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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沉沉的,蓋住半邊的光亮。
七拐八拐的小巷子,裹著一件嚴嚴實實的外套,帶著帽子和墨鏡。露出破粉連衣裙邊的少女在狂奔,身后跟著十幾個高矮胖瘦的青年。
她跑的很快,為了不妨礙自己,蓬松的裙子被她抓在手里,但從表情上看還是阻礙了她的發揮。以至于不足以甩開對面。收回視線,轉頭就看見對面,七八個小青年從別的路穿插過來——圍堵。
少女快速判斷了下距離,瞥了眼墻邊的鐵柵欄。放下提裙子的手,借著沖勁兒一躍,抓著上方的鐵圍欄,踩著底下的欄桿三四下爬上去,從兩米高的地方猛地跳下去滾進了另一個街道。
身后的青年愣了幾秒,一群人沖了過來你擁我擠,卻有些不敢上,在欄桿處隔空對望。
少女回望,見攔住了很多人,輕笑一聲。
畢竟兩米半也不是隨便跳的。
不過她也算是很悲催了。雖然她是腳尖著地,馬上曲膝進行緩沖,然后側倒滾翻,卸掉了沖擊力,但在跳的時候裙子被鐵欄桿尖刮了下裙子,差點仰過去。終歸是有些沒緩過勁來,更倒霉的是膝蓋還壓了顆石頭,膝蓋大概是蹭了點皮,裙子蹭爛了。她拍了拍裙子,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A區往北的這片都是她沒去過的區域,再加上跑的時候很突然,連拐了兩三個街道。具體到哪里了也不清楚。
她沒讓自己停下來,繼續跑著。高跟鞋跑步相當折磨人了。
看起來是個翻新重改的商業街,不溫不火的樣子,這片都是些正在停業的店鋪,看起來相當破舊。零零散散沒開幾家店,不是那種連體式房子,每家都像是自己蓋的,歪歪扭扭。只有兩三家開著門,大多數店鋪都掛上了出租,都是有家正在裝修的店鋪,上面還貼著出租的字條。
地面還有不知道從哪飄過來的黃紙錢,看著倒是詭異的很。
偏偏盡頭處有家店看起來挺大的,開著暖燈。看起來與這里格格不入,但又完美的融入了街道,成為最詭異的一處。她又回頭確認來人,只跟來了三個青年,其中有兩個看起來一瘸一拐的。
少女安心多了,加速拐進了那家連牌子都沒有掛起來的店。手上傳來一陣陣的尖疼,她低頭看了眼,居然被一根圖釘扎進去了。
真倒霉!
她一邊跑一邊抖,倒是沒法抓住圖釘圓邊,把它拔出來。
算了。
進店前,把外套脫下來,抱在懷里,纏住手。
門看起來像是車玻璃的那種材質,遠遠地看不清里面。離近了才能隱約看清,大概是個書店。店里不知道是打烊還是什么原因,老板也不在前臺。周圍都是書架,約莫兩米高,埋人的那種。
門口掛著幾個小風鈴,隨著她闖進來起就清脆地響著,到現在也沒停,配合著中央空調微小的聲音。
她瞇起眼繞著走過幾個書架,這里安排的更是奇怪,像是小學尺子上玩過的迷宮一樣。她本想喊喊人的,但詭異的氣氛讓她不自覺的安靜下來,摸著書架走最里面,一般廁所都是這么安排的。她繞了約莫半分鐘吧,終于看見了與眾不同的地方,正欲過去看看,就聽到緩和的風鈴聲又響了起來。
她悄默聲地走過去,面前有一個像是旋轉門似的的書架,兩側都是書,連排版都是一樣的設計,正面和反面是鏡面對稱的。半開著門,她低頭瞅了瞅這個設計,沒太深究,反而轉身透過縫隙看向門口,只進來了一個青年。畢竟是拐彎,誰能知道她跑哪去了呢,應該是分開行動了。
少女本想觀望觀望,但是這個青年倒是很敏感,好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了,也望著看了過來。她果斷的退了兩步,躲進黑暗里,里面沒開燈,只能透過店里的暖燈照進去一點亮。
她剛走進去,正欲看看這到底是哪,門就悄無聲息地關上了。光源也越來越小,她下意識拿出手機來,亮了一瞬間的屏幕,但這一絲光亮,很快就消失了,居然再也點不開了。
長按,顯示紅格。
她心中一陣無語,睜著眼看著這黢黑的地方,外面來人了,她必然不會拍門。就老老實實的坐在旁邊。進來前她看見了扶手,推測是樓梯,她沒有四處走動,只是在這坐著,希望店主是個善解人意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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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進去后,從書架里出來了一個高大的男人,腰板筆直,鼻梁上掛著細邊金絲眼鏡略有些驚訝的看著他,手里還抱著高高的一打書,沒過脖子,看起來像是在整理東西。他小心翼翼地把書放下,摘下手套,露出食指上的戒指,莫比烏斯環。他柔聲問道:“先生你好,請問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幫忙嗎?”
“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長頭發瘦瘦高高的女人,見過嗎?”
“唔……女人…沒見過,不過一個九歲的小女孩我倒是見過”,他看起來在回憶,一幅勉為其難的樣子。
青年正準備開口,清脆的風鈴聲打斷了他,闖入了三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男人,進來便扶著前臺的桌子歇了起來。店長的眼神在桌上的手臂處停留了一瞬,抬起來又是那副無公害的樣子。
青年掃了眼他們,一個紋身繡在了胳膊上,一個紋身繡在小腿上,一個純粹的大塊頭。中間的男人清了清嗓子,“抱歉,也許你工作的太認真了,我們是來找我們家小姐的,有人看見她跑進了你們店,方便讓我們找一找嗎?”
青年說的不容拒絕,尤其是花臂展示了自己的肌肉。店長笑著做了個手勢,“請便,不過請小心不要碰到我的書。”
說完又帶上手套,完全忽略他們的存在,專心致志的把書擺在了書架上。
青年點了點頭,對身后兩人打了個眼神,便靜悄悄的走了進去。
四個人走的很輕,像是怕打草驚蛇一樣,仔仔細細的逛了三四圈,連男廁所都逛了個遍,可幾番搜索都沒有收獲。忽然震動夾雜著鈴聲響了起來,急促的腳步聲掩蓋在過了青年的呼喊,兩人交頭接耳了幾句,青年最后望了眼專心致志的男人,道了聲謝謝,領著人退了出去。
他們幾個在門口匯合了一群人,向著西邊去了。
男人靜靜的擺著書,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他就這么安靜又平和地擺了一整面書架,才心滿意足地摘下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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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這里隔音好像有些過于好了。再加上外面太安靜,她什么也沒聽見,也不好意思敲門。就靠著書架坐在這漆黑一片的地方,她摸索著拿出手機,開了好幾次都是紅格。
是她沒充電嗎?
她憤憤的裝進包里,摸上右手的硬塊。指甲縫卡在鐵肉交合處,用力一拔。硬生生拔了出來,倒是沒她想象中的疼。
流沒流血她就不知道了。
這下是真的捉瞎了,她這個月得了短暫性夜盲,還順著裝了幾天的瞎子。已經在補充維生素A了,但還是模糊不清。外加上一直在狂奔還不是很能感覺到疼痛,現在靜靜坐了會真是挺不舒服的。腿也酸酸的,少女捶了捶腿。
也因為夜盲,她對光很敏感。一瞬間,就捕捉到了光亮,她也沒有立刻回頭,只是掃了眼影子輪廓,大概是一個高達男人,沒有拿武器。
她抽了抽鼻子,捧著手,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回頭看著他。
男人年紀大約二十出頭,淺藍細格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手腕處松松挽起。露出小麥色的皮膚。兩道濃濃的眉毛泛起柔柔的漣漪,好像一直帶著笑意,彎彎的,像是夜空里皎潔的上弦月。杏眼稍細長些,溫和自若,棱角分明的輪廓,鼻梁高挺,嘴唇的弧角上揚,似乎隨時都帶著微笑。
四目相對,兩人都愣了下,少女本來想用個美人計,沒想到男人長得還真挺好看,寬肩細腰腿挺長,杏眼薄唇高鼻梁。
靠。明明不是她的審美,但還是因為臉有些心動。
嘖,不知道能不能起效。
男人看著她晃了晃神,扶著書架開了燈。
不知道是店的風格還是這樣還是什么原因,目前為止都是暖色燈,少女一邊抽抽鼻子,一邊借著光偷瞄,是一個樓梯口,能通往下面也能通往上面,男人顯然看見了她,卻沒有說話,徑直上了樓。
少女瞇起眼睛,不知道是該跟上還是怎樣,但看了眼已經自動關了的書架。沒猶豫太久,保持著三階臺階的距離,跟著他走了上去。如果說一樓的書店有多大不夠清晰,那二樓就明晃晃的顯現出來了,一個很大的空間約莫有四百平,大的讓她有些意外,像是小型賓館的格局,但又不是,左右成翻轉對稱狀,上了樓梯入門就是一個客廳一樣的地方。
他打開了一扇櫥門,拎了一個醫藥箱放在桌子上,示意她坐下。少女點點頭,看了看裙子,破破爛爛的,翻墻被刮下來幾塊布,外加在地上滾了兩圈,昨天下雨路上還有積水,又被一個騎車的濺了半邊。
她不由又看了眼沙發,綠色系簡約風,看起來倒是挺軟的,還很干凈。
發自內心的有些不好意思。
男人笑了,指了指沙發,示意她坐。
她把長裙對折了兩下,墊在屁股后面,就坐了一點。她那穿了松垮的細帶高跟涼鞋的雙腳瘦而勻稱,高高的腳弓,每一用力,連通腳趾的筋脈就在腳背上繃露出來。裙子更緊實了,露出了白皙細膩的小腿,光滑如瓷。只是濺了些泥。她看著醫藥箱又看了看男人,緩緩開口,“哥哥…?”
男人盯著她那雙安靜的褐色眼睛,如秋日晴空一般明凈,搖了搖頭。他左膝抵在地上,用棉簽沾了蘸,似乎涂酒精。少女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忍不住退了退,但對上眼神的那一刻,像被吸進去一般,一動不動地定住。
一雙有光的海藍色的眼睛,充滿了人生經驗、情感和火焰,當他很安靜的時候,那對眼睛使他的臉流露出一種悲哀的善良的表情,像是神明的神色,總對人間產生悲憫,卻如同大海般。
她好像見過這雙眼睛。
但是兩個人罷了。
而此時眼前的這個男人看起來像是在對待一個工藝品一樣,慢慢的精準的擦拭。
不過他還挺騷包的。
少女掃了眼他左耳的耳釘和左手食指的戒指。
審美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