奶。”
鹿奶奶回答道:“噯。”
鹿行吟覺得自己的聲音酸酸的:“奶奶你不要跑那么遠去買藥了,就在藥店買行不行,我找媽媽要錢打給您,她不會說的,她對我很好。”
“這個我不要……錢,你自己花,也不是多大的事,跟我去哪里買藥沒關系,血壓一高,在家里也是要暈的。我有社會保證金,又不是吃不起飯,干什么要你的錢?”鹿奶奶說,“不是你掙的,我都不要。你上大學工作之前的錢,我也都不要。”
當初霍家接鹿行吟回去,曾經提出過給鹿奶奶一筆費用,但是鹿奶奶也拒絕了。
“你寄過來的錢,我都給你存起來,以后總有地方用到。”鹿奶奶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什么兩樣,鹿行吟的心也慢慢放回肚子里。
他聲音低低的:“好。下次我手機不開靜音了。”
“傻孩子,這也不是你的錯。”鹿奶奶說。
“奶奶,我下個月就考國家初賽了,考完我就回來看你。”鹿行吟說。“一定。”
他今年暑假沒來得及回去,因為前后幾個月,連著上了五個競賽講座或者培訓班,有的班是小分隊一起上的,有的班是陳沖根據他一個人領先的進度,推薦他去上的。
有人或無人陪的深夜,他就在你陌生的宿舍里亮著燈寫題,從晚上寫到凌晨,如果遇到好題,再從凌晨寫到天明。春天還沒到的那個季節,鹿行吟經常凍得手腳僵硬,站起來時能感覺到關節搓擦的疼痛。
去年他曾經看沈青云得意地曬出他做過的試卷和習題,摞起來有一人高,現在他寫過的部分,也已經有了半人高的高度。
要靠競賽拿名次,于是看無機部分,無機部分要拿全分,最難的是計算,于是著手功課計算問題,他一個月時間寫完了某張姓教授名下所有的無機化學題;從此所有無機計算都能拿拿到全分,后邊又學會了計算器的使用方法,把一直以來慣用的迭代法換成了條件方程。
要考省一等獎,去顧放為值得去的學校,他也跑了無數次鷹才中學,等一位著名競賽有機教授的講座,后來這位教授未能成行,他于是主動過去,一個人跑去人生地不熟的省外,還弄丟了一次身份證。
化學礁和化學島中,不少人都推崇抄書加強記憶與理解,鹿行吟也實驗過,后便發覺對他而言效率不高,于是又再次嘗試自己去總結框架。
……
這也是他在短短不足一年的時間里,能夠做到的全部。
s省的國家初賽舉辦在市五中,同樣是個歷史悠久的中學,寬闊半舊的馬路被林蔭道覆蓋,那兩天時間,陽光尤其強烈,仿佛和這群孩子們一起焦灼。
鹿行吟第一次知道,這個省原來有這么多競賽生,出去本市的學生——鷹才的、五中的、青墨的……還有來自省內其他市甚至縣的孩子們。五中這附近的旅店全部爆滿,開考的當天,車輛寸步難行,隨處可見三三兩兩的學生聚在一起,或者拿著小冊子背誦著,或者緊張地討論著知識點。
青墨七中的夏季校服是白襯衣和西褲,女生則是白襯衣和黑色百褶裙,看起來俏麗又亮眼。
陳沖掛著競賽教練的牌子,提前帶他們看場地時,鹿行吟注意到了許多其他人的視線——有鷹才的學生看過來,是看對手的眼神,其中幾副面孔還是去年空降班的老熟人;有探尋的視線,他們這一隊男生女生顏值都很亮眼,還有個招蜂引蝶的顧放為。
更多的,是羨慕、敬畏的眼神,來自其他市或者縣。那些學生沒有成型的隊伍伙伴,甚至沒有專業的競賽老師,只由班上的化學老師帶隊,弄不清規則和難度,畏縮地站在角落里。
鹿行吟看到,還有人在背高考知識點。
他的考場在三樓中間,靠窗的位置,外邊是一片濃蔭,燦爛的夏陽穿過樹葉的縫隙,如同碎金。
顧放為在他身邊,微微傾身替他核對考號:“這考號真長……鹿行吟,沒問題。”
鹿行吟問他:“你呢?”
“我不在這邊考,好像離你們都挺遠的,總之明天過去也不遲。”顧放為隨口說。
“這次你會好好考試嗎?”鹿行吟烏黑的眼眸望著他。
顧放為一直就沒參與到他們的競賽訓練中來,只有一次,陳沖把他揪著摁在電腦前,參與了一次模擬考:“不考省化學會就以為沒有你這個人了!給我考滿三次!”
三次,鹿行吟清晰地記得,顧放為第一次是滿分,隨后兩次大約是做題膩了,都卡著四十分省獎線,卡得死死的,后邊的題目一大片空白。
實驗更是從來沒有扣過分。
顧放為說:“我會。我不會讓你的,小計算器。”
“我不要你讓我。”鹿行吟認真回答,“我會追上你的腳步。”
顧放為桃花眼彎起來:“好,我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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