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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訂婚了?!?
賀絳沒由來地說出一句話。
許沁拿著梳子梳頭,干布揉搓過的頭發纏在一起,偏他的頭發又細又軟,極其難梳,劣質的塑料梳子卡在發尾怎么也梳不通,反而扯得許沁頭皮疼,“所以你就跑來我這里?”
“你討厭那個人?”
賀絳盯著電風扇的插頭出神,好一會才搖搖頭,“不是,我跟他不熟?!?
“不熟?”
許沁好不容易梳通頭發,阿婆生病后就沒有人給他理頭,頭發都長到耳根了。
“我有點害怕?!?
許沁嘖了一聲,推了他一把,讓他往里面躺,“怕什么!”
賀絳不知道該不該說,對比于許沁的生活,自己的想法未免矯情過了頭。
許沁最煩他這幅不干不脆的樣子,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說啊,我沒那么玻璃心?!?
“我,我,”賀絳吞吞吐吐,斜著眼睛偷偷看許哥的臉色,“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
“我做了十七年的賀玄?!?
不想做郁夫人,郁太太。
他沒有再說話,許沁也沉默下來,院子里蟲子爬滿了菜架,紡織娘用鈴鐺似的聲音鳴叫,突然又下起來一點細雨,打在瓜藤上悉悉索索地響,報紙沒有塞住的窗戶縫里透來初夏來臨的悶熱。
“那你想做什么呢?”許沁翻了身面朝他。
“我不想嫁人,最起碼不要這么早。”
“他們說,我有音樂的天賦,讓我進修鋼琴?!?
許沁看著小王子似的賀絳,他的眼睛水一樣瀲滟,長長的睫毛眨著,的確是一個藝術家的長相,或者說符合社會對Omega的一切想象,家世優越,長相乖巧,性格喜人。
“不要用否定句回答問句?!?
賀絳閉上嘴巴,好一會兒猶猶豫豫地說,可見自己也沒有多少底氣。
“我,我想學材料學!”
“什么!”
許沁坐直身子,“可你,你......”
沒有比當過賀絳補課教師的許沁更能了解這個想法的荒唐了。
賀絳看他空張嘴,講不出話的樣子,有些不高興。
“誰規定人一定要照著天賦來??!”
許沁看著胡鬧大叫的賀絳,心里不痛快,自己太虛偽了,一面裝著尊重賀絳的苦惱,一面又覺得他任性。
他只能摸摸這個比他小兩歲的孩子的頭發,“可你的理科確實不行。”
“不行就不能有這個想法了嗎?”
賀絳實在委屈又羞愧,對比于許沁,他的苦惱渺小得像是一粒沙,一滴水。
許沁看著他難過的樣子,給他蓋好被子,“你覺得能跑多遠?”
“什么?”
“你能跑多遠,你有錢嗎?”
“你想勸我回去?”
“你跑吧?!?
“???”
賀絳看著躺在床上的許沁,不知所措地面對突如其來的回答。
他蹬開自己的被子,狠狠地捶了蚊帳一下,電風扇的插頭被彈起來,不一會兒又慢悠悠地墜回原地。
“跑不了,卡在我哥那兒。”
“那你就閉上眼睛?!?
“閉眼睛干嘛?”
“睡覺!做夢!”
“哦?!?
賀絳閉上眼睛開始想象自己穿著白大褂做實驗的模樣。
很快他就睡著了,許沁聽著他悠長的呼吸,睜著眼睛幽幽地嘆了一口氣。